《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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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山河-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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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风机呼呼的声音,单调得重复,卖力地拉扯着凝滞的空气。

    而薛惟民一片坦然的宁静。

    “看来我估计的不错,你也知道。”医生垂下了眼睛,眉头却越结越深。

    “没有哪一件事情,能蒙骗我二十多年。更何况,老师从来没有欺骗过我。”谢怀衣笑了笑,落在薛惟民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嘲意。

    “是的,老师自有他的坚持,他不会欺骗自己的学生。”薛惟民略显苍老的脸上,深藏着不安。

    “你在怀疑什么?”谢怀衣的声音冷冷传来。

    他在等待薛惟民的解释。从某种程度上说,薛医生是最不懂机变权谋之人,哪怕他自认为很明白。

    “我不会怀疑老师,那是对他的侮辱。只是二十八年前,执行女娲计划时,我正好在老师身边做助手。我的学位论文就是这个计划的子项目,只因保密条例,没有公开发表。”

    谢怀衣沉默的听着。

    薛惟民径自走过去,也倒了杯水坐下,心绪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平静。

    “原本,我只是做一些外围工作,并不知道手里的实验项目,就是传闻中女娲工程的一部分。可第一批实验胚胎在自我复制时全部凋亡,上面调整方针,我被递补进核心实验室。”

    谢怀衣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接口道:“后来,第二批实验按期开始。很意外,其中有一个□□胚胎成功活了下来,并且顺利着床,发育成健康的婴儿。他的编号是34…1,分管的实验员就用百家姓第34个字作姓,暂取名‘谢一’。后来那个幸运儿到了上学的年龄。老师取《诗经·无衣》之意,给他更名‘谢怀衣’。薛医生,这些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薛惟民怎么也没想到,谢怀衣对自己的身份毫无抵触,甚至在回忆时,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令他一时踌躇。

    地下室幽冷的气息缓缓泛起。

    他决定单刀直入——

    “是!你是女娲计划最杰出的成果。但这并不是一个意外。”他垂下眼帘,微暗的唇机械性地起伏:“因为这个计划根本就不是为了研究新兴的□□技术,早在□□羊多利出生之前,这项技术就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只是谁都没有公开!这项计划其实……是为了复制出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生物。”

    锋利如刀的目光,停滞在他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的脸上。

    谢怀衣的声音,莫名生寒:“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生物?”

    “对……”薛惟民的眼里,埋葬着叹息:“所有试验标本,都源于一片染血的金鳞。”

    “金鳞?”

    谢怀衣轻轻念出这两个字,那幽深的眸子像一片无底的漩涡,将一切情绪吞噬。

    薛惟民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竭力想从他冰封的面容下寻找一丝裂隙。

    “一片金鳞,可培养出的成果出乎意料之外。”医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不解,“试管里培育出一个男婴。”

    “哪里得来的金鳞?”谢怀衣问地平稳从容,好似事不关己。

    薛惟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想必是帝之下都?”

    “哦?”谢怀衣终于轻轻一笑,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要扯向轩辕氏?先是什么‘轩辕令’,现下又来了一个‘轩辕盟’。你是想说、我也该认个祖宗?”

    “不。”薛医生缓缓站了起来,按在办公桌上的手筋脉尽起,“我还是那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一个医生——你的身体,还好用吗?”

    谢怀衣眉锋一挑,唇边的笑意渐渐冷却。

    年轻的将军,看到了医生眼中逐渐蔓延的焦急,那焦急里似乎还包含一丝不安,像潜伏在海面下的阴影。

    他没有回答。

    所以,薛惟民无从判断。

    医生“刷”得抽出一叠纸,推到谢怀衣身前:“你看看吧。”

    纸上密密麻麻的程式令人眼花缭乱,而谢怀衣只看了一眼,甚至没有兴趣动手翻阅。

    “这些我都知道。三个月前,我把这些资料交给你,它有什么药效我当然知道。”谢怀衣淡淡道。

    薛惟民神色一变,提高了声音:“知道你还用这种药?”

    “非常之人用非常之物,何况现在是非常之时?还要劳烦师兄帮我再配一些。”谢怀衣按住了医生按在桌上、僵硬的手掌,报以安慰地一笑。

    “平京,就没有再给你送过药?”薛惟民按住不安的念头。

    “平京到申城千里迢迢,为了几支药劳师动众,不值得。”感受到掌下另一只手微微一紧,谢怀衣微有不解。

    “不要再用它。”薛惟民的眉毛拧成一团,摇晃的灯,将眉宇下深陷的眼睛,照得一明一灭。

    “我比你更清楚它的效力。”谢怀衣只当薛惟民一颗医者仁心,不由生出几分感激。

    “不要再用它、听我的。”薛惟民郑重得像是面对一个不停医嘱的病人,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耐心。

    “有何不妥吗?”谢怀衣问。

    “老师应该跟你讲过。”

    “确实。”

    “那就听老师的!不要用它!”

    “……好吧。”提及那位身在平京的老人,谢怀衣终于点头答应,“原来,你私下叫我来一趟研究所,就是为了说这个?我承你的情、多谢!”

    “不……实际上,请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薛惟民艰难地开口,“事关申城的觉醒者。”

    “哦?这件事你做的很好。这三个月来,申城的觉醒者数目已经达到全部人口的一半以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激发人体潜能的药剂,你功不可没。”

    薛惟民一时沉默,轻轻叹了口气:“药剂不是我的功劳,只是为了救自雪,形势所逼,迫不得已。这种生物制剂,dna复制次数越多,效力越低。所以,我才避过旁人耳目,特地请你来。”

    谢怀衣真正惊讶了。

    “你想要什么?”

    薛医生下意识抿了抿干裂的唇。

    “你的血。”

第105章 双城罪() 
“师父!”白羽一声轻笑,突然将筷子拍在木桌上。

    木质方桌骤然一跳,同桌的两个人搁下手中的早饭,齐齐看向白羽。

    陌寒微微凝神,旋即了然一笑。

    只听白羽道:“又有三个人过来啦!这次我没听错吧?”

    陌寒真正展露出笑容,一边示意拘谨的姚启轩自个儿吃饭,一边道:“不错不错,能守常,距离能堪破已经不远了。”

    这已经是姚启轩搬来的第七天。不知道是不是他父亲临走前一番耳提面命的影响。年轻人坚决奉行“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手脚勤快麻利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甚至一度抢走了白羽烧饭的活儿。白小羽还不得不承认,在烧饭这一项上,她确实技不如人。

    “咦?”白羽皱了皱鼻子,忽然道:“这几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血味儿?”她刷地弹起来,一手扣住了背上的长剑。

    “别急。”陌寒长身而起,剑眉一凝,道:“三个人都带着伤。”

    话音未落,陌寒随手布置的门禁外,飘来此起彼伏的呼喊。

    “轩哥!轩哥你快出来啊!”

    “轩哥,你就算不管兄弟们,也要帮一帮倩姐啊!”

    白羽一脸诧异,转向对面桌前沉着脸的姚启轩。却不料那人突然推开椅子,一言不发向门内走去。

    “姚启轩!”一声大吼,从树冠下传来。依次是窸窸窣窣,搬开栅栏的声音。

    陌寒神色自如,看也不看走回屋内的姚启轩,白羽却有些好奇。

    绳梯下,两个狼狈的身影终于爬上平台。

    为首的青年骂骂咧咧的起身,一边拍打着膝盖上的灰尘,猛地抬头,却愕然呆立当场。

    太阳从东方漫撒金辉。逆着光,眼前桌边上的师徒二人,一坐一立,居然有某种令人不敢逼视的错觉。

    一定是爬了半天绳梯,被太阳晃了眼睛。他甩甩发昏的脑袋,暗暗想着。忽然定睛一看,这哪里有姚启轩的影子!这俩人背负长剑,一看就非凡品!根本不是普通人!

    “这……这……”青年一步退后,差点踏空,慢脸惊惧道:“误闯贵地……抱歉!抱歉!”话音还未落地,眼睛适应了陡然强烈的阳光。他忽地看见了木屋中姚启轩的影子,惊吓的表情顷刻扭曲成焦急:“姚启轩!倩姐有难,你今天不出来你就不是男人!”

    不知何故,不管身后的人如何呼喊,屋内的身影却丝毫不为所动。姚启轩随手捡起一本书,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悬台上的青年看在眼里,破口大骂,却碍于桌前的陌寒,不敢越雷池半步。

    白羽看不下去,冷着脸问:“把话说清楚。”

    缓缓地绳梯上探出半个身子,半身沾血的男人体力不支,喘着气:“我们的人和轩辕盟的人起了冲突。被堵在正素巷,倩姐为了帮我们跑出来,被那帮人扣住了!”

    “轩辕盟?”白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追问:“为什么会起冲突?”

    那男子诧异地打量了一番白羽。这年轻女孩背着长剑,却做现代打扮,单马尾、夹克衫、牛仔裤普通地不能再普通。可通身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与满身尘土,鬓发纠结的幸存者简直判若云泥。

    “我们……”他愣了一愣,突然住口。他突然发现,面对白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话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正素巷?”陌寒长眉一挑,目光骤转,似乎有些无法明说的深沉。

    男人借同伴之力,爬上悬台,顶着陌寒宛如实质的目光,吞了口唾沫,道:“是的,正素巷。”

    陌寒一步踏出,瞬间走到悬台边缘。这一手移形换影般的步法,猛然点醒了求援者。

    “你!你是!”他一时语结,长大了嘴巴。

    陌寒原本侧向而立,不知看到了什么,眼中锋芒陡然凝聚,喝到:“小羽,去找谢怀衣!”

    话音一落,足底淡蓝色太极乍然绽放,一道剑气划破长空,陌寒人剑合一,直扑向丛林深处。

    “师父!”白羽正欲轻功跟上。

    眼前树冠浓密,无穷苍翠掩盖了地面上的痕迹。自从木仰之协助谢怀衣建立了树上城市。整个申城就被划分为两个世界。树冠上整洁精致的树屋,被获得了权力的新贵们占据,俗称上申城。普通人就被遗留在了潮湿阴冷的地面。他们聚居之地,就被叫做下申城。

    正素巷,是地面上的街道吗?

    白羽正要提气飞纵,私聊频道传来了陌寒的指令。

    【私聊】陌寒:不必过来。

    森罗大阵,在木仰之法力笼罩之下,几乎没有什么危险。以陌寒已行至苦海岸边的修为,何处去不得?为什么要阻止白羽跟去正素巷?

    难道是轩辕盟?

    白羽转身问姚启轩:“正素巷是什么地方?”

    姚启轩握着书的手一顿,面对白羽的质询,他只好从简易行军床上起来,有些尴尬,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白羽心中生疑,转向受伤的男子。

    他却讷讷地打量了白羽半天,出神道:“您就是白道长?”

    白羽眸光一扫,心中不由叹了口气。师父不让她跟去,两个男人又支吾不言的正素巷。到底是什么地方,已经不作他想。

    “我去找谢将军。”

    姚启轩跳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如果陌寒和白羽同时离开,这里也不再安全。他必须跟着走。

    白羽点点头,梯云纵旋身而起,飞上更高一层树杈,将悬挂其上的软梯取下。又一纵身,掠上隔壁大树的树冠。居然就地架起一道简易藤桥。

    姚启轩抬头看向头顶翠盖。还有三道藤萝编织的软梯,缠绕着结实的树杈。最初,这四道藤桥应该分别通往四方,将小屋与整个树上之城联系在一起。如果将四道藤桥挂起,这座小屋就成了漂浮在绿叶丛中的孤岛。除非从地面爬上来,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这样一来,住在这里的人必须有飞纵之能,才可自如出入。

    想到这,姚启轩暗暗叹了口气。

    远处,负剑的少女婷婷立在桥端,清洌的声音在悠长的天风中送抵耳畔。

    “姚启轩!快跟上!”

    最初,上城规划时,谢怀衣在树屋建筑群中心,留出一片悬吊在树杈上的蛋形房屋,作商业出租之用,彼此以树藤连缀。后因云山奇象,大量觉醒者和修行者赶赴申城,这片属于觉醒者的街区就显得格外繁华。被形象的成为格子街。

    申城的强盛同时吸引了大量普通人前来托庇。谢怀衣来者不拒,弹压住申城原住民的反对声浪,实行粮食人均配给。但树上的房屋实在有限。如果不是申城严厉打击违规贸易,恐怕普通原住民们手里的房子,早就被强行买去,赶出上城。而更多的人,迫于生计,不得不居住在潮湿阴冷的地下。正素巷位处下城最大的聚居区。以街巷为名,却不在地表。整条“街巷”隐没在旧城错综复杂的地铁轨道里。

    所以,地图上没有标明。

    陌寒飘身而下,落在一片坚实的肉质花瓣上——这也是木仰之的杰作,将木本植物的吊钟花,嫁接在藤萝上,白天让藤蔓爬上云杉,吸收天光,用于照明。三个月前申城掩蔽区入口探照灯般的强光正是此花发出。最近他似乎改良了品种,分不同波段吸收光线,竟然能发出七色光芒。

    此刻还是清晨,阳光却已无法穿透层层阻隔照向大地。在树冠上的藤蔓缓缓苏醒,纷纷寻找合适的空隙,为树下的城市带来光明。花瓣展开,透明的光线在层层枝叶中穿梭,无数光点如舒展的蝴蝶,漂浮在七彩的光柱中。

    脚下一片喧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光柱之上,隐没在黑暗背面的声音。

    除了——

    “谢将军来的好快!”陌寒在黑暗里轻轻一笑,侧身颔首。

    “职责所在。你也不慢。”一道盘旋的树藤上,传来平稳的回答。

    “能找到轩辕容吗?”陌寒剑眉微凝。

    “何出此言?”

    三个月来,谢怀衣公务之余,修行也未松懈。以他脱胎换骨的根基,精进更是不慢。数日前,陌寒还与他一样,同在脱胎换骨之列,此刻居然看不透陌寒深浅。只觉此人一身氤氲缭绕,定神观察,仿佛有无数神念周游,宛如置身于一片漂浮着灵魂的大海。

    陌寒察觉到了谢怀衣的试探,淡淡笑道:“有第三个人在场。”

    “哦?”谢怀衣眼中锋芒一凝,直视黑暗某处,片刻:“他走了。”

    “是不是轩辕容?”陌寒淡淡问。

    “我见过他。一个能带领数千人穿越半个国家的人。体内居然没有一分真元流转。你信吗?”谢怀衣反问。

    “谢将军见过他手中的那枚轩辕令吗?”如果是借助轩辕令的力量呢?陌寒心中生疑。叶观止的那枚轩辕令,他也反复琢磨了很久。却从来没有引出其中内蕴的力量。

    “今天是第七天,他那枚令牌还没有离过身,洗澡睡觉都贴身保存,从未动用。”

    陌寒失笑:“你的人还真是敬业。”

    “如果他还不出手,我只能逼他出来,验上一验。”谢怀衣的语气肃杀。

    “整个申城都拭目以待。谢将军。”

    “是吗?那么,陌道长直接打上门去,掂一掂这位轩辕盟主的分量,如何?”

    陌寒以为他在说笑。可谢怀衣亮若寒星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疯狂。

    “将军的意思是?”他默不作声的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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