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挺诚恳的,”秀保点了点头,“现在朱印船基本也就是这个价码,不过除了组建船队,我还要扩建几个港口作为今后南北物资中转之所。”
“殿下没必要这样做啊,有了朱印状大可以直接在长崎等地自由贸易,无需另见新港。”李旦恭敬地劝说道。
没想到秀保却质问了一句:“谁说要给你朱印状了?”
李旦一脸惊诧地看着秀保,反问道:“没有太阁的朱印状怎么进行贸易啊?”
秀保甚是严肃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足够的实力太阁是不会颁发给你朱印状的,我借钱给你也是不能声张的,如果你真的拿着我的钱向太阁证明你的实力,那无疑是自掘坟墓,我们俩都没有好下场,因此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没有朱印状我怎么获得贵国的货物呢?”李旦有些泄气了。
秀保却不以为意道:“很简单,我给你颁发本家的黑印状,这样你就能以本家的御用商人的名义进行贸易了。因此,我需要扩建几个港口以满足今后逐渐增加的贸易量。”
“是这样啊,”李旦明显有些不甘心了,“可是殿下您的本领毕竟只是在近畿,能有多少货物可以用来贸易呢?”
秀保没办法只好向他透露了一点底牌:“你所需要的无非是硫黄、铜等矿物以及刀剑、漆器等,这些货物全都能从堺港购得,而堺港商会的芝十理右卫门早已是本家的御用商人,通过他的关系,可以逐渐将本该运往堺港的部分物资转运到本家的港口来,这样不就能够满足数量上的要求了么?”
“原来如此,”李旦稍微有些放心了,缓了口气继续问道:“殿下能确保领内的港口能满足如此规模的贸易量么?”
“我不是说了要扩建嘛,”秀保有些不耐烦了,“你们这些明国商人就是胆小甚微,不过这也算是好事,不妨告诉你,你登岸的津港乃是我国最大的十座港口(即‘三津七凑’)之一,除此之外,我还要将北纪伊的岩室港以及南纪伊的熊野港进行扩建,岩室临近濑户内海,地处南海道和近畿的交汇处,滩涂开阔,风浪较小,是不逊于堺的良港;而熊野港可以将纪州的优质木料运送到四国和九州,并且可以作为津港到岩室、东国到西国的中转站,为来往商船提供补给以赚取利润。其实作为本家的御用商人,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获得我的保护,至少保证你能在南洋受到弗朗机人的足够尊重,毕竟他们不会因为这点事放弃长往返崎的贸易。”
李旦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个坚强的后盾,我们这些海商就真是寸步难行啊。”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秀保欣慰地说道,“你尽快将所需经费计算出来,到时候直接跟高虎去提钱即可,但是这笔钱万不能让外人知晓,即便有人询问,也不得告知实情。”
“这是自然了,”李旦信誓旦旦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危险,在下也不会将您牵连进来的,我们明商可是将信誉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啊。”
“是谁?!”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喊叫,秀保立即吩咐高虎护送李旦和张敬泉到内室躲避,急命上泉泰纲和疋田景吉出门查看。
两人刚一出门,便见到一个身着蓝色夜行衣的忍者正和一名小姓刀锋相向,虽说小姓左臂受伤,但那名忍者也伤得不轻,不断有鲜血从手臂和大腿上滴落。
见到援兵赶到,忍者便试图摆脱小姓的纠缠向护墙跑去,可没想到小姓身手同样不俗,抢在忍者翻墙前便将其砍翻在地。泰纲一边喊着“留活口”一边朝忍者奔去,忍者自知难逃一死,趁小姓不备,吞下了事先藏在齿间的毒药,待泰纲赶到时已经毒发身亡。
泰纲一脸遗憾地搜查着忍者的行装,同时也对小姓的身手表示了钦佩,赞赏道:“你可是立了大功啊,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也好为你向主公请赏。”
小姓摇了摇头,淡然说道:“小人名叫中藤信友,保护主家安危乃是分内之事,请赏就不必了,只要主公无虞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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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风魔复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屋外的打斗已经停止,秀保阔步走出了房门。
见到秀保朝自己走来,泰纲和信友赶忙拜服下去,而景吉却眉头紧锁,单拳紧握地蹲在忍者的尸体旁。
秀保看出景吉神情异常,关切地询问道:“怎么,难道发现什么线索了?”
“臣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说着,景吉将右手缓缓松开,一只手里剑引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帘。景吉指着手里剑侧刃的花纹对秀保说道:“殿下,这是在明显不过的了。”
“三叶葵!”秀保不禁一怔,将手里剑拿在手中反复地检查着,仿佛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景吉躬身回答道:“正是,这的确是德川家的家纹,此事定和内府殿下脱不了关系。”
一提到德川家,泰纲便激动地斥责道:“这定是柳生宗严和服部半藏搞的鬼,臣早就听闻他们训练了一批死士作为忍者,奔赴全国各地为德川家搜集情报。主公您也看到了,此人毫不惧死,一定是这些忍者中的一员。”
秀保知道泰纲和宗严有仇,总想将脏水都泼到他身上,只是这次做得太过明显且过于牵强了。这在秀保犹豫不决之时,中藤信友恭敬地问道:“主公能否将此物交予小人一观。”
要不是他说话,秀保还真将这个立了大功的小姓忘记了,想到此人有些本事,便将手里剑递到他手中。
“主公切莫中计,此贼绝非德川家的忍者。”信友刚拿到手里剑便肯定地说道。
泰纲显然不愿接受这个结论,满脸不悦地呵责道:“这上面可是刻了德川家的家纹,你小子可别胡说啊。”
信友并没有被这位剑豪的威势震慑住,反而是用一种鄙夷的口气反问道:“小人冒昧地问一句,既然是忠心耿耿的死士,定是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又怎会冒着主家被人发现的危险,将家纹标识在随身物品上呢?这可是忍者的基本素养之一啊。”
“切,你小子别把话说绝了,你又不是忍者,怎会知道忍者的想法呢。”泰纲不以为意地反驳道。
见泰纲如此咄咄逼人,信友竟也毫不相让:“也请上泉大人别把话说绝了,您又不是小人,怎么知道小人不知道忍者的想法呢?”
“你小子是不是找死?!”泰纲怒不可遏地伸手拔出了佩刀。
“慢着,”秀保厉声呵斥道,“你们还把我放在眼里么?”
“臣(小人)有罪,还请主公原谅。”两人惶恐着跪拜下来。
“好了,”秀保示意两人站起来,双眼直盯着信友,好奇地询问道:“我也想知道,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信友深施一礼,恭敬地回答道:“小人不敢欺瞒殿下,从五岁时起,小人便被家父交由箱根山的风魔党首领抚养,虽然因为年幼未能加入忍者,但对风魔一党的情况却是了解得一清二楚,识破这些小伎俩自是不在话下。”
“哦,这么说你是风魔小太郎的徒弟喽?”秀保不禁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
信友倒也不谦虚,颇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主公英明,小人便是第五代风魔小太郎的徒弟,中藤信友。”
风魔小太郎是北条氏忍者众风魔党的首领代代相传的名号,而风魔党是以箱根山为根据地的忍者军团。
作为相摸国的忍者众;自北条早云开创基业之后便一直侍奉北条一族历经早云、氏纲、氏康、氏政以及氏直五代北条家主,是北条氏从兴国寺的小豪族发展成支配整个关东的大大名的关键力量。
因为风魔一党之首领惯以“风魔”为姓,“小太郎”为名,所以历代首领都叫风魔小太郎。这个名字会随着家主以及忍法秘传书一代代传下去。
秀吉率领二十余万大军围攻小田原时;风魔一族始终不离不弃;与主家共存亡;在开城之日几乎全族殉难。余下的极少风魔忍者仍旧留在了关东,但已经由北条氏的御用忍者改行做了盗贼。
但在同一个时期,武田家的忍者集团也因为失去主君,漂泊到了江户,两个集团就在江户内争权夺利起来。德川家康忍无可忍,终于下令缉拿这两个集团,结果风魔一族与武田忍者竟然互相检举告密,最后全部被捕入狱,第五代小太郎也于一六〇三年被处刑,至此风魔一族终于灭绝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小太郎应该还在江户偷鸡摸狗吧。
秀保有些喜欢这个颇有傲气的少年了,虽说知晓了风魔党的现况,但仍调谑道:“大名鼎鼎的风魔小太郎的徒弟怎么会甘为本家的小姓呢?”
信友却是一脸真诚地回答道:“北条家灭亡后家师被迫在江户‘隐居’,小人便回到了祖父的身边经营居酒屋,后来承蒙幸之助大人的帮助,得以成为本家的一名小姓。听幸之助大人说,浅井大人、那须大人皆是因为主公的提携恢复了家名,我中藤氏乃是镰仓党坂东八平氏之一长尾氏的支流,也算是一方名门了,德川内府被改封关东后,祖父未及时臣服,不得不面对改易的命运,因此小人希望…”
“慢着,”秀保打断了信友的请求,严肃地说道:“你不会认为凭借这个功劳就能恢复家名吧?”
“当然不是,”信友摇了摇头,神秘地说道:“但小人想用一件东西跟殿下做这个交易。”
“你也和我做交易?”秀保哈哈大笑起来,“说说,什么东西这么有分量,竟能换取家名复兴?”
信友指了指地上的忍者,正色道:“就是这个,恕小人冒昧,若是本家的忍者足够多,情报网足够强大,此人是绝对进不了本丸的,由此可见殿下在这方面还是缺少人才啊。”
秀保微微颔首,心中念道:虽说早已命雾隠才蔵前去招揽甲贺伊贺的忍者组建情报网,但甲贺的忍者大多成为了秀吉的御用忍者,不宜引用,伊贺的忍者但凡优秀的早就被家康笼络了,剩下的都是不堪重用的杂鱼,因此直到现在都没有形成足够的规模。
“小人愿跑一趟关东,为主公将风魔党招募过来,风魔党与甲贺、伊贺忍者分属不同流派,彼此并无交集,将他们纳入本家的情报网定会比招募甲贺伊贺的忍者安全得多,而且请主公放心,他们的能力也绝不会输给近畿的这般忍者。”
“这便是你说的交易?”秀保和蔼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难道这个条件还不够诱人么?”信友执拗地反问道。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秀保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信友的脑袋,颇为欣赏地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万不能走漏风声,只要这些风魔党能让我满意,定会为你恢复家名。”
听到秀保的许诺,信友热泪盈眶,当即拜伏下来,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秀保的重托。
解决了情报网的问题,秀保心情也阴转多云了,但是面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他急命信友将高虎从内室喊了出来,指着地上的尸体,颇为期待地问道:“来吧,本家的第一智囊,说说你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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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迷雾渐开()
高虎见秀保如此重视,自是不敢怠慢,又仔仔细细地在忍者身上搜查了一遍,却仍然是毫无发现。就当众人无可奈何之时,高虎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从秀保手中接过手里剑,看了看上面的家纹,胸有成竹地说道:“主公熟读诗书,可曾听过‘欲盖弥彰’这个成语呢?”
“欲盖弥彰?”秀保略一思考,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嫁祸内府殿下?”
“正是如此,”高虎微鞠一躬,继续说道:“臣刚才搜查了这名忍者身上的所有物品,均没有找到能证明其身份的蛛丝马迹,可是为什么偏偏会有这么明显的罪证呢?正如刚才这名小姓所说的,忍者行事谨慎,绝不会将有关主家的信息泄露给敌人,此人若是德川家培养的死士,更该谨记这点才是,怎会携带这种东西呢?很明显,是有人想挑起两家的猜疑,以达成某种目的。”
秀保听完高虎的分析,深以为是地说道:“不错,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如何确定是谁有如此歹毒的居心呢?”
“很简单,”高虎微微一笑,“天下忍者流派众多,但真正上得了台面的,近畿之中也只有甲贺和伊贺流了,伊贺流的精英基本都集中到了内府殿下的手中,此人能潜入郡山城,自是身手不凡,因此希望失败之后能被误认为是内府殿下的手下,可他越是如此越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你的意思是他并非属于伊贺流,而是甲贺流?”秀保有些明白了。
高虎点了点头,转身拽下忍者的面罩,肯定地说道:“根据布料的材质和颜色,绝对不是伊贺忍者所用的柏原织或者上野织,而是甲贺忍者常用的石部织,若是主公不信,大可叫鹿右卫门前来确认。”
一听到是甲贺忍者,秀保心中不免寒颤:“若真是甲贺忍者,那这次潜入便是太阁殿下的意思了?”
“主公若真这么认为,那便是中了敌人的第二个计了。”高虎摇了摇头说道,“这事若是放在太阁一统天下之前,主公如此理解也不为过,可现如今太阁已经掌握了整个日本,还需要通过如此手段来挑拨臣子的关系么?若是太阁真的想让殿下和内府闹僵,大可像当初削减两家封地一般,想出更为完备的计划,绝不会做出如此偷鸡摸狗之事;而且此人这么做也是想事败之后嫁祸给内府,并非刻意挑拨,因此臣下觉得这幕后黑手是不想失败之后引火上身,危及自己,故意预备了这个把戏。请主公想一想,如果真的是太阁的意思,他需要害怕被您追查到么,就算让您查得水落石出,又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么?”
秀保虽是理解了高虎的分析,但仍对这个藏在幕后的敌人一无所知,不免有些泄气:“即便如此,不还是找不到那个幕后黑手么?”
然而高虎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主公只要查出谁能调动太阁手下的忍军不久知道了么?”
“这还用查,不就是甲贺上忍山中长俊么。”秀保还是没精打采,因为他知道,山中长俊和自己历来没有瓜葛,绝不会无缘无故挑起本家和德川家的争端,忍者这条线索查到这里便等于是断了。
“容臣提醒主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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