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书难得地坐在地中的椅子上,道:“石儿也不用回来了。”
阮媛和楼石从安居堂出来,两人均未说话。默默地一前一后地走,楼石慢些,阮媛便会更慢些,总之不会与楼石齐肩。到了归燕居和回心斋的岔路,楼石终看了看左右,对绿珠、绿柳两个道:“你俩个先退下,我和你们少夫人有话要说。”
绿珠有些担心,被绿柳拉着走了。
阮媛冲着楼石微笑。
楼石道:“离婚的事你就别想了,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咱们好好过吧,这天下的夫妻,哪一个不是盲婚哑嫁?不也都过得好好的?过着过着也就好了。看我父母,你父母不都如此?”
因为一早就猜到了楼石的想法,所以现在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多少的惊讶。阮媛依然笑着:“可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是补救不回来的。我原也可以和你这么过,但你能陪我个洞房花烛吗?你能陪我们回门吗?心镜不一样了,再怎么的,也回不到了。”
楼石道:“只要我们以后好好的不就行了?你又何必纠结于那些个虚礼呢?”
阮媛嘴角上的浅笑不止:“可是我看重的正好是你认为的虚礼,可怎么办?”她永远忘不了,楼石掀开她的盖头时的那种感觉。他笑着对她说,让她稍等,他敬了酒便会回来。她就那么一直坐到天亮,那种心情,那幸福到天上,再掉到地上时的心情。
还有回门时,她的父母与一众地左邻右舍在门口等着,却现根本没有女婿时,受到的各种眼神。虽然她的父母笑着对她说没关系,虽然阮媛自己也在笑着说楼石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但她知道,她与她的父母都非常的想哭。
而这一切,上辈子她竟然都忍了。这是唯一她想与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现在她才明白,这不是她忍不忍的问题。而是心镜不一样了。回不去的除了昨天,还有心镜。
楼石看着阮媛,第一次认为阮媛说的是真的。认认真真地想了想,道:“果然一点儿回环余地也没有?”
阮媛定定地直视着楼石,那张曾经让她爱得狂的人,就这么在她的面前,说要与她好好过日子。可是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地开心,只是想哭。为了上辈子,也为了她自己的曾经。
“对于咱们离婚,我心如铁。再无商量。”阮媛一字一顿地说道。
楼石也怔怔地看着阮媛,阮媛的目光平静如深潭。终道:“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若你果然如此决定,我也没其他法子。希望你别后悔。你那表兄,也许曾经喜欢过你,但你若离了婚,可就不一定怎么样了。”
阮媛笑道:“这就不劳世子爷操心了。”
楼石见阮媛好似果然对于离婚,异常坚定,也只得耸肩表示没有办法。毕竟他并不爱她,之所以不想离,主要是他与唐芷不大可能,再者不想让楼书、简夫人为他操心而已。再一个,也是考虑到阮媛若是离了他,真的是难于再嫁个好一点儿的人家的。
而且楼石也真的不认为,刘贵会娶阮媛,除非他没有什么本事,想吃软饭。以前或许楼石并不会为阮媛打算什么,但现在,楼石虽然对阮媛没有爱情,到底还是挺欣赏阮媛的性子和才干的,不想她离了他后,过得悲惨。
可惜看样子,阮媛并不领情。好像甩掉一块用过的膏药似的。楼石没有要死懒着阮媛的意思,也只得道一声祝福。心下想着,若日后阮媛有个什么不顺遂的,他能帮,也定是会帮忙的。
两人谈不拢,便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大概是楼石在为离婚做准备,之后几日,简夫人再没使人喊阮媛过去。而陈莹、楼新也不曾再找她。阮媛也不在府上走动,的以也碰不到。后来阮媛听绿柳说,小雨签了卖身契,分到吴姨娘的院子了。
如此平静地过了几天,赵宁又派了人来镇北侯府接阮媛。这一次,倒是没一个人拦着。阮媛唯一纠结的,便是要不要和赵宁说,唐惠的事情。
来接阮媛的依然是暖婷,已经是老相识了,阮媛也非常地随便。同乘一辆马车,坐在车厢里大眼瞪小眼没什么意思,阮媛不禁打听道:“姐姐可知道吕倩是否还在公主府?”
暖婷礼貌地笑道:“回和夫人话,吕姑娘还在呢。她倒是张罗了几次要回家,不过公主不放,她也没办法。”
阮媛又问道:“另一位吴姑娘呢?”
暖婷道:“被公主送进宫里去了,刚进公主府时,还总是摆着一副大家闺秀的谱。少夫人也知道公主的脾气,惯着谁过?结果一句话,送去侍候皇后娘娘了。昨天奴婢去宫里,还见着她了,还没低头呢。”
阮媛听了直笑:“皇后母仪天下,她又是吴贵妃的侄孙女,应该受不着气,受不得折,如何能低头?”
暖婷左右看看,不禁笑着在阮媛耳边道:“这少夫人就不知道了吧?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就得哭了。听说自打皇上在皇后哪儿见到这位吴姑娘后,便见天的往皇后哪儿跑呢。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谁又看不出来?”
阮媛奇道:“可是她不是贵妃娘娘的侄孙女儿?皇上怎么会……怎么会……”阮媛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说来说,只是一个点儿的说“怎么会。”
暖婷笑道:“自来人都与妻家的人走,谁还会与妾家的人走动?少夫人不懂,贵妃再高贵,若是普通人家里,不过是妾。姑侄同为妃的又不是没有,在皇家,这都没什么的。再说了,皇上最新的美人,只怕也不比这位吴姑娘大呢。”
阮媛被恶心着了,绞尽脑汁,也不记得上辈子曾有过吴菲这么号人,至于她到底怎么样,也就不得而知。但一想到承天帝,再怎么保养得好,也是个老头,却要将那么个小姑娘纳入怀里,便再想不下去了。(。)
79 坏女人联盟2()
迎上暖婷笑盈盈的眼睛,阮媛猛地想到,暖婷决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而她俩的关系也绝没到让暖婷对她说宫廷密事地步。
那么,暖婷与她说这些,有什么目的呢?阮媛保持着先前的面部表情。努力想着上辈子,暖婷之所以被乘天帝赐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果然如她以为的那般?承天帝为了赵宁一点警告?还是承天帝现了什么?阮媛突然现,似乎暖婷并非她以为的那般忠心。
阮媛心下默然,暖婷也没再说别的。绿柳看着暖婷,抿了抿唇。绿珠一贯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去公主府次数多了,也没了头几回的紧张。倒是很开心又可以出来玩。
赵宁并没有像前几次那般,在内客厅里接待阮媛。正是三伏天气,闷热得很。这一次,阮媛被领到公主府的凉阁里。三层高的小楼,楼梯设在了外面。阮媛想,每当月满西楼之时,赵宁乘着月色,一步一步登着楼梯,听着那绣鞋踩踏楼梯的声音,该是怎样一种情景?
打二层开始,围着楼阁外圈,都有一圈的外走廊。在楼下,阮媛台起头。看见赵宁和吕倩就站在走廊外面,扶着栏杆也在瞧着阮媛。
暖婷笑道:“奴婢出来时,公主吩咐少夫人来了,直接上楼,奴婢就不送少夫人上去了。”
阮媛提起裙脚,一步一步往楼上走。赵宁已经在楼梯口哪儿等着了。阮媛才步上最三层,赵宁也不说话,就那么瞪大眼睛看着阮媛。阮媛冲着赵宁行礼:“妾见过公主,公主娘娘大安万福。”
赵宁却又丢了句:“起来吧。”转身便往阁楼里面走,正中坐下了。那阁楼四面大敞开着,若是说些私密的话,倒是不怕有人偷听。
吕倩却上来与阮媛见礼道:“世子夫人好。”
阮媛见吕倩气色不是很好,心下倒没多少吃惊。毕竟怀孕的事情已经败露,还是个喜怒无常的公主。谁可知道赵宁会不会在下一刻,一个不高兴,便将这件事情吵嚷出去?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阮媛,所以吕倩虽然与阮媛打着招呼,却并不热络。
也可以说,吕倩虽然在给阮媛问好,但却是冷冷淡淡的。
阮媛并不以为忤,笑问道:“你身子怎么样?可有害喜?听人说,肚里有了小宝宝,竟想吃些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可有想吃的?还有,你吐吗?我以前在家时,见有的人吐得厉害呢。”
吕倩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怀孕的事情到底不能到处吵嚷。阮媛就这么大肆咧咧地问出来,到底脸皮还未厚到那种承诺。红着脸跑进了阁楼里,却因为赵宁不准让她走而不敢离开。要不然,一早就跑楼下去了。
赵宁不乐意道:“你逗她做什么?我找你来有事想问你。你别逗她,过来说话。还等我请你?”
阮媛忙进去,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也不等赵宁让,便寻了个离赵宁最近的座位坐下,笑道:“妾哪里在逗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见她气色不是很好,所以关心她。公主找妾来什么事?”
赵宁也不让人上茶点,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阮媛。阮媛知道,赵宁还是不大相信她上回说的话。阮媛细想想也是,要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谁要是与她说了,她也是不信的。赵宁现在是将信将疑,所以才又将大喊来。大概是问吕倩的事情。
所以等了会儿,阮媛见赵宁只是瞪着她不出声。便直接道:“公主喊妾来这里,大概也是怕不私密,走了风声。公主是想帮着吕倩问问,她最后怎么样了,对不对?”
赵宁闭了闭眼睛,道:“我左想右想,还是觉得……,再试一次,若这次你果然说对了,我便信了你的话。”看了眼一边站着的吕倩,赵宁又说道:“我问她,她死活不肯和我说,那个男人是谁。你说她后来给那个男人做了妾,那就是说那男人另娶了?娶的谁家的?现在定婚没有?定的又是哪家的姑娘?”
阮媛也在瞅着吕倩,吕倩听了赵宁的话,早已经面色惨白。但在公主府这么些天,见赵宁只是追问她关于孩子父亲是谁,却并没有为难过她,或是要挟着要将她的事公诸于众,所以,吕倩也只是有些怕,有些急,倒还不至于到魂不附体的地步。
想了想,阮媛终是说道:“吴太傅的嫡孙,吴泽,现在还未定亲,但吴家只怕已经为他选亲了。不出三个月,公主便会知道,他最后定的是唐祭酒的侄女儿,闺名衡。”说完,阮媛不禁笑了:“唐家女儿似乎就是咱们的天敌,生来就是和咱们抢夫君的呢。”
就在阮媛说出吴泽名字的时候,吕倩已经信了阮媛的话。但又不死心,在心下为自己打气:“不会的,他说他只喜欢我,一心对我。谁也不会娶的。他说他会说服家里,答应娶我进门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若他果然娶了别人,我可怎么办?”
阮媛道:“你也是个傻的,男人的话也能信?他不过是想亲近你,一时编的谎话而已。你想没想过,你有了之后怎么办?你的姨娘会如何伤心?”
吕倩眼里的泪,点点滴滴地落到地上,溅起星沫般的水花。就如同她上辈子的人生,才起波澜,便被吞噬。家庙里,被禁制,从此青灯古佛。
阮媛想,大概吕倩上辈子的寿数也高不了。
“那我后来如何了?”吕倩问道。
阮媛转而看向赵宁,道:“你被吕家赶了出去,还是你表兄楚王世子收留了你,最后使了手段,终是给吴泽做妾。但礼法就是这样,妾再怎么得宠也是妾。而唐衡是正妻。你胆子小,想安静地过日子,可是现实毕竟和想象不一样。最终你不过是枉做恶人,成全了人家的****而已。”
吕倩颓废地坐在离她最近的椅子上,呆呆地抚着肚子喃喃道:“怎么办?那我怎么办?我的孩子怎么办?”突然吕倩跪到赵宁跟前道:“公主,奴婢求公主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也不想让人抢走孩子,奴婢怕。”
赵宁面上一点儿表情没有,语气也是一片地冰冷:“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看你长得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没想到却是最大胆的一个,还未嫁人呢,就敢先失了身子。活该。躲我远点儿,鼻涕都蹭我裙子上了,你给我洗。”
吕倩僵在哪儿,不知如何是好。有心想再求求赵宁,又觉得自己人微言轻,哪什么来让公主救她呢?可是若不求赵宁,她又能求谁呢?吕倩想到了阮媛的话。对啊,她还有个一心对她好的表兄呢。想到赵珉,吕倩心下一暖。
那样时候,对她不离不弃的,竟然是楚王世子。
赵宁烦躁地站起身,在阁楼上走来走去。然后用手指着吕倩,瞪阮媛道:“怎么办?她是你惹来的,你想办法。”
阮媛风好将跪着的吕倩扶起来,刚劝她:“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万事要小心些。虽然我知道你后来生了个大胖小子,可现在好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万一让你闹没了呢?一条人命呢。再说,你舍得?虽然他后来认贼做母,但到底当娘的没有不疼自己孩子的不是?”
听了赵宁的话,还没等阮媛答,吕倩已经抢着说道:“若是公主不方便,奴婢想去找表兄去。”
一听“表兄”二字,赵宁不乐意了。想到阮媛也有个表兄,便心下不平衡起来。不禁冷笑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表兄疼,怎么就我没有?”
阮媛心道:我们也只一人一个表兄,你就吃起味来。却不知道陈玉好多个表兄呢,个个为了她出生入死的,到时还不得嫉妒死?
“公主不是没有表兄么。若是有的话,一定也会对公主一心一意的。”阮媛忙安慰道。就怕赵宁多想,然后一生气,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钱皇后的娘家人,因为废太子事件,已经牵连个差不多了。虽然承天帝后悔,也有所觉悟,但当年判了斩立决的人,却是活不回来。钱家剩下的人,却是一些个远亲,也是寥寥无几。更何况赵宁的生母又是个出身低的,也没个娘家人。所以赵宁没有表兄,再正常不过了。
倒是有人想认,但赵宁自己不干哪。那些个想认亲的,哪里的想心疼赵宁?不过是想在她身上占些便宜而已。
赵宁指着吕倩道:“你别说别的,她怎么办?”
因为知道赵宁别扭性子,阮媛想了想,并没有问赵宁是否想帮吕倩。道:“公主可以寻个理由,将吕姑娘留在公主府一年,等她生了孩子以后再出去,或回家,或留在公主府与公主做个伴。这个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生产,还有那孩子,费些神。”
吕倩像那案板上的鱼,挣扎也是徒劳的。瞪大眼睛看着赵宁和阮媛商量着,却是一句也插不上嘴。
赵宁道:“可不是呢,我若是无缘无故地请产婆来,定是一场风婆。再说她以后也要医生,总是要对外说些什么才好。”
阮媛道:“为今之计,最好是公主或妾对外说怀孕了。但妾想要与楼石离婚,却是说什么也不能说的。要不然,倒不怕楼石,只怕为了镇北侯,怕刚见病好的镇北侯再气出个好歹来,就是气死,也还要帮着我遮掩呢。到时我只住到公主府不出去,便什么事都没有。一直到生,楼石只怕还真以为是我生的呢。”
赵宁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然后又瞅着吕倩道:“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就能这么大胆呢?”
吕倩低着头,泣道:“奴婢当时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我们不可能的,可是我那般爱他,给了他也算是了了妾的一番痴心。更何况他跟奴婢说,一定会娶奴婢的。”
赵宁瞪吕倩道:“你傻啊?”
吕倩被骂得缩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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