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回又问:“饿吗?”
夏梓瑶正要说话;忽的闻到一阵飘然而过的香味;浓郁的,带着酱油和油脂的香味,直直的闯进人的鼻孔;却不肯在鼻孔中停留,下一刻便钻进了口腔;化作汩汩涎水。
夏梓瑶难以免俗的咽了一口唾沫;心虚的觉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想吃什么的没出息模样;脸悄悄地红了,但白生生的小手却坚定的指过去:“一梦,我要吃!”
唐回的眼睛里蓄着一汪柔情;纵容的说道:“好!”
大街上的东西很快的填满了夏梓瑶的小鸟胃;但是,她实在是新鲜;什么都想吃,便什么都买;什么都只吃一口;剩下的交给唐回:“一梦;这个很好吃;你快尝尝!”
“一梦;我试过了;这个很香的;你来吃吃看!”
“一梦,这个点心我吃不完了,你来吧。”
“一梦”
唐回:
吃到最后,明眼人甚至能看见他瘦瘦的,没有任何赘肉的肚子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小鼓包。
夏梓瑶侧着头快乐的对着他眨眼睛:“一梦,我好撑,你呢?”
唐回:
他不是撑,他是快要撑死了好吗?
但是,唐回笑了笑,坚强的说:“我还好。”还好,还活着。嗯。
夏梓瑶的手牢牢地拉着他,闻言晃了晃,“真开心啊,一梦,我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
有这么一天,身边站的是心爱的人,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自己的手,快乐的毫无畏惧的开怀的笑,在大街上自由的行走,不会遭遇任何人的冷眼和闲话。
这些——都是他给她的。
她珍惜她眼前所拥有的一切,想明天什么都会失去那样,小心的珍藏在心里。
唐回的手忽的松开了,微微的旋转了一个角度,重新握上了她的手,却不再是之前的姿势,而是十指相扣。
他很瘦,身子却已经和成年男子那样挺拔高挑,手也很瘦,细长细长的,骨节分明,摸上去似乎全是骨头,但肌肤细腻,若不是薄茧,竟好似女孩子的手。
这样的瘦削的一只手,握上了她的手,轻柔,却坚定,有力,“瑶瑶,我们的时间很长,你喜欢热闹,我就带着你去热闹的地方,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一下子点破她内心的那一点忧虑,那点挥之不去的忧虑,对未来,对爱情,对生活。
但夏梓瑶郑重而乖巧的点点头,“嗯!”
黄昏的日光,打在他们身上,照出郎才女貌的美好,照出心心相印的美好。
“一梦,我还想吃那个蜜饯。”夏梓瑶指着卖蜜饯的店铺说。
唐回:“买!”
她不是特别噬甜人,但偶尔也喜欢吃几个蜜枣什么的,平日里都是派遣小厮来买的,这次自己来,也是别有感觉。
挑了几种自己喜欢的口味,还依着楼里姐妹的喜好,各挑了几种口味,然后,又在老板娘的极力推荐下,买了这家的各种口味的咸菜和腌制咸水鸭。
她打算的好好地,“一梦,咸菜可以配粥吃,东坡先生也说,粥既快美,又养生护体,岂不是好?”
“吃腻了咸菜,一梦,我让人买些高邮的咸鸭蛋带回来,好不好?”
“咸水鸭我记得小的时候吃过,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唐回:“嗯。”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在这里。
老板娘:“小娘子,我娘家就是高邮人,从小吃高邮鸭蛋长大的,咱们店也有正宗的高邮鸭蛋,您看带一点儿回去?”
夏梓瑶:“好!”
唐回:“”
买好了东西,唐回叫来了小厮,让人把东西送到了倚月楼。小厮听见地点,没忍住瞥了几眼那戴着帷帽却能猜出美貌的女子一眼。
老板娘脸上的微笑却没变,笑盈盈道:“小娘子,您真是命好,夫君亲自带您出来逛。”
夏梓瑶害羞的看了一眼唐回,“嗯”了一声,“他说带奴出来,奴也没想到是今天。”
“那是您相公要给您一个惊喜呢!”老板娘笑道。
唐回在一边,笑着看她与人说话。
“您相公不仅一表人才,也体贴的很呢!咱们为女子的,能遇见这样的男儿,可真是八辈子才修得来的福分呢!”
两个人在一边闲话家常,唐回就耐心的站在一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有了新的客人来了,老板娘递过来一包雪山楂,“自家小孩子吃的,你跟夫君拿着吃着玩儿!”
夏梓瑶盈盈拜谢,那老板娘也盈盈而小,很快投入了忙碌之中。
走出门的时候,那老板娘忽的又叫住了他们:“公子,今日难得出行,不妨晚些回去,到聚仙楼再玩一玩!据说今日有新戏上演呢!”
夏梓瑶:“聚仙楼?”
聚仙楼是苏州最大的戏班子,昆曲唱的极好。唐回道:“似乎有新戏上演了,要去看看吗?”
“要!”
不管是做什么,只要身边有你,都很好呢!
从聚仙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街上灯火通明,来来往往行人不断,摆摊的小贩儿们也依然在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疲倦的叫卖着。
唐回叫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夏梓瑶一言不发,沉默的靠在唐回肩膀上,似乎还在回味那出戏。
想着,竟痴了一般,许久,才缓缓开口,“一梦,真有那样的女子?”
“世界上,真有成央那样的女子?”她问。
成央是那出戏里面的女主角,青楼女子,到了年龄嫁给了一个商人,却没想到那商人宠爱只持续了两三年就淡了,女子心灰意冷,恰在这时,商人的妻子听说丈夫有了外室,大闹一场,弄得邻里皆知,风言风语无数,逼得女子无处容身,几乎想投缳自尽。但这时,她无意间发现,自己的丈夫和妻子的密谋,为的就是逼死她,然后抢夺她多年积攒的体己钱。成央没有当即闹出去揭穿阴谋,设计安排了酒宴,像正妻道歉,并注定提出将自己的私房钱交给正妻保管,只求留下自己一出容身之处,在那夫妻二人得意洋洋之迹,灌醉了二人,然后带着自己的钱财,逃之夭夭!
这出戏,有郎情妾意的甜蜜,有轻易不再的凄凉,有遭遇背叛的愤怒,也有急智逃脱的智慧,让人随着那情节心潮起伏,最后击节叫好!
夏梓瑶的脸上,呈现出迷茫来。
“瑶瑶,何必惆怅,成央有自己的命运,她一生坦坦荡荡,没有做任何的亏心事,俯仰对得起天地,纵使自己挑错了良人,也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反而积极地寻找出路,她坚韧达观,值得敬佩,不失为人家奇女子,又何必惆怅呢?”
夏梓瑶定定的看着唐回,忽的笑了,“一梦,你说得对!若是真有成央这样的女子,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夏梓瑶心里舒畅,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梦,你说,成央出逃以后,会怎么样呢?”
唐回一怔,眼睛里的光明灭了一瞬,笑了笑,“谁知道呢?”他老成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想,她总会过得很好的,你说呢?”
“嗯!”夏梓瑶重重的点点头。
唐回却忽的闭上了眼睛,眼泪流出来的一瞬间,他抱住了夏梓瑶,没有让他看见那些滚滚而下的泪。
夏梓瑶被猛地一抱,心里欢喜的同时,又有一些小害羞,戳了戳唐回,她问:“一梦,这个作者可真厉害啊!他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呢!”
唐回低低的带着些微鼻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也忘记看了,瑶瑶,明天我帮你问一问。”
“嗯!”夏梓瑶道:“我想,这个人一定会成为很出名的大文豪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我有这样的直觉!”
她笑的像一个提前知道谜底的小孩子似的,幼稚却欢喜。
唐回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更近更亲密的抱着她:“是的,他一定会成为大文豪!”
而她,夏梓瑶,会成为史书上或者野史上与他恩爱了一生的女人,而不是带着悲剧色彩的让人感伤遗憾的泪滴。
唐回带着夏梓瑶出去,引起了楼里面小姐妹竞相出行的风气,这却是预料不到的。当然,更热闹的,是她们对成央传的讨论。
几乎一夜之间,成央传的名字无人不知。
平兰问:“梓瑶,成央传的作者是欧阳珍?!”
第161章 名妓之殇16()
成央传的作者是唐回!
夏梓瑶从平兰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都是发蒙的;既不可置信,又觉得理所当然,还有巨大的不被心上人信任的失落。
“怎么;你不知道吗?”平兰吃惊的看着夏梓瑶。
夏梓瑶苦笑,粉嫩的唇抖了抖,“他没和我说说这件事。”不,说了;昨天晚上;她说到作者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我帮你打听打听?
夏梓瑶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着自己撒谎?为什么明明他就是那个人,为什么不肯对自己说出来?她难道不能够知道吗?
她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平兰扶住她瘦弱的肩膀;“梓瑶?”
勉强笑了笑:“兰姐;我没事儿”
“心里不舒服;就问出来;梓瑶;不要和自己的心过不去。”平兰道。
“我我不知道”她张了张口;只觉得嘴巴干涩至极;想说的话,变得乏味而无力。
“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你说呢;梓瑶?”
夏梓瑶摇摇头,“我不知道”
“去问他,把话说清楚。”
夏梓瑶还是摇头。她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但内心惧怕去面临任何不好的东西。
“什么时候,梓瑶你变得这么胆小、这么患得患失了?”平兰似嘲讽,又似乎提醒的说道。
夏梓瑶笑的像哭一样,“我不知道”
小小的瘦弱的身躯忍不住颤抖,那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知道”
她说自己不知道,可是,她们都知道,她这么胆小,这么患得患失,不过是因为太幸福生出的恐惧,她每每在笑的最开心的时候,都会担心,担心这是美丽的梦一场,担心第二天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消失。
“别怕!”平兰轻轻地将夏梓瑶抱住,在她耳边说道,“别怕,梓瑶,我告诉过你,在爱一个人的时候,认准了就不要害怕,是不是?”
在平兰温暖的怀抱中,夏梓瑶乱成一锅粥的脑袋终于恢复了一点点清明,点点头。
“现在,我要告诉你的另一件事情是,要相信他!”
“我”夏梓瑶咬了咬唇,不明所以。
“你心里觉得,他没有告诉你,是一种欺骗,是吗?”
夏梓瑶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也许他真的是在骗你,也许他只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你解释,不管是怎么样,梓瑶,你都应该亲自在他面前,问一问,让他亲口告诉你。”
“他会告诉我吗?”夏梓瑶抬起头问,长长的眼睫毛沾着泪水,晶莹透亮。
“你觉得呢?以欧阳的为人,他会告诉你吗?”平兰反问。
夏梓瑶一怔,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她摇了摇头,“他不会。一梦从来不对我说谎,这次”
“他那么骄傲的人,这次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夏梓瑶说,悲伤和难过像一阵急来急去的风一样,很快的消失了,脸上带着雨过天晴你的笑容。
“行了,去找他吧。”平兰松开夏梓瑶,推了推她。
“嗯!”夏梓瑶点点头,出了房间。
却被平兰又叫住了,“对了,帮我问问,哪里能买得到成央传这本书,我订一本。”
待夏梓瑶急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平兰还站在那里,她低声的呢喃着,“欧阳不像一个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呢!”
夏梓瑶回逢月楼的时候,撞见了一个陌生人,穿着藏蓝色的绸缎,见人三分笑,脚步匆匆却轻快愉悦,见到夏梓瑶地一瞬间,狠狠地一愣,但紧接着就戴上了笑容,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疾步离开。
这个人
夏梓瑶目光一凝。她不认识这个人,也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在倚月楼见过这个人,但是,他似乎认识或者说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方向。心里有了猜测。
进了房间,没见到人。夏梓瑶又转到书房,果然在这里看到了唐回,他端端正正的坐着,在雪白的宣纸上封笔写着什么,面容看起来非常的严肃。
夏梓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转移到别的地方,唐回右手侧,放着一本线装的书,封皮上写着端正的楷书书写的三个大字:成央传,三个字的旁边,写着小一点的四个字:欧阳一梦。
她想叫他,可是,终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坐在一边,拿起自己惯常看的书,等在一边,直到他放下笔,才出声。
“一梦。”她唤他,声音终究还是不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变得有些沙哑。
“瑶瑶。”唐回一看见她,眼睛先笑了,之前的严肃一扫而空,“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夏梓瑶的心一下子被那笑冲击的软乎乎的,“看你正认真,不想打扰你。”
“你来,不是打扰。”唐回道。
夏梓瑶笑了笑,没说话。
唐回敏锐的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瑶瑶,你怎么了?”
“成央传的作者,是你?”夏梓瑶问。
唐回一愣,笑了,“是我。你知道了?”
“嗯,平兰姐告诉我的。”夏梓瑶淡淡的应道。
唐回笑着说,“我有一件事告诉你”
“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对我撒谎?
两个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唐回满脸笑,“瑶瑶,你生气了?”
夏梓瑶看见他的笑,觉得气闷,他明明说谎了,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她于是不吭声。
“瑶瑶,你昨天让我打听作者是谁,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
夏梓瑶:“?!”
唐回满脸带着笑的走进她,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说道:“瑶瑶,作者就是我。”
夏梓瑶:“!!!”
她说不出自己的什么心情,但觉得自己酝酿了许久的情绪,最后变成了一个可爱的笑话一样,无奈又觉得好笑,又觉得郁闷。
“瑶瑶,昨天晚上,成央传上演之前,就公布了我的名字,你一点都不把我放在心上,都没记住;而且散场的时候,很多人在讨论,也说到了我的名字,你还是不知道那是我,瑶瑶”
夏梓瑶:那不是,她那时候太投入了嘛!
干笑了一下,夏梓瑶谨慎而尴尬的闭上了嘴。
“不过,瑶瑶,你说我以后会成为大文豪的,我记在心里,我很开心!”
夏梓瑶:“”
“瑶瑶,你刚刚想说什么?”
夏梓瑶:“没什么。”她偷偷舒了一口气,心里那股似乎憋屈,似乎委屈,似乎难过的情绪散在空气里。
唐回牵住她的手,“瑶瑶,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唐回拉着夏梓瑶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的信封。
夏梓瑶疑惑地看着他。
“打开它,瑶瑶。”唐回鼓励的说道。
夏梓瑶不疑有他,徐徐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摸到纸张的时候,她的眉心就微微一跳,这种纸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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