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鹫闻言微一挑眉,摇头失笑:“只是聊几句而已我们不至于死后做个糊涂鬼,而且现在这局势……真人用不着这么小心吧?”话落摊开双臂,示意坦坦荡荡。
魁梧大汉也在一旁大笑讥讽:“哈哈,老大你还是不要与他多费口舌了,这就是个没种的鼠辈!”
“哦。”
淡淡嗓音,似是应承,随即就是熟悉的刺耳尖啸,仿若死神镰刀当空挥舞。
空地上,两人嘴角笑意瞬间凝滞,瞳孔急剧收缩,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意味。
讲道理,白毛鹫的要求真得不算过分,魁梧大汉虽然嘴是贱了点,但方才更难听的话都说过,叶席也没杀他,那现在自然就更没有下杀手的道理了……可以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分析,叶席都没有出手的理由,但他偏偏就是出手了。
白毛鹫身形微动,似乎是想要闪躲,但未等腿脚抬起离地,前方魁梧大汉的脖颈便蓦地炸裂开来,四溅血水中一抹寒芒乍闪即逝,噗——白毛鹫再次了遍温热血水洗脸的感觉,不过这次他无法再去抬手擦拭了,因为穿透而过的箭枝,同样贯穿了他的脸颊脑际……
砰砰,一前一后干脆栽倒在地,一箭双雕!
几乎就在同时,“呼……”长长松气声,右侧十余丈外树后,脸色苍白如纸的叶席按着弓箭走出。并没有立刻去往林间空地,而是绕了个圈子先一旁密林,逐一将散落一地的尸体检查了遍。
眉心、脑袋中箭的只是略略扫视,心脏中箭的则俯身探查脉搏,感知呼吸,确定无一遗漏、全军覆没后,叶席方才步入空地,来到白毛鹫与那魁梧大汉尸体身旁,终是忍受不住,在尽量不触动腰侧破印弩箭的情况下,手臂撑着地面缓缓瘫坐下来,又重重吐气。
“艹!”
忍痛大口喘息几次,眼角余地扫到什么,叶席侧身探手,一拨白毛鹫那被魁梧大汉压住的右手衣袖,咣当轻响,一把小型精致手弩掉了出来,其上装填的正是那带有诡异凹槽符文的破印箭!
“呵……”
这把弩弓藏得不可谓不隐蔽,即有衣袖遮掩,又有魁梧大汉身躯阻挡,就算是凑近都未必能发现。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想要发射出去,唯有先行穿过魁梧大汉的身躯……难怪方才白毛鹫一直想让叶席出来,如果叶席真的傻乎乎现身的话,那很有可能就会在措不及防下,被这忽然穿过魁梧大汉身躯的破印箭给射中!
到时被一箭双雕的就不是他们,而是叶席与这魁梧大汉了!
连自家兄弟都算计,这白毛鹫的心肠不可谓不毒辣!
然而在撇嘴轻笑后,叶席神色却是平静,并没有感受到丝毫后怕。
算计再毒辣,不成功都是白搭。
事实上叶席也根本就不会给他这样的算计机会,开什么玩笑,现世那么多的影视作品不是白看的,补刀的性以及死于话多的种种反面教材,比比皆是,如此一来,叶席又怎么会去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直接远程一箭狙死,爱谁谁吧……
既然已经伸手了,叶席索性在白毛鹫与那魁梧大汉两人身上摸索了遍,后者除了几许碎银外身无长物,前者身上的零碎东西倒是不少,还有几张大面额银票,不愧是做老大的,身家就是丰厚。
笑纳是一定的,不过不是现在,叶席在零碎东西中挑出枚寒光森森的小刀,确定无毒后,深吸口气,低头挑开浸染大片血水的外衣,眯眼观察了下,手腕连抖,点点细碎刀光下,片片血肉便从疮口周遭处自行脱离落下。
这一过程,叶席面色如常,双眸恒定,持刀的手也异常平稳,好似那些被剐下的血肉不是出自他自己身体一般,一直到疮口周遭被挖出个凹陷血洞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探手抓住箭枝尾羽,发力外拔,
噗——
“恩!!!咳咳、咳咳……”
一声闷哼,一道血箭,连声剧烈咳嗽,旋即像是忽然打开了隐藏在身体某处的阀门一样,豆大汗珠瞬间遍布叶席前额双鬓,唰唰如雨下,顷刻间便打湿了半边身子,竟好似比淌出血水还多。
“不疼……恩,一点都不疼……”
如此重复喃喃,自我催眠似的,扔掉小刀,叶席探手入怀,取出时手中多了枚枣木印,“还好我早有准备……”
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自打上次巷道搏杀差点没能活着回来后,叶席无论去哪里都会随身携带几枚枣木印,防的就是这种忽然受伤情况。
然而在将枣木印迅速贴上后,未等叶席长松口气,眉头就是一凝,微光闪过,凉气依旧清爽,这代表着枣木印在发挥着治疗效用,但实际状况是那些凉气只停留在伤口表面,好似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了,根本无法深入疮伤内部。
破印箭?
只是稍稍一想,叶席瞬间就锁定了关键所在,枣木印没问题,那问题就只可能出在那破印箭上,这玩意有古怪!
也就在这时,一道劲风霍然迎面袭来,淡淡中性嗓音,“试试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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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章 悲催的刮地皮()
“试试这个。”
劲风袭来,叶席顺势抬手抓住,摊开,是个青釉瓷瓶。这种规格的小瓶,一般只用来装药,拨开木塞里面果然是小摊黄色粉末,宛若细沙,隐隐散发着奇异药香。
抬头,是那个蒙面女子,叶席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先前对方虽看似离开,但其实一直待在空地周遭林内围观,也没有故意藏匿,白毛鹫等人发现不了她,但同为修印师的叶席是能感知到她方位的。
“谢谢!”
实事求是的讲,这蒙面女子不似善人,不但所施印术极为阴毒,行事风格也好不到哪去。方才白毛鹫等人要对叶席下手的意图,她一定是能看出来的,但当时她却毫无阻拦之意,一句轻飘飘的不认识就撇清了关系,显得极为冷漠。
而现在尘埃落定,两败俱伤之际,她又忽然选择现身出来,个中凶险也就可想而知。
但叶席却是一副浑意的样子,颔首礼貌致谢,随即便将瓷瓶中的淡黄药粉,干脆倒在伤口之上……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忧的,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方恐怖实力修为摆在那呢,若是真有杀心,那即便是毫发无损,叶席也不认为自己能在对方手中躲过这劫,如此又还去担忧作甚?
“咝——”
也不知这淡黄粉末究竟是由何种药材研磨制成,方一洒下,叶席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伤口处火辣辣的剧痛,洒盐似的身躯狂震不已。不过只是几息间的难熬,等这霸道劲头稍稍过去后,伤口感觉便平缓许多。
也许是因为叶席这番坦然态度蒙面女子瞧来有几分欣赏顺眼,淡声介绍道:“这破印箭名为暗器,实则是种不入流的印器,材料特殊,外加上雕刻在箭身的阵法符文,对真气有极强的克制穿透效果。以前这东西只在修印师之间流传,算是个把玩物件吧,因为它作用有限,只对低级修印师有偷袭效果。高级的破印箭当然也有,不过数量有限,比较罕见,总体说来是个鸡肋般的存在。不过……”
轻摇头,“也不知是何时,这东西连带着制作工艺逐渐传入俗世凡人手里,随即就被大规模制作出来。有时休说是低级修印师,就算是一些大印师、灵印师境界的小高手,大意之下也很容易在箭下殒命……你算是反应比较快的,没被击中要害,不过但凡被破印箭所伤地方,都会残留些诡异能量,紊乱真气,这是箭枝材料本身自带的效果,用一般手段很难治愈,唯有用这种黄星藤所研磨出来的粉末涂抹,方才能消除。”
蒙面女子介绍话落,叶席腰腹伤处的剧烈反应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心中不由大定——既然是给的对症良药,而不是封喉毒药,那大致就能肯定这黑炎罗刹女此来并没有杀心了。毕竟这世间神经病还是不多的,先救人再杀人的奇葩想来也不会太多。如此,他这条多灾多难的小命,也终于算是保住了。
这样想着,叶席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心中一动,再次取出枚治疗外伤的枣木印贴在伤处,这时清爽凉气毫无阻挡的便就疮口内部,蠕动愈合,短短十余息后,原先血肉模糊瞧来颇为狰狞可怕的伤口,就奇迹般的好了个七七八八。
“恩?这是疗伤印器?”叶席取出枣木印时并没有避开,蒙面女子自是将随后的治疗过程尽收眼底,以她的眼光,自然能瞧出枣木印的不简单,不由讶然问道。
“算是吧,不过只能治疗普通外伤疾病,用一次就完了,我唤它作枣木印。”叶席随口答道,随即收拾了下衣服,起得身来,面向蒙面女子按着伤处郑重躬身,再次道:“谢谢前辈援手之恩,晚辈必不敢忘。”
“你已经谢过了。”蒙面女子淡淡道,“你我之间也无恩怨交情,用不着称呼我为前辈,唤我罗刹女,或者魔女妖女便可。”
魔女妖女……叶席暗自咧嘴,也不知是该夸对方自知者明好,还是装作听不见好,迟疑了下,索性什么都不称呼,直接含糊带过,摇了摇头:“意义不一样,方才是谢赠药,现在是谢先前警示救命之恩。”
这话听来有点绕口,但也确实不假。先前如果不是这蒙面女子一语道破,直接逼出了埋伏的白毛鹫等人,打乱了后者的计划,那随后的结果就真的不好说了。
要知道以有心算无心,本来就是件成功概率颇大的事情。外加上白毛鹫团队专业的人员配置,多次猎杀修印师的经验,以及那对于低级修印师效果显著的破印箭……可以说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叶席都没有幸免之理,实际上对方只需要躲在暗处,一轮箭雨偷袭齐射,叶席恐怕就得直接躺尸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叶席确实是该郑重致谢这黑炎罗刹女。
不过对于他的感谢,后者只是不置可否的轻点头,随即就忽然问道:“你是新一届印术学院的学员,天地玄黄,哪个班?”
这问题先前初见时蒙面女子就问过,不过被叶席给敷衍过去了,现在自然没了隐瞒必要,点头回道:“黄印班。”
“废材班?”这黑炎罗刹女似乎对印术学院很熟悉,一口就叫出了黄印班的别称,随即再次打量了下叶席,有些惊诧的样子,“这届新进学员这么强吗?以你的身手都只能入黄印班?”
注意,她说的是身手,也就是实战搏杀能力,而不是境界修为。这两点是有区别的,身手好的人不一定修为高,同理,修为高的也不一定在实战搏杀中就强。
在这两点中,蒙面女子显然是更重视前者,也就是实战搏杀能力。而叶席方才在林中冷静反杀白毛鹫等十余人的举动,她无疑是有全程看到的,言语中也能听得出来几分欣赏之意。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于叶席会被分到有废材班之称的黄印班,明显有些不能理解……
耸耸肩,这问题叶席无法回答,因为分班是学院的事情,他做不了主。
“呆板的规章制度。”瞧了瞧叶席的面容年纪,蒙面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撇撇嘴,露出几分不屑意味,随即便开口道,“你刚才说要报恩?”
“呃……”
好吧,叶席迟疑了。
这真的不能怪他不地道,实在是这蒙面女子太直接了。大家都是东方人嘛,讲究含蓄的,所谓大恩不言谢,随便说说的客气话咋就当真了呢?再者说了,如果你要我以身相许怎么办,难道我还能答应你么?恩,这点看在的份上,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忍……
蒙面女子自然是不知叶席心中龌蹉思想的,否则后者还能否好好站着都是个问题,也没在意叶席不甚地道的迟疑态度,摆手就道:“记着,你欠我一份人情,若有需要以后我会去学院找你的。”
说罢也不管叶席这个当事人同不同意,扬手背身、干脆跨步离去,霸道强势性格一览无遗。
望着那道修长身影再次消失在了晦暗密林,叶席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特么的让你嘴贱,提什么救命恩情啊,这下好了,又是一笔人情债……
……
……
入夜,石狮沟街道。
不起眼小酒馆中,柜台后方,郭第依旧在擦拭着他那心爱高脚杯,就像往日所做的那样,似乎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手头擦拭动作也颇为敷衍,似乎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事实也确实就是如此,算上刚才送走的那位普通客人,他今晚已经一连算错三笔酒帐了,钱倒是亏得不多,重点是这个行为,想想他的另一个身份绰,‘刮地皮’,那这问题无疑就显得相当严重了。
郭第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问题,眼神便更为涣散,他在回忆,回忆上次出现这种状态是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很快他就想起来是在几个月前,那天他同样心神不宁,总感觉在自己身上会发生点不好的事情,后来果不其然,一只不知从哪蹿出来的野猫,跳上柜台,打碎了他的心爱高脚杯……
是的,郭第手中的杯子原来是有一对的,拜那只野猫所赐,现在就只剩下这一只了。
想到这里,郭第手头动作不禁就是一抖,警惕转头四顾,看了下柜台周遭,确定没发现什么异常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俯身从柜台下方取出个锦盒,准备将杯子放进去藏好,也就在这时,
叮铃铃,酒馆半掩木门被推开。
郭第下意识抬头瞧了眼,正待收回视线时,目光瞬间一滞,砰的脆响,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从指间滑出,磕在柜台边缘,落在脚旁,碎了一地,溅起流光点点……
……
“掌柜……掌柜的?”
“恩?啊,哦……咳咳,客人晚上好,来瓶什么酒?”
“你的手在流血。”
“呃……杯、杯子!”
一声惨嚎,一阵动乱。
片刻后,无聊点指敲着柜台的叶席,看着掌间裹着伤布、愁云惨淡一脸晦气的掌柜走来,不由莫名其妙的眨眨眼,一只杯子而已,用不着这么苦大仇深吧,怎么像死了亲人似的……
深吸口气,“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客人你见笑了。”顿了顿,郭第看着眼前这张两天前刚见过的熟悉青涩面庞,那个雏儿,勉强挂上职业笑容,“我记得你,怎么了,活不顺利?还是想获取更多的任务信息?”
“哦,不是,我是来交任务的。”
“交、交任务?”
叶席点头,随即就迎着郭第的愕然目光,从怀中掏出个黑色褡裢,倒出一枚淡青色的椭圆珠子,以及十余只犹带土腥气味的残月爪刃。
“按照任务要求,这就是雪斑黑豹的妖丹、爪刃,品相完好,一个不差,掌柜你检查下吧……掌柜的?”
看着目光直勾勾瞧来、好似在神游物外的郭第,叶席有点郁闷了,什么情况,上次来不还好好的吗,才两天不见,这么快就老年痴呆了?
“对不起。”郭第再次露出个歉意笑容,有些干涩,随即就俯身将视线投在妖丹爪刃之上,状似认真检查,但只扫了几眼,便又忍不住转头看向叶席,准确的说是看向叶席手边,“客人你这个钱袋……很别致啊!”
微顿,定定看着那黑色褡裢上由丝丝金线绣成的活灵活现鹰首,再问,“恩,哪买的?”
“别致吗?”叶席没有注意到郭第眼中的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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