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谢坤老老实实地关了门,还郑重其事地在门外布了一层隔音结界,只是这么一来,就连他也听不到房内主仆二人的交谈了。
“罢了罢了,不听就不听,免得让老夫再被你们给坑进去!”
谢坤的这一决定当然存着明哲保身的意思,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也就此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一刻。
洛川的到来,就像是这世上最神奇的灵药,立刻就洗净了红豆因为炼丹而产生的疲惫,她蹦蹦跳跳地从丹炉后面跑出来,甜甜地笑道:“少爷!”
洛川也习惯性地揉了揉红豆的小脑袋,但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淡,随即,他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
“正如我们在一开始所想的那样,不论是四年前,还是昨夜,徐成都有参与进去。”
闻言,小丫头难得轻轻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化开了脸上的愁容,开心地笑道:“既然少爷已经全都查清了,那接下来就好办啦!”
洛川苦笑着摇头道:“那毕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刑堂长老,不是窦景行这种区区核心弟子,恐怕没有铁证如山,是绝对动不得的。”
“唔也是”红豆顿时鼓起了腮帮子。
洛川拉着红豆就地坐下,笑道:“所以呢,这次你可得好好帮少爷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若洛川的这番话被外人听去,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因为这完全就是在病急乱投医!
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事涉一位凌剑宗长老,他居然找一个不懂修行,身份低微,在宗门内更是毫无根基的小丫头商量?
但对于主仆二人来说,却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的。
因为在今日之前,同样的状况曾发生过很多次,同样的难题也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这么解决的。
每一次帮助洛川,或者说,帮助主仆二人度过难关的,都是红豆。
是的,每一次。
世人只看到了红豆的柔弱,看到了她不懂修行,看到了她的善良,便觉得这个小丫头能一路走到今天,一切都是靠的洛川。
真相是,主仆二人从很久很久以前,便始终是相互依靠的。
没有人知道,当初在孔祥林将红豆诱骗到黎洪那里,准备将她卖给黎洪当试药童子的时候,哪怕是面对一位洗星境强者的恐怖威压,红豆仍旧说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若堂座师兄肯放过我家少爷的话,红豆什么都愿意做!”
重要的不是她愿意为洛川牺牲自己,而是即便到了那般紧急的关头,她也没有忘记试探黎洪,没有忘记验证一下孔祥林有没有欺骗自己。
只是有些可惜,黎洪并没有戳破孔祥林的谎言,反而顺水推舟,就这么将红豆扣在了身边。
红豆曾见识过这世上最险恶的人心,却无奈于黎洪的强势与恐怖修为。
因此在她第二次见到洛川的时候,明知道自己已经被黎洪所欺骗,也仍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暗暗祝福自家少爷能在外门招考中旗开得胜。
红豆并不傻,相反,她的智慧远远超越了她的年纪。
同样也没人知道,当红豆体内的饕餮曼陀罗两次毒发的时候,她曾经历了多么恐怖的痛苦,更何况,饥饿原本就是她内心最为恐惧的阴影。
但她却选择了一个人默默承受,甚至警告了谢长京,让他不要将此事告诉洛川,以免少爷为她担忧。
这种坚毅的性子,是在主仆二人尚未入得凌剑宗之前就养成的,始终伴随着她的终生。
在红豆初入丹房的时候,便已经为自己找到了整个百草堂最大的靠山。
当昨夜谢长京在太上长老的洞府内被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红豆才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而红豆或许还是大梁帝国历史上第一个,尚未降星,便能够炼出五品灵丹的超级天才。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掉了红豆的不平凡之处,因为红豆从来不会让其他人看见,知道她的智慧与天赋,懂得她的坚毅与冷静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洛川。
如果说得更长远一些,洛川在荒原上的第一次杀人,是红豆给予的鼓励,因为在那个时候,如果他们不杀人,就会被人所吃掉。
那一年,红豆只有五岁。
再后来,洛川的人生终于发生了一个重大的转折,因为他遇到了偶然下山平乱的凌剑宗长老,柳长风。
同样,是红豆第一眼就看出了柳长老的不凡,并且手把手地教会了洛川,应该怎样去讨柳长老欢心,让这位大人物将他们带离那片水深火热的地狱。
那一年,红豆七岁了。
一年之后,柳长老前往星殿闭生死关,洛川在烟雨楼被人算计,虽然捡回一条命,却被人封印了星海,就此沦为凌剑宗最大的笑话。
红豆在听完刑堂长老徐成的调查结果,得知少爷险些丧命只是一桩意外之后,当夜,她便告诉了洛川,在这件事情的幕后真凶当中,必有徐成此人。
这件事情,在四年后的今天,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证。
因为洛川只上了几种小手段,便很轻松地从赵师兄的口中得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徐长老早已吩咐下来的。
除了以上种种之外,其实整个凌剑宗最容易忽略的一个事实就是,洛川在此之前的四年,基本上是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除了白先生。
他的星石几乎全部被熊长老借故克扣,他应得的银钱也全都被孔管事给剥削走了。
那么,这四年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甚至还能攒下星石来修行?
当然是靠红豆养下来的。
好在洛川终究没有辜负红豆,他不仅终于成功降星,正式踏上了修行路,而且还在之后这大半年时间里面,彻底在凌剑宗站稳了阵脚,成为了凌剑宗年青一代毫无争议的第一天骄。
但即便现如今的洛川早已今非昔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但当他遇到自己难以攻克的难题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仍旧是红豆。
他坚信,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对红豆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这是洛川从八岁那年就懂得的事情。
哪怕那个时候的他与现在的他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但有些事情,却是可以如骨血一般刻在身体里的,而且一刻就是整整七年。
现在洛川遇到的难题在于,他该如何对付徐成这位刑堂长老。
但红豆却在沉思片刻后,突然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少爷,那徐成作为刑堂长老,本身就对探案、刑讯、清查这些事情了如指掌,难道他不会猜到你能从赵师兄的嘴里获得情报吗?”
洛川皱着眉点了点头:“就算不能确定,他也一定会提前有所准备,所以,他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呢”
红豆轻笑着道:“如果我是徐成的话,恐怕早在四年前就抹掉了所有的证据,至于昨夜,更是不会留下半点把柄,因为昨夜的暗杀与四年前不一样,毕竟少爷你的地位与四年前已经截然不同了,所以一旦东窗事发,事情要严重得多。”
“你是说”洛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即便把他交给太上长老,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红豆似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小脑袋:“只要他一口咬定,事情不是他做的,太上长老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对他怎么样的,而且我想少爷一定是对赵师兄用刑了吧。”
洛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所以这份口供也可以算作是被刑讯逼供后胡说的。”
“那么”洛川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难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
红豆摇摇头:“也不尽然,如果少爷肯相信红豆的话,红豆建议,我们应该主动帮徐长老抹掉他唯一的罪证。”
“什么意思?”
“杀了赵师兄。”
第113章 来日方长()
天终于亮了。
或许对于凌剑宗而言,星罗历八十年将注定是动荡不堪的一年,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二,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之内,已经发生了太多事,造成了太大的轰动,现如今的小祁山哪里还有半点年味?
放眼望去,尽皆是人心惶惶。
昨日洛川杀了宗内一位核心弟子,并且下山灭了黎家满门,对人们来说,这已经足够疯狂了。
但事实上,真正疯狂的事情,在一炷香之前才刚刚上演。
一炷香之后,洛川来到了太上长老的洞府,将执剑令与那串恐怖的石珠双手呈上。
见洛川竟然如此快就结束了调查,并且归还了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权利,太上长老并没有感到半点轻松,反而在心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此看来,你终究还是越了线。”
洛川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中却满是恭敬之意:“据钱元鑫交代,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杨霖指使的,并不知道在杨霖背后还有什么人,现如今杨霖彻底失踪,也算是死无对证了,所以弟子一时手重,将他废了。”
一日之间,洛川已经杀了一个核心弟子,废了一个核心弟子,如果再算上黎洪和那两个刑堂的枉死鬼的话,那么这个新年才刚刚开始,凌剑宗已经损失了整整五位核心弟子!
其中还包括一位百草堂堂座!
这些可都是凌剑宗最中坚的力量,更是凌剑宗耗费了大量的修行资源所培养起来的栋梁之才!
死一个就少一个,凌剑宗的力量就弱一分!
然而,洛川所做的显然还不止这些。
“除此之外,弟子已经顺藤摸瓜,查出赵昊就是背后的真凶之一,可惜他至死都不肯透露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所以弟子也将他杀了。”
闻言,太上长老的面色终于微微一变,因为赵昊的死,与窦景行的死所代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毕竟,赵昊是亲传弟子!
在凌剑宗内的地位几乎能与各大长老平起平坐!
那是真正只差一步就能迈入聚星境的超级天骄!
而且别忘了,哪怕是强势如凌剑宗,现如今也只有七位亲传弟子
毫不客气地说,就算是五名核心弟子的命全部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赵昊!
如果说洛川废掉钱元鑫尚在太上长老的接受范围之内的话,那么洛川杀掉赵昊,则是真正的越线了。
所以洛川提前交还了执剑令与石珠,便是存了请罪的意思。
但让洛川有些意外的是,太上长老并没有因此而责难于他,甚至没有动半分火气,只是目色中显得有些疲惫,轻轻挥了挥手。
“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顿了顿,太上长老又叹道:“赵昊的尸骨呢?”
对此,洛川稍作犹豫,这才答道:“被弟子以特质的天龙水浸泡,已尸骨无存。”
这一次,太上长老的脸上似乎还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悲意,毕竟这些亲传弟子,都可以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行了,你回去吧。”
洛川微微躬身,便打算离开,却不曾想,太上长老却再度叫住了他,并且将一枚石珠抛到了他的手中。
“这次你欠了老身一个亲传弟子,所以不能死得太早了,日后总得赔回来的。”
洛川立刻目露惊喜之色,恭声道:“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定不负长老厚望!”
洛川可是比谁都清楚,这石珠的力量有多么可怕,他更知道,这不仅代表着太上长老对他的爱护,也是对他一种变相的补偿。
补偿他所损失的那具分身。
每次想到这个洛川就心痛不已,毕竟那可是用宝贵的寒潭水养育的啊!
虽然现如今在他的山海壶中还剩了差不多半壶左右的寒潭水,但那是承诺给谢坤炼丹用的,洛川暂时还不打算动用。
现在好了,有了太上长老的这枚石珠,这可是比分身更宝贵的好东西!
经此一役,洛川不但拿到了巨大的好处,彻底耍了一次威风,更趁机揪出了四年前针对自己的幕后黑手,还顺手灭了黎家满门,可谓大获全胜!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要是再来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而且此番洛川放走了两条大鱼,其中一个自然就是东峰核心弟子,杨霖,另外一个,则是刑堂长老徐成。
前者,是纯粹靠着自己的机警逃掉的。
后者,却是洛川故意放走的。
用红豆的话来说,来日方长。
从这一刻开始,才是真正的敌在明,他们主仆二人在暗了。
或许徐长老所梦都没有想到,洛川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在两次袭杀中所扮演的角色,却没有选择疯狂报复,而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就像是一头草原上的孤狼。
此时的他还在为自己的弟子悼唁,感念赵昊临死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给他免去了很大的麻烦。
同一时间,洛川已经回到了百草堂内,却没想到,今天的百草堂竟然比除夕夜还要热闹!
要知道,宗门禁令可是才刚刚解除啊,怎么就有这么多人跑到百草堂来了?
最令他为之意外的,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熊定岳!
“这家伙怎么来了?难道是来闹事的?”
正在洛川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熊定岳也看到了洛川,当即拉着身边的程修衣一溜小跑来到了洛川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洛师兄终于回来啦!勋禄堂弟子,熊定岳、程修衣,来给洛师兄拜年了!恭祝洛师兄来年修为大进,药道更上一层楼,战无不胜,威不可挡!”
话音落下,洛川顿时愣了。
心中暗想这两人不是吃错药了吧?
自己与熊原之间的恩怨整个凌剑宗谁人不知?就在前不久结束的冬雪小比中,他还杀了韩复,把熊原给弄到剑林去幽闭思过去了,现在他的亲侄子和徒弟竟然赶着来给自己拜年?
看洛川迟迟没有回应,熊定岳心中顿时一阵发毛,赶紧堆起了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将手中的一个玉盒递了过去。
“这是我二人为洛师兄准备的新年贺礼,还望洛师兄不要嫌弃!”
洛川将信将疑地接过盒子,心中想着这两人应该不会傻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算自己才对,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一枚泛着橙光的灵戒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洗星级别的法宝!
尤其灵戒这种法宝因为体积小,携带方便等特性,故而往往比别的法宝价值更高。
之前洛川曾经看过一枚类似的灵戒,勋禄堂给其的标价是
三十万贡献值!
哪怕是土豪如洛川,也实在狠不下心来买!
一时间,洛川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不禁疑声道:“这是给我的?”
熊定岳赶紧答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也算是我代叔叔向洛师兄请罪了。”
这边洛川还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熊定岳这一出是个什么意思,旁边围观的人们却已经炸开了。
“这勋禄堂的手笔也太大了,相比起来,咱们这点儿东西还怎么好意思拿出手?”
“废话!你难道不知道洛师兄与勋禄堂之间的恩怨吗?这次如果不狠狠地出一次血,洛师兄会那么轻易地饶过他们?”
“说得也是,好在我演武堂与洛师兄关系一向紧密,还是咱们堂座有眼光啊!”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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