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仍旧是三个字。
山海壶。
当黎洪将手掌按在洛川的小腹间,拍碎其作为修行者最为珍贵的星海的时候,眼中突然出现了一抹茫然与疑惑,以至于被洛川抓住机会灭杀。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个秘密被他带到了黄泉之下,所以没有人能够知道。
真相是,黎洪在那一刻竟然丝毫没有感知到洛川星海中应有的热度。
仿佛那不是星海,而是一座冰川。
入手一片绝寒,令人后脊发凉。
那绝不是一个修行者应有的星海,或者更准确的说,黎洪只从死人的身上,感受到过同样的寒冷。
当时的洛川当然还没有死,所以这个说法不成立。
那么就只剩下了第二种可能。
只不过,这种可能更加的不可思议,更加的不可置信,所以黎洪的眼中才会出现茫然与疑惑,所以黎洪才会愣了那么一瞬间,所以黎洪才死在了洛川的手中。
第二种可能便是
分身!
理论上唯有碎星境强者才能掌握的神通——分身!
所以如果将时间线回溯至洛川得到黑色长剑示警的那一刻的话,接下来,他做的,只是佯装摔倒在地,故意摔开了山海壶的葫芦嘴,然后将自己与山海壶中已经孕育成功的分身交换了位置!
那一道突然升起的璀璨金光,是为了掩盖两者交换之时所出现的短暂真空。
分身洛川吞下丹药的行为同样是为了掩人耳目的表演。
最后,洛川身上那道凄绝的寒意不是来自别的地方,而是来自寒潭水!
毕竟这具分身的孕育,便是洛川以寒潭水来饲养的。
此时出现在明剑阁之外的洛川,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他根本就没死!
黎洪等人所追击并且杀死的,只是他的分身。
真正的洛川在众人走远之后便拿走了山海壶,以及他刻意留下的黑色长剑,然后一路马不停蹄地去了百草堂。
即便是那种危急时刻,他心中最挂念的仍旧不是自己,而是红豆。
所幸敌人并没有在伏杀洛川的时候,对他身边的人做出有针对性的布置。
因此洛川顺利地接到了红豆和谢长京,并将二人悄然带出了百草堂,带到了太上长老的洞府中。
那里才是现如今整个小祁山除了明剑阁之外最安全的地方。
待做完这一切,洛川便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当即又用最快的速度折返回了明剑阁。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事实上,直到现在,洛川也仍旧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不是他始终警惕着四年前的烟雨楼一醉会重蹈覆辙,若不是他的分身正好在除夕夜之前孕育成功,若不是那几个黑衣人对他不甚了解
今夜恐怕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片刻之后,太上长老在明剑阁的内室中听完了洛川的讲述,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常,但紧握短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滔天之怒。
太上长老一怒,整个凌剑宗,谁人能挡!
“你打算怎么做?”
洛川微微躬身:“弟子希望太上长老能将此事全权交由百草堂调查。”
按理来说,这个要求有些越线了。
因为刑堂才是凌剑宗唯一的执法机构。
可今夜伏杀洛川的五人当中,就有两个来自刑堂,而且从对方在杀死洛川分身之后的话来看,在刑堂中必然还有更高层的大人物参与其中,比如说,那位刑堂堂座!
因此太上长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此事老身允了!”
说着,太上长老将一块玉制令牌交到了洛川手中。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执此令,凌剑宗上下所有弟子可供你调配,若有不服者,可诛杀当场!”
闻言,洛川顿时目中闪过一丝惊喜之意。
事实上,现如今的洛川手中有很多令牌,比如外门弟子的身份牌,比如六品药师的石牌,比如星殿给他的玉牌,还有之前太上长老为了给洛川出入自己洞府方便所给他的通行凭证。
但毫无疑问的是,所有这些令牌加在一起,也不如此时他手里面的这块玉牌权利大!
那可是全宗弟子的生杀予夺大权!
然而,太上长老的魄力显然还不止于此。
接下来,太上长老又徐徐开口道:“若有哪位长老敢为难于你,甚至是副掌门,你尽管用此物将他擒来,老身亲自处理!”
言罢,太上长老直接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了一串石珠,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磅礴星力,令人头皮发麻!
洛川恭恭敬敬地接过石珠,沉声道:“多谢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点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透过内室穹顶上的小窗户望向阴沉的天空,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新年第一天便要见血,真是不太吉利呢”
洛川没有接话,只是躬身退出了内室,回到了明剑阁的正堂中。
目光再次扫过场中的这些大人物。
林副掌门、谢长老、冯师兄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疑惑,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询问。
洛川看着众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玉牌。
上面一个偌大的“剑”字在灯火通明的阁楼中熠熠发光。
见此令,在场的十三位长老,两位副掌门,全都瞪大了眼睛,心中一震。
包括莫有雪和冯笑在内的七位亲传弟子顷刻垂首躬身,齐声道:“见过执剑使!”
洛川不知道执剑使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必要知道,他只是一路高举着玉牌,不疾不徐走到了明剑阁的大门口,缓缓伸手推开了那扇古朴的木门。
八方风雨倒灌而入,带着凛然寒意,吹得洛川衣衫猎猎作响,也将室内的烛火刮得飘摇不止。
忽的,有一道嘹亮的钟声趁着夜幕从不远处响起,传遍了整个凌剑宗。
这不是丧钟,而是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从现在开始,便是星罗历五十年了。
按门规,此时全宗上下,唯有亲传弟子及其以上者,有资格于明剑阁守岁。
但洛川就站在门内,岿然不动。
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开口呵斥,因为洛川的手中握着执剑令。
徐子林于心中长叹一声:“时隔半百之年,再见执剑令,对宗门究竟是福是祸呢”
没有人知道洛川在离开明剑阁之后经历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太上长老在内室中给洛川说了些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有执剑令在手的洛川,自今夜过后,便是凌剑宗最具实权的大人物之一了。
而他,仅仅是一名外门弟子。
此时的洛川并不知道在场众人的心中所想。
或者所,他也根本不在乎。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凄风寒雨,洛川慢慢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宁静。
等他再度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抹无比和煦的笑容。
“说起来,大师兄去哪儿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第105章 洛川的反击()
亲传弟子及其以上者,新年夜需于明剑阁守岁,这是凌剑宗自开山立派以来便定下的规矩。
廖昙作为凌剑宗唯一的首席大弟子,自然是需要参与的。
洛川清楚地记得,在自己离开明剑阁之前,分明曾亲眼看到莫有雪拉着廖昙回了正堂,可当他第二次回到明剑阁的时候,廖昙却不见了。
这位全宗所有弟子的大师兄,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而给出答案的人,是莫有雪。
“师兄在今天晚些时候需入宫面圣,所以得太上长老特批,提前离山了。”
洛川暗暗皱了皱眉,疑声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莫有雪冷声道:“便在你离开一炷香之后。”
“一炷香”
洛川在心中飞速地计算着,却有些不敢确定廖昙离开的时间究竟是在伏杀开始前,还是开始后。
毕竟当时的他是真的喝醉了,也没有刻意去留意自己从明剑阁走到伏杀地点用了多久。
“应该不会是师兄,否则的话,以其聚星境的修为,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分身之事。”
念及此处,洛川不禁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也不希望大师兄是幕后黑手。
倒不全是单纯因为今夜的他已全然被大师兄的魅力所折服,而是基于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若当太上长老得知是大师兄要杀洛川的话,那么,太上长老还会站在他这边吗?
对此洛川显得很没有把握。
好在,现在这一可能性基本上可以剔除了。
接下来的就好办了。
洛川幽然一笑,对一名演武堂的亲传弟子开口道:“吩咐下去,从此刻开始,彻底封锁我宗山门,许进不许出。”
那亲传弟子的脸上写着不忿,却碍于执剑令当前,只能沉闷地应了一声:“是。”
言罢,便只身迈入了凛冽的凄风寒雨之中。
紧接着,洛川又转头看向一位刑堂的亲传弟子,笑道:“我要彻查今夜所有刑堂弟子的行踪,一个都不能少。”
“是。”
最后,洛川对莫有雪与冯笑一拱手:“等天亮之后,我恐怕会得罪不少人,届时,我还需要借师兄师姐一用,以护我周全。”
莫有雪没有回应,倒是冯笑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我等自当谨遵执剑使御令。”
洛川满意地笑了,随即看似不经意地将目光扫过杜方与两位刑堂长老,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意。
“太上长老赐我特权,并不止此令牌,更承诺于我,会让诸位长老配合我的调查,日后如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前辈不要介怀。”
所谓先礼后兵,不过如是。
但令所有人都为之意外的是,接下来洛川不再发号施令,也没有踏出明剑阁半步,而是就这么迎着漫天风雨,一直站到了天明。
天亮之后,有两道消息率先传到了明剑阁。
百草堂堂座黎洪身殒东峰。
常伴黎洪身边的那个叫做阿福的药童同样死于非命。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凌剑宗都炸了
“听说了吗?百草堂出事了!”
“百草堂?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昨夜受宗门赐宴二十八道菜品,洛师兄还被请去了明剑阁吗?”
“不是这个!是百草堂的堂座师兄,黎洪死了!”
“什么!”
“听说那黎师兄是死在咱们东峰的老袁,昨天不是由你和小飞负责守山的吗?难道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袁师兄面色铁青,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了。
相比起来,倒是小飞心直口快,连连道:“我们可没偷懒,是真的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啊对了!我记得在后半夜的时候,好像看到洛师兄在急匆匆地往明剑阁赶呢!”
“洛师兄?我想起来了!好像我听一个在百草堂的兄弟说,洛师兄一直与黎堂座关系不太好,你们说,会不会是”
老袁没有加入讨论,反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小飞曾说,他在漫天风雪中看到了一抹命星投影
同一时间,处于舆论漩涡最中心的百草堂,则是彻底乱了。
一觉醒来之后,不但自家堂座被杀,洛师兄彻夜未归,就连一向负责日常事务的谢长京也失去了踪影!
这可把一众守堂弟子给急坏了,李大壮更是满脸愁容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昨个儿不是还好好的吗,聂老三,你说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是洛师兄把堂座师兄给”
话还没说完,就见聂玄宇猛地一瞪眼,沉声道:“别乱说话!外面的人怎么传是他们的事!我等作为百草堂守堂弟子,此时最需要的是做好分内之事,稳定人心!千万不能乱!”
李大壮憋了个大红脸,问道:“那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聂玄宇沉吟了片刻,一挥手:“今日百草堂闭门谢客,除了刑堂来人之外,其余无关人等,一律给我挡回去!”
言罢,聂玄宇直接转过身朝远处走去。
李大壮一愣,随即大喊道:“这个火烧眉毛的当口你去哪儿?”
“我去找王药师!”
凌剑宗核心弟子无辜丧命,而且是在新年夜被人谋害于宗门之内,这件事可谓是捅破了天,让所有凌剑宗的弟子都陷入了恐慌。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尘嚣直上,什么样的传闻都有。
有人说是外宗奸细干的。
有人说是同门弟子私斗导致的。
还有人说是星殿出的手。
然而,最令众人不安的是,事发至今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了,为何刑堂的人还没有半分动静?
别说是给出一个解释了,甚至连象征性的盘问、调查也看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刑堂弟子全都被禁了足,好像是在内查堂内奸细,除此之外,还有心细的弟子发现,山门也被封了,许进不许出!
隐隐中,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头顶,看样子,似乎要出大事了
同一时间,在东峰的神兵堂内,孟成余发现一向以冷静著称的钱师兄今日竟显得极其焦躁,已经无故骂了两个神兵堂的外门弟子了,甚至还险些与堂座师兄起了冲突。
孟成余一向与钱师兄交好,也是出于好心,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对钱元鑫好声劝了两句。
“师兄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这里就交给我吧。”
钱元鑫看了眼孟成余,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不用,你去做你的事,我心中自有分寸。”
闻言,孟成余也不好多言,只能苦笑着转过身,打算去安抚一下堂内弟子的情绪。
却听得钱元鑫突然又问道:“之前我听他们说,山门被封了,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孟成余愣了愣,随即点点头道:“应该是真的,毕竟今天百草堂那边出了大事,恐怕刑堂的人正在调查。”
“刑堂刑堂”钱元鑫显得越发的坐立不安了,随即开口道:“这样,你帮师兄跑一趟西峰,看看刑堂那边有没有消息。”
孟成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即转念想到,或许钱师兄与那百草堂堂座有旧?
毕竟大家都是核心弟子,虽然分属于不同的宗堂,但或许两人在私下有不错的交情呢?
于是他当下点了点头,应道:“好,那我现在就去。”
钱元鑫挥了挥手,目送孟成余离开,脸上再度浮现了一丝焦灼之意,喃喃自语道:“事情有些不太对,该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杨师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钱元鑫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能出了差错,终于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便准备去中峰打探一下杨师兄的行踪。
然而,不曾想,还不等他迈开腿,就看到孟成余竟然又折身返回了。
“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孟成余的脸色有些复杂,犹豫着开口道:“钱师兄,有人找你。”
话音落下,钱元鑫就看到一批面带铁血肃杀的内堂弟子汹涌而至,不过瞬息之间就将整个神兵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紧接着,一道绝不可能出现在眼前的身影,缓步从人群当中走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钱元鑫顿时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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