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下一刻,谢长京根本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连滚带爬来到了陈七的身边,握紧了洛川丢来的那半把镰刀,将其高高举起。
“啊!”
谢长京大喊一声,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将镰刀狠狠插入了陈七的脖子,断了他最后的生机。
这一刀下去,谢长京知道,从此以后,只要洛川一日不曾殒落,那么他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但他没有选择。
做完这一切,谢长京再次转头看向洛川。
洛川也在看着他。
“这个谢长京虽然看起来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但做事果决狠辣,不留退路,若用得好了是一把利刃,若用得不好”
洛川目色一闪,点点头道:“既然你是谢长老的子侄,想必对这后山药田也是熟悉得很,应该知道哪里适合埋尸吧?”
谢长京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善后的事洛师兄请放心,一切交给我。”
说完,谢长京忍着浓烈的血腥味,一手拿着陈七的断腿,一手拖着陈七的尸体,便向着后山深处去了。
洛川看着地上那条长长的血痕,暗自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任由谢长京去了。
待确认谢长京走远之后,洛川这才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地上,盘腿打起坐来。
早已熟稔于心的落尘诀顷刻运转。
若不是因为先前谢长京在一旁碍事,恐怕洛川早就忍不住这么做了。
毕竟现在就连洛川自己都不知道,他体内的星海胚胎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突变,竟足以让他在一位降星一重境强者的面前化险为夷,逆转战局!
然而,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洛川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在他眼前的星海胚胎,俨然与之前的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区别,漂浮在星海之上的那一团火苗也一如既往的宁静,只是原本就有些飘摇的火光变得更加微弱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分明看到整个星海都被点燃了啊!”
洛川有些不死心,随即干脆将全部心神落在了那团火苗上,于是异变突生!
下一刻,一阵强烈的轰鸣自他脑中炸开,大片的火光自他的星海上方席卷开来,仿佛将洛川的星海彻底引爆。
那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再一次充满了洛川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咆哮,他的经脉开始撕裂,他的骨头开始颤抖,他的鲜血开始逆流,他浑身的肌肉更是险些爆开,将他重伤!
“啊!”
洛川挺直了腰背,长啸一声,脸上青筋崩裂,看起来正处在极大的痛苦之中。
好在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洛川星海上的那片火光终于悄然退去,一切又变成了那个波澜不惊的模样,再掀不起半点风浪。
至于洛川,则好似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再也保持不住打坐的姿态,直接瘫倒在地。
足足隔了大半个时辰,洛川才大汗淋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没有半点后怕和恐惧,反而变得比星月还要明亮,充满了希望。
他缓缓抬起双手,有些颤抖地呢喃道:“这这就是星力么?”
四年了。
距离洛川来到星陨大陆已经四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力量本源,星力!
不是来自星石上的那种斑驳残缺的灵气,而是货真价实的,从天而降的,来自那无比遥远、无比神秘的,星辰的力量!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从感受到星力的这一刻起,也就预示着,洛川可以修行了!
“苍天不负我!”
洛川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一向稳如泰山的双手也在轻微颤抖。
为了这一天,他曾受尽屈辱,也尝遍人情冷暖,无数次濒临绝望,亦无数次被打落深渊。
这世上再没有谁比他更渴望修行。
只有修行,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才能报答柳长老的恩情,才能让红豆不再受人欺辱,才能
因为足够的渴望,所以当这一切真正达成的时候,才知道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不易。
此时的洛川想要放声狂笑,想要将这份喜悦与红豆分享,更想要立刻降星,踏出修行的第一步。
但片刻之后,洛川却什么也没有做,他接连深吸了三口气,眼中重新恢复了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等到夜幕降临,群星闪耀的时候,才是星力最强,同时也是降星的最佳时机!”
洛川明白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道理,同样,一个人能够在修行之路上走多远,在很大程度上便取决于初次降星的成效。
哪怕现在距离正式弟子考核已经只有两天了,但四年都等过来了,再多等一夜又怎么样呢?
想通了这一切的洛川很快就平复了内心的激动,不禁对隐藏在晴空万里背后的那片星河报以感激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如今当他重新仰头望天的时候,再没有了之前的痛恨与憋屈,反而就像是两者之间被打破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让他感到了一种无比的亲近之意。
或许自此之后,他的命运便与这片星空紧紧相连,再不分离了。
洛川就这么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天,直到脖子都酸了,这才低下头来,然后闭上双眼,重新向自己的星海看去。
“看来这火苗就是我修行的关键了?可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莫非真的是因为昨夜那场流星雨?”
此刻在洛川的眼中,那团令他宛如新生的火苗更加黯淡了几分,看起来随时都会熄灭。
“如此看来,如先前那般点燃整个星海的手段不能多用,却是不知,若想要补充这火苗,应该怎么做?”
兴奋的劲头刚过去,洛川又立刻变得焦虑了起来。
若是到现在他还看不出这团火苗是一场大造化的话,也枉顾他两世为人了。
因此现如今对洛川来说最紧迫的事情,反倒不是降星了,而是想办法补充他星海上的这团火苗!
想到这里,洛川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星石,用力一握。
这已经是洛川从一次次感受星力当中节省下来的,最后一块星石了。
顷刻间,一股暖意盎然的气流顺着洛川的手臂朝星海汹涌而去,终于让一直平波不惊的星海有所感应,缓缓翻涌起来。
然而,那漂浮在星海之上的火光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仍旧飘摇若熄。
见状,洛川立刻松了手,看着手中那块明显小了一圈的星石暗自肉痛。
“早知道没反应就不这么浪费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洛川皱着眉头,无比后悔地将星石重新揣入怀中,分析道:“按理来说,这神秘的火苗既然是流星雨带来的,既能够帮助我感受到星力,应该与星辰有着分不开的关系才对,怎么会对星石没反应呢?让我想想星辰、火苗、星力等等!”
正说着,洛川突然瞪大了双眼,脑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然后他缓缓自唇齿间吐出了六个字。
“星火燎原,总诀!”
伴随着这六个字自洛川口中响起,天地间仿若有惊雷声起,他的脑海中亦骤然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卷轴,正当中四个龙飞凤舞的墨字,正是星火燎原!
“这是什么?功法?秘籍?神通?无字天书?”
洛川心中一片茫然,因为当他仔细看向那名为星火燎原的卷轴的时候,竟只看到了一片空白。
卷轴总共被分为了九个部分,或者说是九个篇章,每一个部分的上方都简单明了地写着诸如“卷一”、“卷二”之类的字迹,但在正文部分却是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便如同之前四年的每一个夜晚,洛川对着星空感受命星时所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这不是玩儿我呢嘛!”
洛川满脸的忿忿不平,却丝毫没有放弃,不断从口中念叨着:
“妈咪妈咪哄!”
“星火燎原诀,开!”
“别闹啊,你都已经跑到我脑子里面来了,还遮遮掩掩干什么?是爷们儿就痛快点儿!”
“没错!我就是被选召的孩子,星火兽,出来吧!”
一刻钟之后,洛川终于口干舌燥地停止了对那金色卷轴的感化,原本随风而去的憋屈感再次袭来,但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未能发现,如今的他,已经放下了肩上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重新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不是星陨大陆的修行天才洛川。
而是那个原本应该在象牙塔中挥霍着青春,笑对一切的洛川。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还不等洛川搞懂那星火燎原诀到底是什么,弄清楚他星海上的那团火苗又该如何重新壮大起来,一道熟悉的人影便回到了他的身前。
“洛师兄,陈七的尸体我已经处理干净了,现在快要到正午了,接下来你看”
闻言,洛川目色突变,他猛地一拍脑门,暗道:“不好,午时快到了,我药还没采!按照此次药单上的分量,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如时采完!除非”
念及此处,洛川不禁转头看了看满头大汗的谢长京,立刻心中一动,将孔管事交给他的药单拿到了谢长京的眼前。
“咳咳,你既然是谢长老的子侄,应该懂些草药知识吧?这上面的药认识多少?”
谢长京微微一愣,接过药单看了看,如实答道:“认识七成。”
闻言,洛川不禁无比欣慰地拍了拍谢长京的肩膀,笑道:“七成就够了,长京啊,接下来你便随我去采药!”
谢长京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洛川,不禁心中暗凛:“这个洛川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喜怒无常,性情多变,看来日后我得多多提防才是!”
心中存了十成十的谨慎,谢长京这才勉强笑着道:“长京一切当以洛师兄马首是瞻!”
第5章 白先生()
一个时辰之后,日正当中,午时刚到。
洛川如时采来了药单上的一应灵药,交予孔管事清点,或许是今日白先生要来的缘故,孔管事也难得的没有刁难洛川,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警告了他一声。
“白先生毕竟不是我凌剑宗的人,一会儿见着了自己机灵点。”
“孔管事放心,弟子明白。”
洛川恭声而答,随即转身便走。
看着洛川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孔管事竟突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不禁暗自皱起了眉头,喃喃道:“我怎么总感觉这废物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沉吟片刻之后,孔管事突然招了招手:“祥林,你今天给我盯紧这个废物,特别是等白先生来了之后,切记不能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话音落下,一个与洛川年纪相仿的少年立刻自一旁闪身出来,恭敬地点了点头:“是!”
“去吧。”孔管事挥挥手,心中的不安终于消散了许多,毕竟在他看来,这洛川若想要在凌剑宗翻起什么风浪来,现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位白先生了。
说起这个白先生,也的确是一个神秘人物。
时至今日,整个百草堂内竟无一人知晓白先生的名讳究竟是什么,别说是孔管事,就连堂座黎师兄和丹房的谢长老都对此人讳莫如深!
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姓白,只知道宗主亲自下令,白先生于百草堂内一应需求,尽皆满足,不可有误。
有人传言说白先生是星殿的人,也有人说白先生药王谷的大长老,还有人说白先生根本就不是大梁帝国的人,但不管传闻如何,至少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个白先生,不是一般人。
他的医术,深不可测!
就连已经被宗主大人断定殒落的洛川,白先生都能使其起死回生,还有什么是白先生做不到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不管是孔管事,还是百草堂的堂座黎师兄都不太明白,凌剑宗这么一个小小的百草堂,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竟值得白先生在这四年之内频频造访?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众人才从酒醉的谢长老口中探出了一些亦真亦假的消息。
据说在很多年前,凌剑宗内也曾出现过一位惊才艳艳的丹药大师,在其名扬四海之前,便是这百草堂的首位堂座师兄。
而白先生,则似与这位丹药大师有旧!
此消息一出,众人的视线顿时就被转移到了百草堂的初代堂座身上,于是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直到这个时候,百草堂的一众药童、丹童、管事,包括黎师兄才终于发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本堂的初代堂座师兄是谁!
不管是在凌剑宗的编年史册上,还是在百草堂的名誉簿上,都未曾对百草堂的初代堂座师兄留下只言片语。
仿佛就像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有心人抹去了他所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于是众人知道,他们似乎是触及到了宗门的隐秘和禁忌之所在,一时间,不管是关于白先生的好奇,还是对于百草堂初代堂座师兄的调查,全部被压了下来,再无人敢窥探其隐私分毫。
只是不可避免的,所有人对于白先生的态度都变得更加忌惮与敬重了几分。
关于白先生的传闻,洛川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但于他而言,不管白先生究竟是何身份,来凌剑宗百草堂又抱着怎样的目的,都与自己无关。
他只知道,白先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就够了。
顺利完成了今日孔管事所交代下来的采药任务之后,洛川总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陈七留在后山的痕迹虽然还没有被消除干净,但有谢长京在,洛川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虽然大家都是记名弟子,但谢长京毕竟是丹房谢长老的子侄,在百草堂中行事远比他这个小小的药童要方便得多。
百草堂作为凌剑宗五大堂之一,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其一便是后山的药田,其二是孔管事负责的药房,最后一处便是谢长老用以炼丹所用的丹房。
同时,谢长老作为整个百草堂中唯一的一名长老,哪怕不掌实权,唯一的两大爱好只有炼丹与喝酒,地位也比堂座要超然得多。
先前洛川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饶了谢长京一命,并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阵营中来。
别的不说,至少在这百草堂内,谢长老这张虎皮还是很管用的。
“有谢长京在,想必我日后出入丹房也方便得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在考核开始前弄到一枚星元丹,若此事能成,我降星的把握至少能高三成!”
“那星火燎原诀弄不明白就先放着,反正我有落尘诀在手,即便放眼整个凌剑宗,能够在降星的时候以此诀沟通命星的,也是凤毛麟角,对我来说亦是够用了”
“可我依旧不可掉以轻心,毕竟我现在所面临的最大考验,反而不是降星了,而是之后的正式弟子考核,降星一重境只是门槛,想要进入外门,恐怕一重境是不够的,我记得两年前夺得榜首之名的魏源森,便是降星三重境的高手”
洛川站在百草堂的大门前,目光闪烁,已经开始为自己之后的修行之路规划起来。
直到片刻之后,有一袭白衣自远方而来,含笑站到了洛川的深前,轻轻抬手摸了摸洛川的脑袋。
“半年不见,没想到小川又长高了啊!”
一句话,顿时将洛川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蓦然抬起头,看着身前这个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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