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慈是星殿礼星司司主,或许其战斗力在十三位司主里面是垫底的存在,但他毕竟是启星境强者,有他一人压阵,别说面对皓月山庄与青州众修了,就算是整个天辰书院站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在今天之前的星殿中,星殿十三司的司主是除了殿主苏先生之外,地位最高,权柄最重的。
理论上,哪怕是影子先生,也没有权利直接命令各司主,因为他只是一道影子。
但现在,他即将走到阳光下。
所以钟慈并没有任何的不情愿,只是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是。”
随即,钟慈便带着残余的数十名暗卫向着青州众修逃离的方向追去了。
剩余四位司主没有动,今日到场参加观星大会的其他各宗、各家的修行者们也没有动,甚至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星殿要变天了。
大梁也要变天了。
影子先生刚才所说,苏先生身死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在宛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一刻,整个大梁修行界,不,更准确的说,是所有有资格知道今日大梁之乱的所有修行者,不管是燕国人,还是唐国人,亦或者,是天机殿和秋鸣寺的人,都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苏有铭,到底死没死?
在大梁以南的万里之外,有一片焦土,常年寸草不生。
但在燕国的语言中,这片焦土却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叫做朝园。
因为在这片焦土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恢弘大气的宫殿,方圆百里之内星力磅礴,是燕国修行者极其向往的圣地。
这里不是燕国的都城,所以朝园自然也不是燕国的皇宫。
但燕帝却常常来此小住,所以朝园也被称之为燕帝别苑。
与万里之外的大梁帝国不同,虽然燕国同样也是以修行者为尊,各大宗门遍地生花,但在燕国臣民的心中,燕帝却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理由很简单。
燕帝是启星境强者。
而且是启星境巅峰,据传其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距离恒星境只有半步之遥了。
大唐有魁星阁。
大梁有星殿。
皆与其皇室分庭抗礼。
而在大燕帝国,却是皇家独大。
除开燕帝本身的境界令人仰望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便在于燕国唯一的一名恒星境强者,燕国第一神将,牧哲,乃是燕帝的胞弟。
绝对的集权,让大燕帝国的整体战斗力令人生畏,其全民皆兵的政策更是令旁国羡艳不已,当然,也有更多的人认为,燕国所采取的血祭之法,乃是灭绝人性之策,实不可取。
这种秘法虽然能够强行让任何没有修行天赋的普通人成功降星,但所换来的代价,却是令其终生无法破境洗星,而且寿命会被严重缩短到四十岁以下。
可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单论修行者的数量,大燕帝国远胜大梁和大唐十数倍之多!
或许这便是其能在大梁和大唐这两头雄狮的双重包夹中占得一席之地,并与之鼎足而立的原因。
多年前大燕与大梁的那场和亲之乱,以及白夜行的叛逃事件,让两国的关系降至冰点,水火不容,所以今天大梁境内所举行的观星大会,几乎邀请了星陨大陆上所有的修行势力,却唯独没有燕国人前去观礼。
可事实上,自观星大会开始之后,在朝园内的那座宫殿当中,便有无数人在密切关注着这场修行界盛事的发展。
他们知道青霄榜提前发榜了。
也知道有一个叫做洛川的小子成为了本届观星大会中最大的黑马。
更知道影子携星殿九大司主降临会场。
再之后的事情,他们不再关心,因为至此,观星大会已经变成了最不重要的一片战场。
他们更加想知道的是,宛城那边如何了。
此时在正殿中央处,有一面无比巨大的镜子,高五丈有余,长十丈,不知是用何等罕见的晶石所铸,通体流光熠熠,光滑可鉴。
就像是一块巨幕,在为场上的观众们直播万里之外的战况。
镜中没有具体的图像,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光点,每个光点的强弱程度不尽相同,有的刺眼,有的微弱,但大体来看,这些光点却可以被分为两个阵营,一边是金色的,一边是红色的。
红色的点数量不多,大概只有五六个的样子,而金色的点则是其两倍之多。
更重要的是,其中光芒最盛的那个点,是金色的。
这一幕有些类似于当初凌剑宗进行大逃杀时,出现在诸位长老,以及各位弟子玉牌中的画面。
但却比之更加巧夺天工一些。
毕竟当初在凌剑宗大逃杀的时候,诸位弟子的情况之所以会被各大长老所掌握,是因为他们所携带的玉牌,相当于某种定位装置,而且提前为各峰、各堂的弟子预设了不同的光点颜色。
但很明显,镜中代表着红色光点的那些人,是不可能凭燕国人的意志,携带任何可识别身份的法器的。
而这面光镜却可以自动将其识别,可见其神异之处,绝非凡物。
此时在镜前围绕着不少人,但大部分都站着,只有两个人坐在玉质的石椅上。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因为实际上有一个人是蹲在椅子上的,姿势有些怪异。
“老五,我觉得还是不保险,我之前就说要再等一等,你们偏要仓促行事。”
蹲着的那人声音听起来有些稚嫩,蜷缩在椅子中身形也有些矮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童,但却绝对不会有人敢把他当作一个孩子来看待。
因为他是这座大殿的主人。
在燕帝与牧哲不在的时候,他便拥有绝对的权威。
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少,通常人们会用三个字来称呼他,以示尊敬。
大星师。
而被他唤作“老五”的那个人,却是一名长须老者,身材有些臃肿,腰上的肥肉都从椅子两边挤了出来,与大星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观星大会的召开,与苏有铭重伤,竟然凑到了一起,这种机会可不常见,若是不动,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大星师孩子气般地撇了撇嘴,开口道:“如你我这般,还会怕天打雷劈?要真有天雷要劈我,说不定我就能白日飞升,破境恒星了”
老五无奈笑道:“大哥,都说了多少遍了,晋升恒星境的时候没有天雷”
这是兄弟二人的玩笑话,但场中却没有一个人敢笑,场中的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或许是被自家兄弟当众挤兑了一句,大星师显得有些恼火,不禁狠狠地抬手拍了一下椅背,看着镜子上的红点儿骂道:“妈的,苏有铭怎么还没死!”
第381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星陨大陆五大恒星境强者之一,大梁帝国的守护神,星殿殿主,苏有铭,于宛城郊野遭遇燕国强者围杀,这注定是足以被载入史册的一场战斗。
但事实上,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就连近在咫尺的大梁皇宫,也没有生出任何动静,更不曾派兵驰援。
朝园里面的人能知道,这是因为此事原本就是他们所谋划的。
可事实上,当恒星境的战斗正式打响的那一刻,这一消息就已经瞒不住了。
至少瞒不住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点的那些人。
比如大唐最负盛名的那两个女人。
大唐帝国的都城叫做长安,寓意为长治久安,这是一个很美的名字,所以这座王国的主人,同样是一个很美的人。
长安被誉为整个星陨大陆最繁华的都城,不管是另外两大帝国的人,还是诸如祁山的剑客,秋鸣寺的僧人,亦或者是天机殿的神棍们,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热情。
长安的著名景点有很多,比如大雁塔,再比如古钟楼,即便是短居于此的异乡人,也能对其如数家珍。
但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其实在他们的脚下,还有一座恢弘大气的地宫。
地宫内的阵法耗时百余年完成,光是每日专门用来维护大阵运行的相关人员便有上千人,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常年不见天日,自然无法将这座史诗级宫殿的存在告知他人。
这是长安城最大的秘密。
如果他日这座地宫能够见得天日,便必然会被世人颂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奇迹。
当然,对于那些知道地宫存在的人们来说,他们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地宫面世之日,自然就是长安城破之时。
或许当这座地宫被建造的第一天开始,它便注定永世不见阳光吧。
李竹有些感慨地想着。
这是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在地宫内生活了近三年了。
李竹姓李,这是一句废话。
但与此同时,李姓也是大唐帝国最尊贵的姓氏。
因为唐皇也姓李。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李竹与之并没有任何关系,否则也不会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直至寿终正寝了。
像李竹这样负责维护地宫大阵的人,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如果想要离开此处,便只有一个可能。
死亡。
李竹还小,所以他的余生还很长,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宫殿中生活数十年,这原本是一件非常令人绝望的事情,但李竹却与他的前辈们一样,心中的骄傲永远高于胆怯。
这是专属于唐人的骄傲,同时,也是宫卫们独有的骄傲。
如果有一天,长安被外敌入侵,城破山河乱,他们,便是这座雄城最后的防线。
亦是唐人最后的尊严。
所以李竹从来不曾抱怨过自己的命运,相反,他觉得这是自己无上的荣光。
与往日一样,今天地宫的工作繁忙且安静。
过往宫卫都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地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李竹对于这样的画面早已习惯了,但与平时不同之处在于,今天大家的目光中都带着些紧张。
当然不是因为陛下的到来。
事实上,在过往的这三年时间里面,李竹曾经无数次见过陛下来地宫巡视,但正如外界所传言的那般,这位千古第一女帝其实并没有什么架子,相反,陛下一直是一个很和蔼可亲的人。
“陛下可是知道我的名字,还摸过我的头呢!”李竹如此想着。
的确,作为一国之君,大唐的这位女皇帝竟然能记得每一位地宫宫卫的名字,这件事情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至于说如长辈对晚辈那般,摸摸头,鼓励两句,几乎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李竹此生的最巅峰时刻了。
“这么小的年纪便当了宫卫,辛苦了。”
“为帝国效忠,万死莫辞!”
这便是那一日的李竹与唐皇的对话。
虽然对于唐皇来说可能只是觉得这个小家伙长得很顺眼,顺手关心了一下,但对于李竹而言,却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自那日之后,其余宫卫看向李竹的目光便无端多了些羡艳的味道。
让李竹整整嘚瑟了两个月。
虽然地宫内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黑暗,但少年心性中的炫耀,在所难免。
所以李竹也知道,今日大家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小心翼翼,绝对不是因为陛下的到来,而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李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但他听说过她是谁,更知道,当初那个女魔头在地宫奠基的时候曾来过一次,一名宫卫因为抬头多看了她一眼,便被剜去了双目,斩去了一臂、一腿,现如今只能在地宫最阴暗潮湿的晦堂等死。
李竹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容忍这般残忍的女魔头存在,他更不明白,这样的人,凭什么成为大唐的旗帜?
这个人,当然便是魁星阁阁主,凌曌。
今日是凌阁主自地宫奠基之后,首次造访,缘由未知。
不过这次那女魔头是与陛下一起来的,想必不敢太过放肆吧。
李竹默默安慰了一下自己。
毕竟上头已经安排下来,待会儿会由他前往养心殿奉茶。
如果放在往日,这当然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大活儿,但今日因为凌阁主的驾到,这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李竹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之后,李竹端着白瓷托盘出现在了养心殿的门口,门前的侍卫沉默着打开了大门,其中一人好心提醒道:“把头垂低一些。”
联想到那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的传闻,李竹顿时心尖儿一抖,悄声道了声谢,随后便将脑袋埋了下去。
好在李竹对于养心殿内的构造很熟悉,所以即便只能低头看地,也没有走错方向,很快就来到了玉桌前,看到了那一双指甲鲜红,泛着妖异却致命气息的玉足。
李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两分,他赶紧将目光向上抬了两寸,然后将托盘上的一应茶具放到了桌上。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李竹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再做,便可以直接转身走了。
但偏偏,有人叫住了他。
“这个小家伙长得挺嫩啊,抬起头来让姐姐瞧瞧?”
闻言,李竹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劈般,浑身轻轻颤抖起来,但他不敢违逆对方意思,只能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看到李竹这副样子,“女魔头”却似乎很满意,不禁笑着对旁边那位妇人道:“姐姐,这小家伙就送给我了好不好?”
听着这话,李竹的双腿顿时抖得更厉害了一些,看向旁边那妇人的目光中充满了乞求。
天上地下,只有她,可以救李竹的命。
她虽然不戴凤冠,不持权杖,但谁也不能否认,她就是整个大唐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的发间插着一支凤钗,身上穿的不是黄袍,而是一件红衫,雍容华贵的面容不怒自威,却又似乎含着睥睨天下的微笑。
她便是唐皇,李秀荣。
而有资格与唐皇对坐饮茶,甚至称呼其为“姐姐”的女魔头,自然便是魁星阁阁主,凌曌。
此时听得凌曌的这番要求,李秀荣只是轻轻笑了笑,开口道:“他是宫卫。”
今日能够出现在地宫里的人,除了李秀荣与凌曌,以及他们各自所带的护卫之外,当然就只有那上千的宫卫。
所以这是一句废话。
但李秀荣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说一句废话呢?
所以她的意思是,李竹是她的人。
话音落下,凌曌那双秀美轻轻一挑,同样笑道:“姐姐真是小气。”
说罢,凌曌便端起茶杯轻轻饮了起来,就如同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秀荣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李竹一眼。
便是这一眼,令李竹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再次垂头,不敢再多做逗留,转身便出了养心殿。
且不说李竹日后会因为今日之所遇做多少场噩梦,又会不会把陛下的神像挂在床头日夜参拜,总之,接下来,一场足以决定整个星陨大陆未来的谈话开始了。
对话的双方都是女人,却从来没有人敢因为她们的性别而轻视于她们。
或许曾经有,但那些人都死了。
现在,她们二人的意志,便代表大唐的意志。
“大梁与我国素来交好,此番若是不救,似乎有违情理。”李秀荣率先开口了。
然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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