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所谓的全力以赴,其实简单说来,就是两个字。
出剑。
还是那句话,徐成是凌剑宗长老,所以他最强大的手段,当然是剑法。
可洛川的这一剑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从他暴起出剑,到徐成反应过来,总共只过去了不到一息的时间,而在这一息之内,挽歌剑剑尖所凝结的那朵霜花已经落在了徐成的胸前。
徐成只来得及抬了抬手腕,便已经触及到了那抹入骨的冰凉。
他已经出不了剑了。
而这,也是洛川出手如此绝烈的一个重要原因。
好在徐成浸淫剑道数十载,哪怕手中无剑,但胸中自有剑意在,即便来不及出剑,其举手投足间也颇具剑道大师之风范。
下一刻,他伸出了两根手指,与胸前的那片寒意撞在了一起。
“叮!”
伴随着一道金石之音激荡开来,空气中骤然崩开了片片冷雾,其漫天之势,甚至将那明媚璀璨的星光都遮掩住了。
徐成不是洛川,也从未修习过血狱谷的功法,所以他的肉身并不强大,可此时他的双指之上却有剑气环绕,所以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撞,徐成用的并不是指法,而是剑法!
洛川的挽歌剑就此被徐成夹在了双指之间,进退不得,但上面的寒意却足以将徐成的眉头染成霜白。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了下来,让整幅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
徐成的身体仍旧坐在竹椅上,洛川甚至连站起来的机会都不曾给他,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半空中的冷雾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火。
“江枫渔火对愁眠。”
弥漫在徐成身前的火光并不强盛,反而带着和煦的温热之意,正好洗去了之前的阵阵霜冷,让人浑身舒爽。
徐成眉间的寒雪渐渐消融,但他目色中的凝重之意却更强了,因为他感受到了这缕火光背后的强大剑意。
冰霜与火焰,本是两个极端,却偏偏出现在了同一套剑法之中,这样的手段是徐成从来未曾见识过的,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从洛川的这第二剑中,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势气提升。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洛川对于蓄势一道可谓驾轻就熟。
早在外门招考一战中,他就曾经展露过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以五行之理,让剑势层层叠升,最后才能挥出那让莫有雪也为之肃穆的一剑。
现如今的枫桥夜泊,同样如此。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洛川的这一套剑法只有前面两式,自然也无法将剑势提升到巅峰之时,所以下一刻,徐成动了。
他身下的竹椅无声而碎,散落成满地残屑,而徐成的身体则保持着坐姿猛地向后退去。
不过瞬息之间,徐成已经退到了墙边,于是他身形一转,脚下踩了两个小碎步,猛地蹬在了墙面上,再双膝骤然绷直,不退反进,如一把刚刚出鞘的长剑,向洛川猛地刺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洛川手腕急阵,挽歌剑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鸣。
徐成的指剑顺着挽歌剑的剑身急速坠下,然后用力一拧,让洛川的这一剑彻底偏离了方向,狠狠地刺进了徐成身后的土墙中。
但让人意外的是,一击得手,徐成却并没有趁势出剑的打算,而是脚下星辉急闪,与洛川错身而过,直奔远方的红豆而去!
正如一开始文逝水所断定的那样,洛川此行若敢造次,红豆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之前洛川暴起出剑,为的是抢时间。
此番徐成放弃出剑,也是为了抢时间。
只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所以对于红豆来说,从洛川起身出剑,到此刻徐成扑面而来,总共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或者说得准确点,还不到三息时间。
小丫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连向后避退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成的手掌来到自己近前半尺。
这半尺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徐成这样的洗星境巅峰强者来说,跨越这样的距离甚至用不到半息。
但徐成的身形却猛地顿住了。
他猛地缩回了向前探出的手臂,将一对剑指再次横拦在了胸前。
洛川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因为洛川没有去管刺入土墙的挽歌剑,而是非常熟练地松开了剑柄,伸手向徐成拍去。
对于一名真正的剑客来说,手中的剑便是他们的第二条生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选择弃剑的。
那是一种早已融入了血骨,融入了灵魂的本能。
但洛川不一样。
事实上,在他这一年所经历的无数场战斗当中,剑法从来不是他最后的底牌,也不是他最强大的手段,他的战斗方式还有很多。
最常用的,当然便是依靠其强横的肉身力量。
比如在月影秘境中破解梵天剑阵的时候,他的最后一击,便是选择了锁魂掌。
只不过如果单纯从招式的强弱来看,锁魂掌比起枫桥夜泊还是有一定的差距,虽然洛川的身体在经由白焰焚身诀不断强化之后,已经能够达到肉身破音障的恐怖实力,但挽歌剑同样不是凡品。
两相比较起来,可以说是不分伯仲。
之前洛川的枫桥夜泊都没能奈何得了徐成,那么锁魂掌又怎能突建奇功?
所以此时洛川所施展出来的并不是锁魂掌。
而是当初在月影秘境中的时候,思思所展露出来的,来自星火燎原诀第一卷内,所属星火神通术下的顶级功法。
可与白焰焚身诀比肩的
拈花摘叶手!
拈花摘叶手一出,洛川的右手五指之间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如清风徐来,举重若轻,却没有半分星力波动散出,看起来是那么的人畜无害。
可落在徐成的眼中,洛川的这一手却宛如地狱鬼使的血幡一般,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恐惧!
无比恐怖的死亡阴影让徐成不得不放弃近在咫尺的红豆,转而再一次竖指迎向洛川。
然而,此时在白焰焚身诀的加持下,洛川的拈花摘叶手又岂是那么好接的?
“咔!”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脆响,徐成的双指尽数折断,白色的焰浪余势未尽,倒卷至他的胸口,然后,洛川的指尖触及到了徐成的皮肤上。
“嘭!”
徐成喉头一口鲜血逆涌而上,将他眼前的一切都染成了猩红色。
但在危急关头,徐成的老辣却彰显无疑,只见他并没有与洛川多做纠缠,而是借着洛川的这一指,身形猛地向后退去,直接跨越了那最后的半尺距离,来到了红豆的面前。
如无意外的话,下一刻徐成就能挟持红豆,逼迫洛川停手。
但意外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因为此时距离洛川出剑已经过去了三息时间。
所以红豆手胸前所悬挂的那只吊坠突然大放光芒,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红豆的身边,遮挡住了徐成的视线。
更让他满目绝望。
因为来人是是百草堂执丹长老,红豆的老师,同时也是一位新晋的聚星境强者。
谢坤。
第260章 你敢杀我?()
谢坤之所以会在此刻出现在刑堂,出现在徐成眼前,当然不是因为他提前预感到了红豆的生命会遭受威胁。
而是因为红豆胸前的那只吊坠。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是一把锁。
子母鸳鸯锁。
此法宝激发需要三息时间,所以在洛川出剑的三息之后,谢坤守护在了红豆身前。
这便是洛川今日敢带着红豆来到刑堂的底气!
或许在他不动用醉生梦死,不激发杀破狼命格,不取代世界意志的情况下,的确不是徐成的对手,但毫不夸张的说,现如今整个刑堂绝对没有人能够在三息之内突破洛川的封锁,威胁到红豆的生命安全!
恰如此时的徐成。
徐成把全部的赌注都下在了红豆的身上,甚至为此放弃了出剑的机会,硬接了洛川的拈花摘叶手,但他最终还是赌输了。
谢坤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徐成的最后一线希望,哪怕此时的他只是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
徐成主动收回了指间的那道森然剑意,有些狼狈地顿住了脚步。
他的嘴边还淌着猩红的血花,胸骨恐怖地向下塌陷着,衣衫更被烈焰灼成了片片焦黑,神色中满是叹息。
“好吧,我告诉你。”
这个时候的徐成是背对着洛川的,但毫无疑问的是,他这番话是说给洛川听的。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任何人听到这番话都会理所当然地停手,因为洛川今日来此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杀徐成,而是为了得知五年前烟雨楼一醉的真相。
所以徐成已经暗自捏紧了袖中的一把玉尺,只要洛川稍有犹豫,他便有把握将之刺进这位执剑使大人的心脉。
这是徐成最后的杀手锏,并且已经怀抱了玉石俱焚的决心。
他自信,就算是谢坤,也来不及阻止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徐成算对了一半。
谢坤的确是没能来得及出手。
但洛川同样不曾收手!
因为徐成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或许能够瞒住洛川,却瞒不住正前方的一双眼睛,他眉间的死至或许洛川看不到,但却被那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看了个真切!
所以几乎便在徐成那句话落地的同一时间,另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少爷小心。”
今日很多人都不明白,洛川为什么会将红豆也带到刑堂中来,文逝水以为洛川是想用此举表示自己不会大开杀戒,徐成同样以为如此。
但他们都错了。
因为他们还是不够了解红豆。
文逝水看出了小丫头对洛川的重要性,也发现了红豆那过人的智慧与天资,但他从来都不知道,红豆真正擅长的是什么。
之前洛川总是说,红豆是一个很擅长讨长辈欢心的机灵丫头。
其实这句话若是想得更深一些,便会得出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
红豆很擅长看透人心。
这,才是今日洛川带她来刑堂的真正理由。
如果徐成愿意说出五年前烟雨楼一醉的真相的话,洛川需要红豆来帮他判断,徐成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可惜的是,徐成没有给洛川这样的机会。
但他却依旧将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杀机暴露在了红豆的双眼下。
所以红豆及时开口对洛川示了警。
所以洛川的拈花摘叶手毫不费力地贴在了徐成的后心上,然后从他的体内贯穿而出,凿出了一个恐怖的血洞。
徐成握着玉尺的手掌就此停在了原地,他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不明白,自己堂堂凌剑宗长老,洗星境巅峰强者,怎么会败在了洛川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中,甚至于,对方连命星投影都不曾动用!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的敢杀自己!
徐成用尽生平最后的力气,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身后那张平静到了极点的脸庞,问出了自己此生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敢杀我?”
对此,洛川只是暗暗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个老套到了极点,无聊到了极点的蠢问题。”
顿了顿,洛川看着徐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再次开口道:“或许你们这些人早已高高在上习惯了,早已忘记了什么叫天道轮回,什么叫因果报应,凭什么你们敢杀我,我就不敢杀你们呢?黎洪如是,陈童如是,你,亦如是。”
洛川的这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徐成有没有听到,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断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能够留下半句遗言。
临死,他的身边没有半个刑堂弟子,空气中的血腥气息透着些许的悲凉。
但洛川的这番话落在谢坤的耳中,却仿若一声惊雷。
因为就在片刻之前,洛川还在太上长老和陈副掌门等人的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是他杀的陈童!
一时间,谢坤看向洛川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幽沉,但他却什么也没说。
倒是洛川轻轻甩去了指间的血滴,向着谢坤轻轻一拱手:“今日多亏谢长老挺身而出,否则我与红豆性命危矣。”
闻言,谢坤顿时勃然大怒:“你个臭小子想诬陷我!”
洛川微微一笑:“这徐成心怀不轨,意欲行刺执剑使,按宗规,死不足惜,谢长老又何必介怀呢?”
“你你你你”谢坤气得胡子都立了起来,身体连连发抖。
洛川走上前去,笑着拍了拍谢坤的肩膀,故作无奈道:“毕竟若是说是我杀了一位刑堂长老,传出去恐怕也没人信吧。”
说完,洛川伸手牵着红豆,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茅屋门口,便欲推开大门离开。
“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还要去哪儿!”谢坤气急败坏地跳着脚。
洛川头也不回地笑道:“我们去中峰转转。”
说完,洛川伸手推开木门,一眼就看到了始终守在门外的文逝水。
后者看到洛川,顿时瞪大了双眼,神色一紧。
而洛川则与之微微颔首示意,迈着轻松的脚步向外走去。
下一刻,文逝水的目光从洛川身上投入茅屋之中,毫无阻碍地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徐成。
“徐长老!”
文逝水惊呼一声,立刻急掠至徐成身前,伸手探向对方的脉息。
紧接着,文逝水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洛川和红豆离开的背影,身体骤然绷紧。
然而,这位刑堂堂座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因为洛川没有回头,更因为谢坤就站在他的面前。
片刻之后,洛川不疾不徐地带着红豆来到了勋禄堂的门外。
苏长见早早地便在那里等着他了。
见到洛川到来,苏长见顿时笑着迎了上去。
“洛师弟这么快就来了?”
洛川笑着点点头:“我不是来催债的,只是顺路来见一下许长老。”
闻言,苏长见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点点头道:“想必之后洛师弟还得顺路去一趟神兵堂吧?”
洛川笑道:“那是自然。”
对于洛川为什么会来找许怀秋,苏长见当然心知肚明,不过他并没有将此事挑明,也没有多加干涉,似乎表现得并不是那么在意。
“许长老就在内厅,不知洛师弟是否需要我陪同?”
片刻之前,洛川与徐成的一番谈话,刻意让文逝水回避了开来,但这一次,他却对苏长见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若苏堂座感兴趣的话,不妨同往。”
苏长见微微有些惊讶,随即点点头道:“求之不得。”
言罢,苏长见便带着洛川和红豆两人走进了勋禄堂中,只是令洛川有些意外的是,今日的勋禄堂也显得格外冷清,一路走来竟然连半个人影都不曾看到。
想来应该是苏长见提前回来做了准备和安排,以防止洛川与勋禄堂弟子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不多时,洛川和红豆便在苏长见的带领下来到了勋禄堂的内厅,里面只有一位长老。
许怀秋。
如此看来,苏长见似乎将洛川此番的目的也早就预料到了。
见到洛川到来,许怀秋并未起身迎接,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道:“见过执剑使大人。”
对此,洛川也并不以为意,只是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缓缓开口道:“想必许长老应该知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