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猜测当然是很有道理的,但问题在于,若袁小花此言成真,那么今日对凌剑宗,对洛川的围剿之势便将彻底逆转,而对于袁家来说则无异于灭顶之灾。
原本按照袁家的谋算,是准备赶在洛川归来之前,集结青州修行界的各方势力,将小祁山夷为平地。
但谁曾想,还不等各路大军兵临凌剑宗,洛川便以一种无比傲然的姿态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因此袁家改变了策略,想要抢在洛川开口说出真相之前将他灭杀。
而这也恰恰成了袁家此战最大的败笔。
因为他们耽误了最宝贵的战机。
而且一拖就是小半个月的时间。
直到今天,因为星殿异动,让他们误认为当日幸存下来的那名暗卫终于苏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袁家家主面沉似海,毫无疑问的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已经输了。
所以现在摆在袁家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两条路。
要么,选择效仿白家,趁着星殿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举族逃离青州。
只是,当初白家是早有准备和预谋的撤离,而现在留给袁家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如今袁家的一举一动都被整个青州修行界所关注,他们又任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呢?
当然,除此之外,袁家其实还有一个破釜沉舟的办法
“我建议,现在先不要去管洛川,而应该集结所有兵力攻打凌剑宗!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凌剑宗倒了,日后一切都好说!”
袁小花的声音中透着无比的坚定,目色中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袁世德眉头紧锁,似乎对于袁小花的提议非常犹豫,因为他没有信心。
现在整个青州修行界的局势,已经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了。
虽然袁家与血狱谷、天元门、姜家、陈家等诸多豪门的联盟仍在,但这个联盟的共同目标却是洛川。
现在要袁世德去劝说其他各方势力忽略近在前眼的洛川,转而攻打固若金汤的小祁山,会显得非常突兀,而且很没有道理。
以天元门与凌剑宗往日的旧怨来看,那位丹鬼大人或许会乐见其成,再加上袁小花本来就是天元门的五大丹子之一,天元门参战的可能性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高的。
但除此之外,诸如宁家、杨家,甚至于姜家,恐怕都不会赞同袁小花的提议。
因为袁家失去了大义。
可关键在于,袁家已经没有了选择。
袁小花也没有了选择。
若是凌剑宗不倒,等那名星殿暗卫开口说话了,那么,倒的就是袁家。
所以即便现在袁家真正的盟友只剩下了天元门,即便他们知道凌剑宗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面肯定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一仗也必须要打了。
而且事不宜迟,袁世德必须立刻下定决心。
但,打不打是一回事,怎么打又是另外一回事。
事涉家族百年基业,袁世德就算在半个月前已经制定了好几套攻打小祁山的方案,真正到了要孤注一掷的时候,他终究还是犹豫了。
毕竟对于袁世德来说,他其实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那便是抛弃袁小花!
只要袁世德能够下定决心把袁小花与袁家彻底割裂开来,将一切罪责都推到袁小花的头上,那么,想必袁家还是可以有一些退路的。
说到底,今日引得整个青州修行界声讨洛川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袁小花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家主掩藏在迟疑背后的深意,也或许是感觉到了场中的气氛有些异样的压抑,袁小花突然收起了脸上的急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他在青州一众修行同辈中被称作笑面虎,便是因为当他面带笑容的时候,才是最为运筹帷幄的时候。
下一刻,袁小花盯着袁世德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家主,事已至此,我们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袁世德仍旧保持着沉默。
于是袁小花笑得更灿烂了一些:“哪怕您此刻就向凌剑宗负荆请罪,向其他各宗、各家说出事实的真相,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凌剑宗必定会秋后算账,而被我们所欺瞒的各宗、各家,也会像之前围剿凌剑宗一样,掉过头来针对我袁家。”
“还是那句话,整个青州平静得太久了,凌剑宗在三大宗门之首的位置也坐得太久了,但换一个角度来看,我袁家又何尝不是在青州八大家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了呢?想取代我们成为新的青州豪强的家族,绝对不会比希望小祁山覆灭的人少。”
顿了顿,袁小花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若能保得家族千秋万代,小花一人死不足惜,但事实上,如果今日家主错过了将凌剑宗灭门的最好机会,那么,我袁家便亡族有日!”
袁世德瞳孔一震,他知道,袁小花说的是对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算袁家今天牺牲掉袁小花,也只能保住袁家一时,而保不住一世。
一旦等凌剑宗把这口气缓过来,那么袁家就彻底完了!
因此在下一刻,袁世德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抬起手,沉声道:“通知族内所有子弟,半个时辰后,向小祁山进发!”
袁小花笑着一拱手:“是!”
同一时间,在凌剑宗朔明峰上,太上长老林如与副掌门徐子林正站在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小祁山。
“长老,虽然我也不赞同当日陈副掌门的做法,但于情于理,您也不可能一直将他关在您的洞府之中。”
太上长老的满头银发在星月光辉的映照下亮得耍崆嵋×艘⊥罚骸跋衷谡銮嘀菪扌薪绲木质扑蚕⑼虮洌易诓荒苈摇!�
徐子林暗暗叹了一口气:“您觉得,洛川还能撑多久?”
太上长老遥望着半空中那座金色高塔,开口道:“只要星殿不开口,他就能一直撑下去。”
徐子林面带担忧:“我听说,今天早些时候,戮星司的人和州殿的人已经准备发起强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撤了兵。”
太上长老点点头:“所以,我们也该做好准备了。”
她是知道现如今藏身药王塔中的洛川只是一具分身的,所以理所当然的,当洛川失去了药王塔的庇护,彻底被星殿中人缉拿的时候,这一计谋就会被当场识破,接下来,整个青州修行界又会将矛头重新对准小祁山。
徐子林苦笑着道:“宗主大人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吗?”
“没有。”不知道为何,太上长老的目色中透着一些萧索,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昙儿马上就回来了,事情应该还有转机。”
闻言,徐子林不禁一愣:“您是说”
太上长老摆摆手:“不过我们也不要太过依赖于宛城的力量,远水解不了近渴,相比起来,谢坤那老家伙的破境倒真是让我惊喜了一番。”
徐子林笑了笑:“也得亏他藏了这么久,不过若不是他破了境,恐怕还真压不住徐长老他们。”
太上长老点头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我凌剑宗必须是铁板一块,就算八大家全都来了,也别想轻易移平我小祁山!”
徐子林心中一凛,因为很明显,太上长老已经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定了定神,目色中的忧虑尽皆收敛,重新恢复了一代聚星境强者的豪情。
“听说天元门那些小杂碎也来了?这次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太上长老也笑了:“想欺我小祁山无人,那么,就来试试吧。”
袁家准备拼命了,天元门便是他们最大的支柱,除此之外,他们还能不能说服其他宗门与世家,就要看袁小花和袁世德的本事了。
同时,凌剑宗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虽然损失了副掌门陈安这一聚星境强者,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其实也是彻底解除了陈安可能临战叛变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现在凌剑宗多了一个谢坤。
单单一个袁家肯定是不可能扳倒凌剑宗的,关键还是在于天元门。
天元门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的丹药。
而现在,凌剑宗随着百草堂的蓬勃发展,虽然在整体上还离天元门还有很大的差距,但至少能够保证数月战乱的供给!
所以这一战如果真的打起来,胜负恐怕真的很难预料。
但事实上,不论是袁家还是天元门,都不会想到,这一战真正的关键,其实根本就不在于天元门,也不在于百草堂或者谢坤,而在于星殿殿主的回归。
以及,他即将打开的那扇门。
第244章 北方有蝉()
凌剑宗与袁家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并不是青州两大修行势力之间的一场单打独斗,因为参战的还有天元门与姜家。
天元门的出现当然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他们与凌剑宗早有仇怨,而且袁小花是天元门丹子。
至于姜家为什么会被袁小花说服,参与到这场万人瞩目的战争中,那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相比起小半个月之前,袁家的联盟军一方已经人员大幅度缩水,但仍旧没有人看好凌剑宗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除非宗主胡天南能出关。
毕竟那个男人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是青州修行第一人了。
如果单纯只从各方明面上的实力来看,凌剑宗在关押了副宗主陈安之后,聚星境以上强者就只剩下了三人。
分别是太上长老林如,副掌门徐子林,以及百草堂执丹长老谢坤。
而在袁家这边呢?
却有整整七位聚星强者!
袁家家主,袁世德。
袁家大长老,袁玖。
天元门副掌门,丹鬼。
天元门副掌门,邢无别。
天元门首席丹子,卫尘。
姜家家主,姜无殇。
以及最后的姜家大长老,姜从!
从数量上来说,袁家联盟军一方的顶尖强者是凌剑宗的两倍不止!
当然,在所有这些人里面,只有凌剑宗太上长老,林如,是聚星七重境强者,放眼整个青州,除了宗主胡天南与州殿首尊之外,她的修为已经是冠绝群雄。
但同样别忘了,同为凌剑宗长老的谢坤,却只是聚星一重境,在上述所有豪强里面,是实力最弱的。
更重要的是,即便凌剑宗可以依靠百草堂提供一定的丹药支持,但,若论及炼丹之道的深浅,偌大一个青州又有谁敢与天元门一较高下呢?
天元门与凌剑宗共为青州三大宗门之一,其底蕴同样不弱,单单是这一方势力的到来,对于如今已经伤筋动骨的凌剑宗来说就很不好对付了。
更何况还有姜家和袁家?
所以在很多人的眼中,凌剑宗必败无疑。
但即便如此,宁家和杨家也没有继续跟着袁世德赌这一把,因为还是那句话,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朝代,也不论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举兵这件事情讲究的始终是大义。
现在袁家围攻小祁山,是因为他们害怕凌剑宗秋后算账,是私仇。
这件事情多方修行巨擘都看得明白,而一旦他们插手其中,那么便有违人心,有违天道,当然也很难服众,但很奇怪的是,为什么连血狱谷也退缩了?
按理来说,自月影秘境一役之后,血狱谷便是袁家最天然的联盟,因为只有凌剑宗倒了,血狱谷才能立足青州。
星殿绝不会坐视青州两大顶尖宗门一夕尽亡。
大梁帝国也不会。
可现在为什么血狱谷的大队人马只停留在了凌剑宗的山门外,并没有跟着一众联军杀上小祁山?
这件事情很没有道理。
那是因为人们并没有发现,此番血狱谷负责率队的主将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换了人。
小半个月之前,血狱谷一方负责率军征讨凌剑宗,响应袁家联盟的,是副谷主费煞,但现在,却换成了林枫。
这一个小小的转变,或许在很多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被各家各宗的高层知道了,一定会被惊出一身冷汗!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如今的林枫可以算得上是戴罪之身,因为白羽是他的弟子,而白羽在月影秘境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算是他教徒无方,所以在月影秘境的部分真相被揭露之后,血狱谷就再也没有让林枫露过面。
直到今天。
林枫此行显得十分小心谨慎,不仅披上了宽大的长袍,还用一张黑铁面具挡住了自己的脸,极尽低调之势。
甚至就连很多血狱谷的弟子都不知道己方已经换了帅。
但至少有一个人是肯定知道的。
便是此番随同血狱谷大军前来的,血狱谷少谷主,北蝉!
“可惜啊,听说这次廖昙还在从京都赶回来的路上,若他在凌剑宗的话,我倒真想再跟他分个高下。”
北蝉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柔,但从外貌上来看,却绝对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除了目光透着些死寂之外,不论是从脸型轮廓还是五官都显得十分俊朗,尤其是身上所披的一件紫红色长衫,更显英俊潇洒。
面对北蝉的些许不甘,林枫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林枫知道,自己今日出现在凌剑宗的山门外,是一个非常冒险的举动,每一步都需要慎重再慎重,因此哪怕此刻只有北蝉一人在场,他也未曾摘下头上的面具,以至于说话的声音也显得瓮声瓮气的。
北蝉点点头:“林副谷主教训得是。”
林枫苦笑着道:“少谷主,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冒这个险呢?要是在接下来的交战中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可如何向老谷主交代?”
北蝉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我辈修行者,哪有这般娇弱?我见过的死人,可不比林副谷主少,更何况,此番我很想要亲自会会一个人。”
林枫叹了一口气:“洛川。”
北蝉点点头:“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药王塔里面那个洛川,应该只是凌剑宗放出来的烟雾弹,真正的洛川,又怎么可能独自一人在药王塔一藏就是半个月?”
林枫轻轻一笑:“为什么不可能?”
北蝉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虽然我从未与这洛川见过面,但我曾经在无数份战报中读到过这个名字,我知道,以他的性格,是做不出如此藏头露尾之事的,哪怕你说他逃出了青州,逃出了我大梁,也比现在的情况更加可信,更何况”
“更何况?”
北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更何况,就算那个藏在药王塔中的洛川是真的,那么此番袁家攻打小祁山,他也一定会现身。”
林枫摇了摇头道:“可据我对此子的了解,他对于宗门可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
北蝉开口将他打断道:“不,与凌剑宗没有关系,而是他有一个曾经同生共死的小侍女,现在就在小祁山。”
林枫疑道:“少谷主指的是红豆?但那毕竟只是一个侍女”
北蝉对此并没有多加解释,只是笑着道:“这个侍女可不简单啊”
北蝉的笑声很冷,无端使得原本已经入春的暖意也被吹散了一些,关于洛川的话题就此打住,因此北蝉转而问了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虽然贵为血狱谷的少谷主,但不论从声望、修为还是阅历来说,都不如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