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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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律- 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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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她的商人嘴脸,白金刚立即失了好脸色。这也是春荼蘼的目的,白金刚鄙视她,就不会怀疑她的目的。他不怀疑,就不会多嘴去问,省得节外生枝。将来在公堂上的事传来,以白家之清高,必然更不屑她这样的女状师,连她拜访过白府的事都成了污点。为了保护自家的清正名声,他们自然上下一心,绝口不提。

    这,就是春荼蘼的目的。不过好巧,自家亲娘也姓白呢。

    第二天一早,她穿了男装,打扮得清爽利索,到衙门递了状纸。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了衙门的告票,通知她三日后开审。仍然是三堂制,若掰扯不清,只好重要起告,再用同样的程序走一次。

    春荼蘼是很理解的,在现代也是这样,程序错了,结果就会被推翻,所以程序很重要。

    她上午回家后就没有换衣服,为的就是得到消息后到英府走一趟。虽然英大管家代表了英家,但她于情于理,也得见英离一面。

    英家比白家又大得多了,在寸土寸金之地,英府却像个园林,四处透着富贵,但毫无暴发户的感觉,而是充满着士家大族的气派。

    春荼蘼照例当做是逛公园了,拒绝乘坐软轿,就让英大管家亲自带着,沿着宽阔的风雨长廊步行,最终也被请进了外书房。她这种待遇在女性中是很少见的,毕竟很少有女客直接拜访男主人,何况她这还是工作约会,更为正式,也显出她的与众不同来。

    “今天来,就是请问英老爷一件事。”见到英老爷后,她依然执晚辈礼,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完全没有受雇佣于人者的那种低人一等感。到底,人人平等的观念,是深植于她骨子里的,做起来完全没有矫揉造作,自然而然,倒令英离眯起虽然老、却绝不昏花的眼来。

    此女,大不同啊。

    怪道康正源那种眼高于顶的天潢贵胄也放在心里,只可惜,到底是个女的。

    “什么事,但说无防。”英离客气地说,但长辈的架子,士族的骄傲还是摆个十足。

    面对这位英俊老年,春荼蘼在暗赞一声后,直率地说,“我想请问英老爷,对于这个争地案,什么样的结局不可接受?”

    “输。”英离干脆利落。

    借不上山川风水之力没关系,他英家底蕴浓厚,原也不是非得不可。但惟有一宗,绝不能让潘家成事,因为英家绝不能让潘家踩在脚下。

    只一个字,他说得清楚,春荼蘼听得明白。

    太浅显了,就是我得不到,你也不能得到,大家一拍两散。拼家世,拼根底?哼,一朝君子一朝臣,如今四海升平,突厥虽然贼心不死,终究难成气候,所以潘家军功有耗尽之时,英家的人才却是源源不断,慢慢就稳占上风了。

    “做得到吗?”英离微微闭目,眼皮下的余光扫向春荼蘼。

    春荼蘼笑笑,纯真无害的模样,完全是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可她说出的话,却自信又嚣张,满是强硬的骄傲,“英老爷,您既然找到我,就相信我能做到不是吗?英氏一族,屹立不倒数百年,在您的领导下又有腾飞之势,您的眼光,会差吗?”

    英离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此女,大不同啊。

    他又感叹了一句,那种骄傲毫不夸张,反而让人信服。那种嚣张,让人不讨厌,反而认为为是应当的。他不明白,那就是所谓自信,职场的自信。在大唐,就算公主也不会有的气质。

    离了集贤坊的英府,特意请英大管家送他们到衙门。她不想耽误一丝一毫的时间,直接进入放文书的记事房去,查阅她需要的契约资料。由英大管家相送,就是让衙门的人看到,她身后站着英家,免得她受刁难。

    狐假虎威是贬意词,但用好了,实在挺方便的……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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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于是他轻咳了两声,“春状师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古人古言不能做为呈堂证供,也不能作为刑判的论据。顶点小说om更新最快咳咳……本县以为,还是需要一点点实际的证据。”

    英老爷闻言眯了眯眼,倒是春荼蘼挺开心地笑了。这可是第一次,有人称她为状师,而且是堂上的老爷。那么,就让她好好发挥,不愧对这两个字。

    “大人,民女有证据。”她举起白嫩的小手,脸上笑着,眼神却无比自信。

    这在她身上似乎形成了一种光晕,不仅英老爷,就连潘十老爷也欠了欠身子,心里忽然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冯先生,您是经验丰富的状师,想必知道诈为官文书及增减,在我《大唐律》的诈伪篇中,是明令标示的犯罪行为吧?”春荼蘼问冯状师,但眼神却疾速瞄了一眼潘十老爷。见其一派镇静安然,可眼神中却闪过几不可捉摸的光,立即信心大增。

    “自然是知道的。”冯状师傲然,还卖弄似的背诵,“诸诈为官文书及增减者,杖一百。准所规避,徒罪以上,各加本罪二等。未施行,各减一等。”

    春荼蘼大力点头,貌似钦佩,“此官文书中,包括了符、移、解、牒、钞券、票证等,自然也包括各种契约,以及地契对吗?”

    “没错。”冯状师目光闪烁,总觉得对面的姑娘在挖坑,却弄不明白在哪挖,且还让他不知不觉地走近了,“可是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地契上白纸黑字,大红的官印,难道还能造假不成?再不济,官府的造册中有纪录,你自管去查。可我念你年幼无知,奉劝你一句话:诬陷之罪,也在诈伪篇中有相应处罚条例。身为状师却还故意诬陷他人。那刑罚……哼,我怕你一个女流,承担不起!”

    冯状师只会以势压人,狐假虎威。其水平还不如老徐氏一案中梅、吴两位状师。春荼蘼想着,对冯状师一再嘲笑她的年纪和女性的身份有点恼火。这人绝不是个清醒的,厉害只是在表面罢了。不然,换作一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英离如此精明,在争地案上如何会儿戏,请来没有真才实学的人上公堂呢?演大戏还是扮小丑啊。

    “谢谢冯先生。小女明白得很,所以没有根据的话,绝不会乱说。这,是执业道德。”春荼蘼没有提高声音,可字字掷地有声,中间的还有些对冯状师讽刺的意味。

    她猜,潘家耍的花样,冯状师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这又是双方不完全信任导致的恶果。当事人不对状师说实话,所隐瞒的瑕疵,在堂上就成了被对方攻击的弱点。只能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彻底失败。

    “这是民女昨日誊抄的一份纪录。”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恭敬的双手托住,高举。

    窦县令略点了点头,立即有一名衙役上前,把那张纸呈送到公座上。

    “写的什么?”他并没有打开,而是问春荼蘼。

    两边当事人他都惹不起,有什么还是摆在明面儿上吧!若真有不法之事。大家还可做个见证,彼此心明眼亮,要被雷劈也有人比他个子高。

    “自从大人决定重审英潘两家的争地案,民女应了英老爷所请,决定担任状师,之后就做了非常细致的调查工作。”她意有所指地说。“并没有想当然,也没有只看表面证据,而是深挖。”

    “你倒是挖了什么?”因为她神色笃定,冯状师开始不安。

    “民女在县衙存放各种文档和登录册子的记事房中忙活了两天,想找出与潘家地契对应的纪录和相应的鱼鳞图谱。”春荼蘼仍然面向公座,并不看其他人,“结果……鱼鳞图上倒没看出什么,可那份地契的纪录,却似乎是伪造的!”

    什么?!

    堂上的窦命令,堂下的英离和潘十,外加他们各自的管家和冯状师,都大吃一惊。

    这个指挥,罪名可大了。可能判的不重,但性质却恶劣。若坐实,对潘家在朝堂上的势力都有极大的影响。说轻了是伪造文书,若有心之人加在利用,夸大成是欺君之罪也可能。

    而另一边,英离先是惊喜,之后又有点不确定。潘老十真敢这么做?怪不得之前从没有听过地契之一事。不过,上一次官司打了那么久,其他状师都没有发现,为什么这一回、这姑娘就发现了?不是……胡说八道吧?

    潘十老爷坐在椅子上不动,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只有掩藏在袍袖下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其实他的镇定,反而更显得他心虚。要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凭白被冤枉,并且是这样的罪名,算得上是极大的侮辱,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也不可能忍得住。

    “你可有证据?”窦县令率先反应过来,大声问。

    “证据就在您手中。”春荼蘼坦然而镇静,“所谓白纸黑字,是最佳证据。但谁都知道,纸与墨经历过久远的年代,就会相对失色,纸质变黄,墨色发灰。而这种失色,书写时的年分相近的,不容易分辨出,间隔越久,差别就越明显。潘家的地契是五年前所得,那时正是前任月县令被革职查办,依法斩首之前。民女特别找到那时的纪录,对比了纸色与墨色……”

    “你不会说,五年间的文书,纸色间的就有很大变化了吧?”全堂寂静,因为开口的居然是潘十老爷,“还是,你觉得那是我潘家找人新添上的纪录?”

    沉不住气吧?很好,能搭上话就好。要知道做贼的,都会心虚,再有城府,在事实面前又能如何呢?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春荼蘼暗想,脸上却带出诧异之色来。

    只听潘十老爷冷笑,“潘家的地契正是五年前照章办理的,时间上,你没弄错。但你说纸墨有问题,誊写一份有什么用?该拿来原件,让大家一起看看,那纸色和墨色可与日期相差不多的其他纪录有所区别?再者,我潘家若要在后来添上这么一条,难道要插录在册子之中?”

    对啊。英离心中一凉,提高的心又落了下去。

    “潘十老爷,我只说年代久远的话,纸墨会变色,何尝说过潘家地契的造册纪录在这方面有问题?也没说过册子中有插录啊。您若反驳,也不必如此着忙吧?”春荼蘼瞪大“无辜”的眼睛,一幅你误会了,等我把话说完不行吗的模样。

    对啊,她就是耍人,就是要姓潘的着急。急了,才能有漏洞可以抓住。

    “但是……”接着,她话峰一转,“我发现,衙门关于潘家地契的纪录确实有奇怪之处。”

    窦县令再也忍耐不住,把春荼蘼呈上的那张纸打开,快速看了几眼,表情变幻不停。

    堂下的人都是看人眼色的好手,当即心里都敲起鼓来,有喜有忧,但都不知道春荼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知道窦县令是否知道,前任月县令有个怪癖,那就是文书的事,本来应该由衙门内专门的书吏,按照规章来办理。可月县令可能要贪赃枉法的地方太多,对到达一定数额的大宗交易文书,特别是票证和契约,喜欢自己来纪录。”春荼蘼继续抛出重量级的证据,“我翻阅衙门的册子,又询问了县衙的老人儿,都能证明这一点。”

    “那又如何?”潘十老爷冷着脸问。

    “他还有个怪癖。”春荼蘼的目光清澈澄明,令潘十老爷突然不敢直视,“他每纪录一件官文书,就喜欢在旁边的空白处点几个黑点。很多人看到,会以为不小心滴落的墨迹,实际上却是有规律的。我研究了一下,才发现其中的微妙……但凡是他自己亲手录入的,就每五个为一组,以序号为准。序号为几,就点几个点。比方三号,点三个点。而到了五号,就会从一点再开始。他这样做,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大概是知道贪官早晚没活路,为自己将来勒索或者自保而留下的。毕竟,收的脏钱、做的坏事太多,得有个凭证呀。如此做,即算记号,又能快速总结出数目。再或者,就是干脆他觉得自己若不得好死,也要拿同流合污者垫背!”

    潘十老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中满是轻松之意,害得英老爷的心再度上下不止,就跟波涛怒海中的小船似的,抛上抛下,没个停歇。

    争地案罢了,不事关人命,却因为双方的在意和此审的跌宕而生出动人心魄之感。春小姑娘难道找错方向了,为什么潘老匹夫如此自得?

    “我潘家虽不才,却也不至于要向个小小的县官行贿。某敢送,姓月的敢收否?”潘十老爷站起来,向春荼蘼走过去,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春状师,你若拿不出证据,某可是要告你诽谤的。那时,别说英家,任谁也救不了你!我潘家,还没到谁都可以泼脏水的地步……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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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当恶人;也是需要智慧的() 
不知何时,竹篮又回到了江娘子的手上。顶点小说om更新最快

    她怔住,一时进退两难。春家的厉害丫头站在她面前,堵了她进门的路,进不得。可若是就这么离开,她又不甘心。哥哥说了,春荼蘼正在为英老爷打官司,一定在外面忙活,定然是不在家的,她可以借机接近春大山。可怎么这么倒霉,就遇上了呢?

    哥哥还说过,三老太爷是个软厚的性子,豁出脸面就能治住。春大山不仅长得好,前程也看好。如果能嫁进春家三房,好日子就在后头。现在正是好机会,春大山还没升官,又死了一任老婆,休了一任老婆,很难找到正经人家的姑娘。男人嘛,又正值壮年,哪有守得住的?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又识文断字,春家一时找不到这样好的。若能拢了春大山的心,秋天的时候说不定就有准谱。

    至于春家丫头,最好是嫁不成,那样就会不停的往家赚钱。那丫头是个孝顺的,银子还会给谁花?给了春大山,就如同给了她一样么。

    江娘子的肠子弯弯绕,如果春荼蘼知道她所想,定然会气乐了。父亲之前的老婆加岳母是恨不能尽快把她嫁出去。现在这个觊觎春家三房主母之位的,却是让她当一辈子老姑娘,为她往家里搂钱。

    她也不想想,当初春大山在范阳县的女人缘有多旺,他要想娶妻,多少姑娘家排着队来争破头。他之前为了女儿不受后娘的气,能忍了十几年,这才从范阳出来多久。就守不住了?

    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总想得这么美、那么理所当然呢?什么事都是他们得利,从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偏偏心又黑,脑子又浆糊。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说,恶人也不好当,那也是需要智慧的。

    “既然如此……”终究是不能白白回去的。略想了想,江娘子吸了口气说,“那点心就留下吧,是我们家乡的风味,留给三老太爷尝尝也好。”其实,她是想让春大山对她印象加深。

    她家,也就是江明家离范阳县不远的渔村。一个普通的渔民之家。平时能有什么特别花样的点心呢?指不定从哪间的糕点铺子买的。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借口。

    春荼蘼心思转了转,到底不想给人太难堪,对一边的过儿点头道,“你把点心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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