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正房,丫鬟们忙轻手轻脚的上前为太夫人解下斗篷,又伺候着太夫人进入内室。
等了一会儿。
太夫人从里间出来的时候,见陶妈妈正在沏茶。
可能是换了比较舒服的家居衣裳,太夫人脸上的神色比之进门前,已经软和了许多,她接过陶妈妈亲自奉上的茶,浅浅的饮了一口,面上露出了几分惬意的神色来,笑道:“许久都没有喝过你泡的茶了,嗯,还好,手艺还在。”
“哎呀,有了太夫人的这句夸赞,老奴这颗一直提着的心啊 ;是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啊……”陶妈妈轻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叹道:“老奴这提心吊胆的啊,生怕遭到您的嫌弃,还好,还好……”
“怎么?”太夫人被陶妈妈的样子逗的笑了起来,打趣着道:“难道,你是又看中了我身边泡茶的差事了不成?”
“这,还真不瞒太夫人您说,老奴年轻的时候啊,就一直想着,要将这份儿即体面又露脸面的差事给揽下来,可是啊,”陶妈妈神色惋惜的叹道:“老奴却是知道自己斤两的,和吴妈妈就不要相比了,单就说和吴妈妈教出来的秋浓姑娘相比较吧,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老奴啊,还是不要瞎凑合的好……”
陶妈妈口中的秋浓,原是曦园的二等丫鬟,去年,专为太夫人泡茶的吴妈妈生了一场病,就提了本就泡了一手好茶的秋浓,暂代泡茶的差事。
吴妈妈病好后,见秋浓服侍的很是不错,又加上太夫人发话,让吴妈妈不要太过劳累,吴妈妈也就将泡茶的活计给了秋浓,又在秋浓泡茶的时候,根据太夫人的喜好,手把手的教了秋浓两个月。
秋浓是个聪慧的丫头,有了吴妈妈的提点后,泡出的茶,竟是比吴妈妈泡的更得太夫人的欢心,很快就被晋升为一等大丫鬟,所以,秋浓对吴妈妈很是感激。
“是那孩子聪慧,我也只是在一旁稍微的提点了几句罢了,”吴妈妈笑道:“可当不了将秋浓教出来这样的话。”
“看看,太夫人您看看,吴妈妈一辈子啊,都是这样自谦的性子……”陶妈妈就指着吴妈妈笑着和太夫人抱怨了几句,然后又道:“这话可不是我乱说的啊,是那秋浓姑娘,见谁都说,一辈子都忘不了吴妈妈的大恩大德……”
念着她一个奴婢的大恩大德,那掌管着她生死的太夫人又算得了什么?
吴妈妈的笑容和煦,不急不缓的道:“秋浓那孩子啊,就是个实诚的人,整天就只知道琢磨着怎样才能伺候好太夫人……太夫人,您还记得吗?十月里的时候,您不是有些上火,又不巧的犯了咳吗,这可把秋浓那丫头给急坏了……三小姐身边的丫鬟叫做夏兰的,就是那个在三月里救了三小姐的那个可怜的小丫头,她啊,因为在府外是野惯了的,在府里也是窜来窜去的,恰巧就撞见了愁眉不展的秋浓,热心肠的给秋浓说了一个她知道的乡下偏方,就是太夫人喝了,说好的那个杏子茶……秋浓就一直念着夏兰的好,有了什么好吃的啊,总想着送一些去给夏兰尝一尝……前几天,我还撞见秋浓指使着香草去给夏兰送几块窝丝糖呢。”
“哦?原来,那个杏子茶是那个小丫头提出来的?”太夫人惊讶道,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哎呀!”陶妈妈却是惊叫一声,瞪着吴妈妈,用指责的语气道:“那些什么偏方,都是给乡下贫贱之人用的东西,太夫人是多么精贵的人啊,哪里能用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啊!吴妹妹啊,你是伺候了太夫人一辈子的老人了啊,怎么能犯这样的糊涂啊!”
不待吴妈妈开口,陶妈妈又面露急色的问太夫人,道:“太夫人,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当的?身上有哪儿不舒服吗?这可怎么办啊,正月里也不好请太医进府的,可是,您的身子却是要让太医赶紧诊一诊的啊……”
陶妈妈一番急慌慌的言辞说下来,太夫人的面上不由也露出了几分凝重,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太夫人不用担心,”吴妈妈依然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笑道:“我们哪里敢拿了乡下的土方子,直接就用在太夫人您的身上呢……知道了这个方子后,老奴亲自去府外,找了好几家有名的医馆问了又问的,都说是个管用的太平方子后,老奴心里还是不放心……夏兰那小丫头可能也是觉得事关重大,就告诉了三小姐,三小姐就让程妈妈的侄儿叫李忠的,去守在李太医的家门口,等着李太医回府的时候呢,李忠就报了镇国候府的名号,将方子拿给李太医看……对了,太夫人喝的杏子茶里的那些干杏子啊,那可不是寻常的东西,据说,那杏子是什么地方的特产,很是难得的,李太医看着是太夫人要用的,这才不舍的给了一小包……还好,那干杏子恰恰用尽,太夫人的病也好了,不然,我们还要去李府上讨要呢……”
太医院李太医的医术是太夫人十分信任的,平时,太夫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是请了李太医进府诊治的,听说方子是李太医看过的,又知道那干杏子是从李府拿回来的,太夫人立刻消除了心中所以的戒心。
“三丫头真是有心了,” 太夫人不禁感慨,一盏杏子茶罢了,她却没有想到,其中竟是有这么多的曲折,想到这里,她就有些责怪的看着吴妈妈,道:“你也是的,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也不和我说一说呢。”
“老奴是想说来着,”吴妈妈苦笑道:“是三小姐说,只是一件小事情,那杏子茶有用没用还两说呢,就让我先不要声张……待太夫人用过,夸那个杏子茶好的时候,我又想提,三小姐又说,太夫人才刚夸过杏子茶好,她就上赶着去邀功,有些不好……太夫人的病很快就好了,那杏子茶也就没有再用过,我这一忙,就将这事情给忘记了,和陶妈妈谈起秋浓,这才突然想了起来。”
“哎!”太夫人叹道:“三丫头是个孝心的孩子。”
陶妈妈的眼睛眯了眯,接话道:“这,说起三小姐,这府里,倒是有几句三小姐的闲话,不知当不当讲……”
第64章:除夕3()
吴妈妈的目光一闪,不由的看向陶妈妈。
“哦?”太夫人好奇的问道:“三丫头的闲话?说说看,都说了什么?”
陶妈妈状似无意的看了吴妈妈一眼,这才笑着对太夫人说道:“府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在议论呢,说三小姐病好之后啊,那说话行事,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瞒太夫人您说,老奴也觉得,如今的三小姐和以前相比,真是大不相同了呢……”
太夫人就露出了回想的模样来。
“吴妈妈,你也有这个感觉吧?”陶妈妈就笑着看向吴妈妈,说道:“三小姐病了一场,这性子仿佛是全变了啊……”
“陶妈妈是这样想的吗?我倒不这样认为。”吴妈妈缓缓的摇了摇头,笑道:“三小姐现在是爱说爱笑了一些,相比以前的老成持重来说,一时间,是让人觉得三小姐的性子变化有些大,只是……太夫人,您还记得三小姐小时候的模样吗,就是三小姐两三岁的时候……那小小的一团人儿,见了谁都是笑融融的……路还走的不稳当呢,却总是念着来曦园给太夫人请安……”
蔚曼两三岁的时候,蔚修和蔚柏少有的在家里待了一年多,太夫人的心情自然是很好的,加之那时候的蔚曼长的漂亮不说,嘴还特别的甜,最黏的就是太夫人,曦园总是能听到她软声软语的唤着祖母抱抱……
回忆起早年舒心安乐的那段日子,太夫人的脸上全是柔和的笑意。
吴妈妈见状,就跟着又讲了几件老侯爷和蔚柏的趣事,陶妈妈是个管会看太夫人眼色的人,自然也凑趣着说起了往日的开心来,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非常好。
闲话了一会儿。
太夫人似是真的乏了,就对陶妈妈挥了挥手,笑道:“今天是除夕夜,一大家子都等着你回去团聚呢,你快些回去吧……”
“他们哪里能比陪着太夫人说话重要的……”陶妈妈忙道。
太夫人就笑了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身旁的暗格里取了一个小巧的锦盒出来。
“拿着吧。”太夫人笑着递给陶妈妈,道:“赏你的。”
“哎呀,这,这刚刚已经给了赏钱的,”话虽如此说,陶妈妈还是迅速的接过了锦盒,感激的对太夫人道:“老奴谢太夫人的赏。”
“行了,行了,”太夫人随意的摆了摆手,催促道:“快些回去吧,早就见陶贵家里的站在廊下等你呢。”
陶妈妈面上的笑容一僵,忙郑重的辩白道:“那孩子平日里都是很稳重的,这……太夫人您放心,回去我一定会好好的教她……”
“你啊,真是!”太夫人似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陶贵家里的也是担心你才会如此,有她这样好的儿媳妇儿,你该高兴才是……”
见太夫人并没有怪罪儿媳妇儿,陶妈妈放下心来,一边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提醒儿媳妇儿再谨慎一些,一边又自谦了几句。
“差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太夫人又嘱咐道:“就当是我给你放假了,只管安心回去和家人团聚吧。”
“这哪儿行啊!”陶妈妈急忙道:“老奴不亲眼去查看一番的话,这不要说回去团聚了,睡觉恐怕都不会踏实的……”
“你啊,就是个劳累命,下面的丫鬟婆子一大堆的……”太夫人教训了陶妈妈几句,又转换了语气,叹道:“这么多年了,我身边也多亏了有你……”
“哎呦,太夫人可千万不要这样说,”陶妈妈一副又急又愧的模样,道:“老奴的一切都是太夫人给的,本就该尽心伺候着太夫人的,哪里敢居功……”
“行了,行了,”太夫人笑道:“你是伺候了我几十年的老人了,这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快些回去吧,明天也不用过来了,在家好好的陪陪孙子。”
提起刚满两岁的孙子,陶妈妈的脸上就溢出了欢喜的笑容来。
又说了几句话。
陶妈妈就扭头看着吴妈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我就先回去,太夫人身边就有劳妹妹了。”
吴妈妈笑着道:“这也是我的本分,陶妈妈不用如此。”
……
此时的世安堂里,正是一片欢声笑语。
蔚钰,蔚铮两人正带着几个小斯放烟火,蔚彦没有动手,只站在近处小心防着意外,蔚炜是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兴奋的满院子的奔跑跳跃。
二爷一派名仕大儒的模样,一边捋着美须,一边指挥身边立着的小厮丫鬟们,道:“……去告诉大少爷,要小心些,不要对着人……快去和三少爷说,那两个爆竹不要离的那么近……你去和二少爷说,让他站的远一些……你和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快去照看四少爷……”
二夫人曹氏,蔚家五姐妹,还有姨娘,丫鬟,婆子们,都站在屋檐下兴致勃勃的看着天空。
噼里啪啦的绚烂之中,蔚曼的目光忍不住飘向一身蓝色锦袍,身姿伟岸的立在院子中间的蔚彦。
蔚彦的肤色古铜,五官如刀刻般棱角分明,此刻,他正微微的翘着嘴角,和众人一起凝望着流光溢彩的夜空。
虽然蔚彦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蔚曼就是觉得,蔚彦比之文质彬彬的大少爷蔚钰,和面如冠玉的蔚铮,就是多了几分卓尔的气势。
镇国候府的三位少爷之中,蔚铮的性子该是最好的一个,他不像大少爷蔚钰那样自诩才子,骄傲自得,也不像蔚彦那般冷漠寡言,院子里,他一会儿和蔚钰商量着烟花的摆放位置,一会儿又和蔚彦讨论哪个烟花的效果好,而蔚钰和蔚彦两人,却是没有搭上一句闲话。
蔚曼不禁沉思。
镇国候府的世子之位,是必定会在蔚彦和蔚铮之间产生的。
如果,按照个人能力来判断的话,蔚彦的军事才能是明显要比蔚铮强上许多倍的,只是……蔚曼想到古代武将和帝王之间的微妙关系……既然蔚柏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了,那么,也许蔚彦的能力强,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如果,按照个人魅力来判断的话,相对于罕言寡语的蔚彦来说,蔚铮的性子简直可以算得上是长袖善舞了,如今的镇国候府,该是守成比开创更重要一些,也许,蔚铮更合适登上世子的位子,只是……蔚曼想到传闻中蔚铮私生活的杂乱腐化,她不禁担忧,以蔚铮的性子,要是他真的做了镇国候,那么,守住家业也是件很困难的事儿吧……
哎!
蔚曼轻轻的吁了一口郁气。
穿越成古代的闺阁弱女子,蔚曼很清楚的知道,她能依靠的就只有娘家镇国候府,那么,她就必须要和未来的镇国候搞好关系的,可是……蔚曼看了看院子里的蔚彦,又看了看正吩咐小厮事情的蔚铮,到底是谁,最终会成为镇国候府的世子爷呢?
蔚曼凝眉,心中暗想,要不,她就做两手准备好了,和两边都结交一下……可是,蔚彦和蔚铮也不是傻的啊,一着不慎,她可能两边都得罪了也说不定……
“三,三小姐……”
蔚曼正神游天外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蔚曼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大概五十上下,面目十分柔和的老妇人,正面带着有些拘谨的笑容望着她。
“您……”
眼前的老妇人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穿着一身半旧的暗红色衣裙,虽然打扮上看着有些寒酸,但是,浑身透露的神韵却又不是一个管事妈妈能有的。
一时间,蔚曼怎么也想不出眼前这人的身份。
“小姐,”雨燕忙上前,小声的对蔚曼耳语道:“是善心堂的骆姨奶奶。”
骆姨奶奶?
已故老侯爷蔚修的妾室!
哦,是了!
蔚曼露出恍然的表情,她想起来了,眼前这老妇人,不久前,是和张姨奶奶一起给太夫人行礼的。
“原来是骆姨奶奶。”蔚曼忙行了一个晚辈礼,不好意思的道:“我的记性有些不好,骆姨奶奶勿怪……”
“使不得,使不得……”骆姨奶奶忙手忙脚乱的避开了蔚曼的礼,不停的摆手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这……
虽然是妾室出身的,可是,骆姨奶奶这胆子也太小了些,蔚曼想起她曾给陶妈妈行礼时,陶妈妈那漫不经心避开的模样……
蔚曼讶然的看着惊慌失措的骆姨奶奶,和同样面露不解的雨燕和夏兰对视了一眼。
眼前的骆姨奶奶,蔚曼虽然不认识,却是听过她那几乎带着传奇色彩的八卦。
当年,太夫人和老侯爷成亲七个年头后,名下却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太夫人就将她身边的陪嫁大丫鬟骆氏,和自小就服侍蔚修的贴身大丫鬟张氏,一起开脸做了蔚修的姨娘。
张氏,就是现在府里二爷蔚捷的生母张姨奶奶。
骆氏,就是眼前这位神情慌乱,动作拘束的骆姨奶奶。
之所以说骆姨奶奶的八卦带着传奇色彩,那是因为,骆姨奶奶由陪嫁大丫鬟成为蔚修的姨娘后不久,就在府里消失了,至此之后的三十余年里,骆姨奶奶都是杳无音信的,但是,在蔚修病故前一个月,她却又突然的回了镇国候府。
第65章:除夕4()
“您……”蔚曼疑惑的看着束手束脚的骆姨奶奶,心里思量着,她们本该是毫无交集的关系才对,不知,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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