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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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纪事- 第3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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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嫁进来时,母亲离成亲年纪本就不远。这又一年一年的打首饰打嫁妆,你也看过部分母亲的嫁妆,你住城里没住大宅子,大宅子里你去看看,全是上好的木材,没有一件不精心,没有一件嫁妆不是一年两年才打造而成,这就让舅母更加嫉妒。”

    宝珠屏住呼吸。

    “第二年桃花开,国公府里,专有一处园子给母亲游玩。母亲游玩习惯,时常不带丫头,独自在里面流连美景,或做诗或做画,也不受人打搅。但是,偏偏有一天,母亲正在掐桃花,透过桃花,她看到有一个人。”

    袁训的嘴角边,若有若无的有了笑容。宝珠也猜出来,蹭蹭袁训,笑弯双眉:“是父亲?”

    “是父亲。”袁训微笑。

    透过袁训的笑,宝珠已能看到十里桃花接天红艳,美貌动人的少女,在桃花中见到姿容绝世的少年。

    父亲是病弱的,病弱的人大多苍白无力。桃花下的苍白,想必是夺目的美。而红艳下的无力,又让人油然怜惜。

    没有亲眼见到,宝珠已瞬间想像到那魂魄相接的头一次注目。

    陶醉中,宝珠也想到一件事,她的心头微颤,往袁训怀里缩缩,小声问道:“父亲是怎么进去的?”

    国公府的内宅,男子孔武有力也未必进得去。

    见问,袁训把面庞又埋在宝珠肩头,在那雪白处不知他是什么表情。只低低地道:“舅母让人带进去的。”

    宝珠打个寒噤,这就想到当时母亲正当青春,正是怀春年纪,又是掌中明珠,家有权势,她和父亲是怎生的能般配?

    舅母这一计,果然恶毒。

    虽然这里面把自己公公扫进去,可宝珠想想加寿长大,遇上这样的事情…。前辅国公夫人的心碎,这就到了宝珠身上。

    见袁训动也不动依着自己,宝珠推他要听下文:“后来呢?”

    袁训抬起面颊,笑容加深:“父母亲一见钟情,他们在树下说了很多的话,多的没有问父亲的姓名和住址。分开以后,母亲对父亲念念不忘,母亲为人,刚毅坚强。”

    宝珠忙点头。

    “见到父亲出现,就知道与舅母有关。后来又有确凿证据,父亲是舅母遣人带进家门。母亲径直去见舅母,舅母还不承认,母亲说,要么你告诉我他家住哪里,要么她去告诉外祖母,说舅母私带男人进宅。”

    宝珠在这里气愤:“这本来就中舅母下怀吧?”

    “是啊,舅母的意思就是这样,不过她也没想到母亲没问父亲姓名就是。但有一条,”袁训又笑得很开心:“父亲能打动母亲的心,她倒没有看错。”

    宝珠无话可回,凑上去亲了亲他。再问下面的话。

    “母亲拿到父亲的住处后,第二天就套车出城,说去亲戚府上。外祖父母从来依顺,并不禁止母亲出门游玩,也是母亲一直是他们放心得意的女儿,这一回外祖父母没有察觉。”

    宝珠又陶醉了:“见面时是怎样的?”

    “我也想知道,可母亲说到这里,就不再多说。”袁训含笑,显然他也猜出父母亲再见面,必然是情动山河般。

    宝珠心痒痒的:“能再去问问吗?”

    “我再三的追问,母亲才说第二面见到父亲,他们长谈有小半天,母亲说她自以为看书胜过大同府所有人,就是山西有名才子,母亲见过也就一般。但父亲,是母亲见过最博学的人。”袁训分外骄傲,再指指自己的脸:“自然的,父亲生得也不差。你看我,就知道了。”

    这句话却不是吹嘘或故意炫耀,袁训生得像父亲这一点上,中宫疼爱他,郡王妃拿弟弟当命根子,皆有这原因在内。

    宝珠认真的过来,扳住她自己丈夫的脸好好看了一回,点头夸道:“果然生得好,扑哧,”这就明白,宝珠放声而笑:“哈哈,没皮没……”

    笑声灵动,似能止住北风。这是袁训爱听的,但今天他一把握住宝珠小檀口,咬住宝珠小耳朵:“小呆,这里屋浅。”

    宝珠忍下笑容,待袁训松开手,悄悄地把话说完:“没皮没脸的,你夸自己。”

    “你还要听,还是不听?”袁训斜眼。

    宝珠嘟嘴告饶,把两只手拱上一拱。她本就雪白,又生产后养得丰满,这就更肥肥白白的似小猪仔般可爱。

    “跟加寿快一个样子。”袁训打趣她过,把宝珠重按在手臂上,往下再说父母情事。

    “母亲是个谨慎的人,她出城见父亲三次,又把父亲家乡来历全打听明白。身世既清白,母亲不嫌父亲出身平凡,遂对外祖父母提出亲事。”

    宝珠心头一跳,眼前浮现出一对老人震怒的场面。她可怜兮兮插话:“很生气吧?”

    “生气极了。”事后说起当初,袁训面有笑容,但当时震怒,俱在话中:“外祖父外祖母到舅父,都坚决不许。母亲一定要嫁,就满府里查这件事是怎么出来的?”

    探花郎淡淡:“舅父当即要休妻,前项城郡王在世,坚决不许。为这件事前郡王几回登门,红脸白脸全用的干净,好处威慑一样不少,才保住舅母没有被休。”

    这件事回想起来,也是一波三折,让人内心不能平静。袁训就说一段,停一停,像在自己品味,也方便宝珠问话。

    “这般说来,舅母倒成就父母亲的姻缘,”宝珠嚅嗫道:“那,你和姐姐不是应该感谢她才对?”

    袁训耸耸肩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是应该感谢与她。”

    “但是,舅母是事先打听清楚父亲命不长久,才定的这条计。”

    宝珠哆嗦一下:“舅母是怎么知道的?”

    “不但舅母知道,就是母亲当天也就看出。父亲是在祖母肚子里受惊,不足月出生,是个先天不足之症,生下来就医药不断,面相上并不难看出柔弱。”

    袁训在这里叹口气:“祖母一家都务农,本来能顾温饱。为保父亲,卖尽家财,又把姑母也卖。也许是太想留住父亲,这就感动老天,父亲竟然一天天长大。卖姑母的钱,祖父不再务农,搬到这镇上开家小店,这里守着官道,有时候往来的人不少,祖父又勤谨,店给祖母守着,他往来大同贩卖,竟然手中有浮财,又买下一些田产。再寻姑母时,确有寻过,已找不回。”

    宝珠小声道:“隔壁箱子里,有姑母的旧衣裳。”

    “那有几件是姑母被卖到人家里,那家人给衣裳,换下的旧衣。姑母又让再卖后,人是寻不回来,只把旧衣寻回来。”袁训眸子里添上沉重,姑母由被卖而到中宫,不用怎么寻思,也是步步惊心,步步艰难。

    故事到这里沉重,宝珠想到父母亲爱恋的不易,又想到姑母经历过的艰辛,难再发出一言,搂住袁训脖子,面容戚戚拧了拧身子。

    似这样就能拂去苍茫般沉重。

    袁训亲着她,两个人面颊贴住面颊,都要从对方身上得到点温度。那心头一点的寒凉,还得人心的温度才能重新回到融融。

    “总算老天是公正的,好人自有好报。”宝珠柔声安慰袁训:“你这般的能干,姐姐也嫁得好,姑母如今是六宫之主,父亲和祖父母泉下之灵,也会得到安慰的。”

    耳鬓厮磨中,小夫妻更感受到他们能在一起的理当珍惜。他们把鼻尖抵住对方鼻尖,把红唇接上红唇。贪婪的吮吸的是对方的情意,竭力付出的也是自己的情意。

    喘息细细,让心头更涌出澎湃。流连对方,流连对方的方方寸寸。

    红烛晃过又晃,晃得烛泪堆出老高。袁训松开宝珠,带着满意的微笑:“你又缠我,话还没有说完。”

    宝珠怎么会依这样的话,带着饱食餍足伏在枕上笑:“我就你,谁又让你就我的?”这一会儿温暖感动,能听得进天下的伤感事。就用脚尖踢袁训小腿:“喂,说的哟。”

    “我累了。”袁训装睡。

    耳边是宝珠的仿佛自语:“不说便罢,母亲明儿问起,你说没有说完,就是加寿那么小,也要笑你的吧?”

    这话真管用,袁训睁开眼,对着她笑:“你真的想听完?”

    “听完。”宝珠明睁双眸。见这和家中相比算是陋室的房间虽小,却有表凶在此,这就胜似天下所有的美景胜地。就此睡去,很是不愿。

    宝珠笑嘻嘻:“你不肯说,看我呵你痒儿,你就肯说了。”

    在手上吹口气,果然来呵袁训。

    袁训又按她入怀中,佯怒一下脸儿,重新说起来。

    “外祖父母不能阻止母亲,只能答应。母亲有了姐姐后,外祖母强行让舅父过继,并为姐姐女家去求男家,为姐姐姐丈定下亲事。舅母在府中备受冷落,她的陪嫁总有怨言。舅父又处死两个,这才平静无事。但她事先打听过父亲命不长久,总是居心歹毒。母亲自嫁父亲,从不后悔。在父亲去世后,虽不见得对舅母怀恨,但也不愿与她走动。我长大后知道这事,也不愿意与舅母走动,我以前见到她,都是避开。姐姐更不用说,从不理她。”

    就问宝珠:“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宝珠深吸口气:“母亲实在令人敬佩。”

    “嗯?”袁训露出笑容。

    “换成另外一个人,嫁给父亲还不过得哭天抢地吗?换成另外一个人,让父亲偷看了去,还不大怒把这事情办成血雨腥风吗?就算也和母亲一样对父亲一见钟意,事后知道父亲身子不好,也必定是一面的深情,一面的痛哭自己命运不好。”

    宝珠幽幽地道:“可见人时常怪自己命不好,是自己没处置好才是。”

    脑海中浮起无数晨昏,袁夫人手捧手札,如痴如醉的活在旧日夫妻情深里。无数夜晚,袁夫人从容诵经,为丈夫超度,还是活在旧日夫妻情深里。

    像是没有一天,她不在情深里面。这情深不仅是她对爱恋的抒发,也同时包围住她,把她的日子点缀得很是滋润。

    所以袁父去世,袁夫人白了头发,但又生下一子,女儿也嫁得如意,她面容又极是年青。

    因种种情况而没有男人陪伴的女人,日子滋润,人也就跟着滋润。袁夫人即是如此。

    小夫妻再次相拥,袁训低低语声在宝珠耳边:“不想你这般了解母亲,也不枉母亲亦是了解你。”

    “母亲说我什么?”宝珠眸闪如星。

    “母亲说你能干,又说她自父亲去世,就封闭心门,不愿恨舅母,也不愿接纳于她。但看到舅父为她而夫妻失和,母亲心中不忍,却无力也不愿做些什么。这是母亲的话,下面是我的话。”

    袁训淡淡:“父母由舅母而成姻缘,才有我和姐姐,看着舅父,本当与她走动。但我和表兄们以前不和,以后呢,能用则用,不能用我也不想来往。”

    他唏嘘:“可能我是母亲的儿子,我心里瞧不起她。她的陪嫁看她过得不好,后来还弄出诅咒父亲的事情。虽然与她无关,到底由她才起这事,而且牵线姻缘,也实在想让母亲少年守寡,以为笑话。”

    “到底,那是我的父母亲,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他们一碰,何况是这么歹毒的心。”袁训嗓音黯然:“可舅父对我慈爱如亲父,舅父也上了年纪,舅母也深受教训,舅父再没有对她好过。给她一个儿子,都知道是酒醉后有的。数十年,舅父不进她的房,数十年,舅父一个人孤单,他内心苦楚,无处去说。”

    袁训苦恼:“父亲已逝,旧事我不想再提。但要我和舅母说话,我宁可去跳黄河。”

    “那就不说便是,我们孝敬舅父,不用孝敬舅母。”宝珠维护地道。

    袁训若有所思:“所以,母亲说宝珠是能干的,宝珠性子好,后天我们去舅父府上做客,如果遇到舅母出来,应酬她的事,就交给宝珠。”

    他柔声地道:“小宝,母亲说与舅母走动,或与舅母不走动这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吧。”怕宝珠还不能明白,袁训又道:“我和母亲都不干涉。”

    半晌,宝珠回过神。把袁训面颊一揪,就不肯答应。怕忠婆听到,宝珠放低嗓音,但是哇啦哇啦的,内心抗拒到不能。

    “上有母亲,又有夫君,什么时候轮到宝珠拿这主意?”

    “你能干呗。”袁训哄她。

    宝珠脸儿苦苦的:“可我也想跟在你们后面,母亲说走动,我没什么。母亲说不走动,我就不用理会。这事儿怎么能交给宝珠决定?”

    把袁训晃一晃。宝珠不无哀怨:“明天你去回母亲,说宝珠拿不好主意,宝珠笨得很。”

    “我们就要去舅父府上做客,舅母假如出来待客,我是不理她,母亲也不想说话,你不拿主意,你也别理她。”

    宝珠傻住眼;“她若是和我说话,我不理她?”她低低惊呼:“这事儿我干不出来,”对袁训更加的幽怨:“舅母能不出来吗?”

    “祖母也去,婶娘们也去,她真的不出来也就罢了。但她若出来,我们都不能看到她,祖母难道不奇怪吗?”

    宝珠双眸茫然:“是啊?又不犯着特意对祖母解释这事情,笑话倒不笑话,舅父面子上总不好看。”

    “所以这事情交给你,母亲也没说一定要你应酬她,你若不理,你就先去对祖母解释这事,”

    袁训说到这里,宝珠奋力打断:“不行!”

    她叫得太急,把袁训吓了一跳。

    宝珠自悔焦急,重新放松面容,默默想上一会儿,才不情愿的对袁训说出心里话。

    “我从小儿没有父母,祖母以前总是恨呀恨的,也不能亲近。我不能去说服祖母改变心思,只能想自己以后嫁的人家,是个和和气气的人家。托赖祖母心思改变,舅祖父和舅父作主,为我们成就亲事。”

    宝珠深情地望向袁训:“从我嫁给你,除去你从军那几天,再没有一天不好。姐姐们不明说对我说,也看得出来她们在想,宝珠怎么能过得这样好呢?又有祖母疼你像亲孙子,可怜她一生没有过自己的孩子。亲戚们全是夸赞的,奶妈和红花儿也说趁心。这样的好日子,我不能添上污点。”

    她咬住唇,凝视袁训:“我嫁的人家是最好的,也果然是最好的!”半点不如意的事也没有,就是有,宝珠也当它不存在过。

    袁训张开手臂,要把宝珠紧紧抱住时,宝珠又哀哀怜怜:“怎么能把主意给宝珠选呢?”又伤心起来。

    袁训忍无可忍,哈哈大笑起来。在这笑声中,天大的难事,也不会放在心上。于是,就只有一件难事出现。

    忠婆在外面低语:“小爷奶奶睡吧,这屋子浅,仔细吵到小姑娘。”

    ……

    第二天,宝珠不正视这件事也不行。安老太太让人把宝珠叫去,邵氏张氏都在这里。从京里带来的箱笼打开,在给辅国公夫人挑见面礼。

    老太太心满意足,自从她出京到了山西,自己揣摩着,没有一天不是更满意。

    “宝珠啊,你嫁的这样好,也是你的人好才是。”

    宝珠自然要道:“这是有祖母在,有舅祖父看着祖母,才有这样的好人家。”

    安老太太日子趁心,人更谦逊起来。像是过得趁心的人,都有几分谦逊。

    “这是你的福气,才有这样的好婆婆好丈夫。话又说回来,这样的好人家,我们也不能丢脸面。你是见过国公夫人的,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听你的主意,好备礼物给她。”

    宝珠弱弱,这又是让宝珠拿主意?

    当家女主人,拿主意是她的本分才是。

    可宝珠如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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