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
在此时的宋代,梁山所处的八百里水泊属于荒郊山野地段,农家渔户形成的村落稀稀疏疏地沿着水泊边上过活,经济环境比之陆上县镇差之甚远。
不过这八百里水泊却是嫁接南北运河,西接唔丈河、广济河,东接大汾河,除此外,更与洙水、恒河、洸水等河域相连,水运四通八达,河流岔道如蛛网密布。
如此交通便利之处本该是富裕之地,却是因一伙强人在水泊里的梁山上成帮结伙,做起了打家劫舍的买卖。行商打道借路,轻则破财消灾,重则人财两失、小命难保。
这伙强盗原先的头领乃是一个绰号“白衣秀士”的人,唤作王伦。只可惜这王伦眼睛不好使,招了被高球太尉迫害的豹子头林冲入伙后,却被一伙比他更狠辛辣的晁盖贼伙给做掉了。
梁山群贼易主,一改以往猥琐发育、厮混蹉跎的观念,而是招兵买马,时不时地下山跟周边势力摩擦摩擦,抢钱抢粮抢妹子,把江湖上名声不错的绿林汉子尽数邀约入伙,日渐壮大起来。
上半年,梁山贼伙为搭救宋江等人远赴江州,跟江州无为军火拼一场,获得大胜,所得粮草、金银、马匹、甲械整车整队地往回运,把头领晁盖的野心彻底养了起来。
北宋朝廷军备废弛的状态不是一天两天了,原先身居保正一职的晁盖自然是对乡勇禁军的战斗力再清楚不过,经过江州一战后,让他看清了朝廷虚弱本质,造反干大事业的心思更加坚定了。
水泊周边,一是东北郓州,二是西南济州,三是西北濮州,四是东南兖州。这四处近点州府,或多或少都被梁山贼伙摩擦了几次,占了老大便宜。
兔子不吃窝边草,晁盖不想把周边地带的城池逼迫太狠,只偶尔捞一把放一把的态度慢慢养着。
眼下,他把心思放在了兖州以西的蒙山一代,目光投向费县标注点
第178章 算计宋江()
“天王,林教头求见。”喽啰在门外叫道。
晁盖把地图用茶盏压着,怔了怔,道:“且说我在和军师谈事,请他去聚义厅里看座奉茶,稍歇一会。”
“是。”
喽啰离去,房间里另一个方帽长袍的读书秀才模样的三十余岁汉子,抚须笑道:“大概又是来说马的事。”
晁盖请秀才坐下,自己也落座后道:“我又没说不还,只是暂借些日子用用罢了,那张临富甲一方,于我梁山一向卖好,还会在乎这二十匹马?”
秀才点头道:“话是这般说,只是教头担忧不无道理,咱们扣着他马货仆人不放,却也不美。天王不妨修书一封,使人送去说明原委,一去一回也够日子了。”
晁盖道:“连你也这般说?如今我梁山兵强马壮,甚鸟事还需和他知会?没得走漏咱们此去费县的风声。此事暂且搁下,等费县事了,补他四十匹马罢了。”
秀才心里暗暗摇头,嘴里却道:“也只好如此了。不知此番天王准备派多少人马下山?”
晁盖哼道:“早听说那费县独龙岗有三处富裕庄子,一祝二李三扈,勾结官府欺压百姓,甚是嚣张跋扈。我等好汉聚义梁山,若不管一管,岂是天理?此番我欲点兵两千,踏平三庄为民除害。”
秀才忙道:“天王且慢,此举大为不妥。”
“有何不妥?”
“咱们梁山虽把周围州府镇住,却也不能掉以轻心,倘若天王点兵两千下山,山上尽然剩些老弱病残,岂非叫人趁虚而入?”
“谁敢来着!”晁盖虬须如针般突突地抖,反问道:“那依你说,点兵多少合适?”
秀才笑道:“五百兵马,再辅以百人运输粮草器械足以。而且,天王不宜亲自下山,得坐镇梁山,只需点将代劳。”
“何人代劳?”
“宋江,宋公明。”
晁盖猛然起身:“不行,谁都可去的,唯他不行。”
秀才伸手虚拉,笑脸忙道:“天王稍安勿躁,且听小弟细细道来。”
等晁天王坐回位置,猛呷几口茶后,秀才续道:“天王所忧,也是小弟所忧。那宋江初到梁山,便百般示好于众兄弟们,其心昭然若揭。现下寨里有不少兄弟都向着他,此番攻打费县独龙岗,正是一个解除哥哥烦忧的契机。”
晁盖好奇道:“你且详细说说。”
“是。那独龙岗三庄以祝家庄最为势大,经营数辈,兵马少说五六百。三庄合力,怎也凑得千数以上。若依天王所言,点兵两千当可破之,但若只派五百兵马下山,自保有余,得胜却如登天般难。天王不妨借此机会挫一挫宋江的锐气,再领兵去救,待得踏破独龙岗,好叫宋江明白天王的威风。这就叫作敲山震虎、拨草惊蛇。”
晁盖这才嘴角勾起,拇指在胡须上左右撇抹,道:“妙,妙,军师此计可行,那就依你所言。”
聚义厅上。
瘦脸长身的林冲左等右等,待得等不耐烦了,一拍桌子喝道:“天王怎还不来?”
喽啰刚要回话,却听厅后传来一阵粗犷笑声,转出一道高大虬发的汉子,不是晁盖是谁。
“教头怎地跟个喽啰撒气?”
林冲起身抱拳,恭敬地道:“哥哥,小弟却是粗莽了。”
“坐吧。”晁盖坐到主座上,丫鬟奉茶后,才道:“教头可是为马匹事而来?”
“正是。”林冲苦心劝道:“哥哥,不是小弟三番四次来烦你,只是咱们扣着那张临马货仆人着实不该。倘若借用,至少也需去封书信说明原委,没得失了道义。”
道义?
晁盖心里冷笑,嘴里宽声道:“教头勿要着急,此事却也怪我,正好,我刚和军师方才议定的事就说与你听罢。”
“何事?”
晁盖道:“我欲点将宋公明,领兵马五百前去攻打费县,大军开拔就在近日。少则五六天,多则十余天。”
林冲喜道:“当真?那小弟愿从先锋将。”
“不急,此事从长”
晁盖正要发话,却见喽啰在门外长声报道:“天王,蓟州有个唤作杨雄的来投奔上山,是朱主管荐来的。”
“快请!”
少时,一个面黄病样的汉子踏进厅里,进门就拜倒在地,高声呼道:“天王在上,小弟杨雄久闻哥哥威名,特来投奔,万祈收留则个。”
晁盖请他起来坐落,笑道:“既是朱主管荐来的,想必也有些本事,却不知杨兄弟原是哪里人?”
表面问什么地方,实则是问出身背景,杨雄久跟绿林道上的汉子打交道,熟知其中规矩。
他如实禀告道:“小弟是河南府人氏,后因叔伯哥哥在蓟州做官,便去蓟州谋生,被任为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道上朋友送了个诨号‘病关索’。说来惭愧,小人家妻与个和尚私通,后被小人朋友时迁兄弟发现,小人一刀结果了那妇人却也犯下人命官司,只得来求哥哥庇护,万祈收留。”
来梁山落草的汉子,十个里面九个是杀人犯案的,也不奇怪。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晁盖点点头,示意收下了。
又问道:“怎的只你一人来投奔?那时迁我却也听过,攀岩走壁身手灵活似鼓上飞虫,人称‘鼓上蚤’,他人在何处?”
杨雄苦巴着脸道:“小人正要说与哥哥听,只因我俩从蓟州来梁山途中,行至蒙山独龙岗时,腹中饥饿,便在祝家庄里歇脚买饭吃。岂料因小事得罪了庄户喽啰,闹得满庄人马来捉我们,我俩没得奈何只得报上梁山名号,谁料那祝家兄弟硬捉了时迁兄弟去报官领赏,不日就要送去州府治罪。还说,还说”
“岂有此理,不把我梁山放在眼里。”晁盖怒道:“还说了甚鸟话?”
“还说要点兵备马,不日就上梁山来捉哥哥,一齐绑了去州府领赏。”
晁盖怒怕桌案,震得茶盏翻砸在地,咣当一声摔得粉碎,喝骂道:“贼厮鸟!我尚未去捉他,却反来捉我,且看他有何鸟本事?”
林冲在旁劝道:“哥哥息怒,只需五百兵马,小弟带人便去拿了那贼厮鸟的头来给哥哥出气。”
杨雄趁机叫道:“天王息怒,小弟也愿同往,既为哥哥出气,也要救得时迁兄弟。”
第179章 真话不是骗人()
且不说梁山如何整军备武,要下山攻打费县。
张林等人在蒙山中几次潜入独龙岗,查探对方的操练情况和实际兵马数目,做到心下有数。
陈良口气大,牛皮吹得震天响,张林虽然不甚放心,但也不好打击士气,只依着他言去叫人在费县周边铁铺里购买铁枪,替换木杆枪矛。
时间紧迫,分数十个铁匠铺分开定制,每条均重十五斤。一来一去过了十余日,手下人马都是换了铁矛。
陈良拿着说轻,但麾下百余儿郎们长久训练,体魄强壮,十五斤的重量刚好趁手。
“马上交战,只刺击之术最为效用,这帮小子现下只能拿十五斤的铁枪,也算凑合。对付普通骑军,搓搓有余。”
“先前在莘县时候你又不提,如今时间紧迫,也只好将就用着,等此间事了,回去再重新打造。”张林问道:“何为普通骑军?”
“咱宋国的乡勇禁军就是。”
“怎样算得精骑?”
陈良道:“四马配备,俱覆铁甲,浑铁为枪,枪重达三十余斤才算精骑。有此精骑万数,莫说宋国,便是辽都也能闯得。”
张林哈哈笑:“你倒是想的好,器甲铁枪不难搞,却哪里去找这么多能拿动三十斤重铁枪的军汉,即便凑足了军汉,又哪里去找这么多能承重如此的好马。”
陈良道:“西夏国有铁鹞子,辽国有铁林军、皮室军,连金人都有铁浮屠。只我宋国缺马,难以组建此军啊。”
张林看看他,若有所思地道:“金人卖来的那些上等马如何?”
“只堪驼伏之用,与胡人精骑良驹差之甚远。”
张林点点头,暗道理当如此,谁家的好东西若自己都不够用,怎么会对外卖呢。在这马匹金贵的古代,更别说卖给敌对国家或者潜在对手了。
眼下想多也是无用,失去了河套养马地,宋国若不想办法抢回来,只会永远缺马。武器不更新换代到火器热武时代,被游牧民族打压几百年实属正常。
张林来宋代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对此时的科技水平大概了解,火炮其实已经出现了。只是现阶段的火炮造价昂贵,火药配方不行,经常炸膛伤人,实战效果比之明清两代差之甚远。
此时还是黑火药配方,用的材料是硝石、木炭、硫磺等物,未经过提纯,杂质太多,所以爆炸威力不大。
除了火炮,黑火药也用于火箭、毒火罐、火炮、震天雷等火药武器,甚至早些年还出现过管状火枪,堪称枪支的原始版。
张林不学无术,忘了从哪里看过古时候的火药成分配比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发展后,才渐渐摸索出了最佳配比。具体什么比例他怎也想不起来,只模模糊糊地记得硝石比例最大,似乎是70%,还是75%来的。
反正不是现在民间配比的“一硝二磺三木碳”。
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人慢慢研究,一定要把黑火药的最佳配比给搞清楚,然后再试试能不能提前几百年搞出后世的现代火药。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余下天里,陈良让麾下百余儿郎们尽快熟悉十五斤的铁枪重量,把平时的操练动作运用到铁枪上。
张林却是想法设法地使人在费县里花钱活动,那祝家庄势大傲慢,他也不稀罕,只让人盯着扈家庄下手,总算是打通了扈家庄的高姓主管。
扈家庄的家主扈老太公年岁已高,家业交由长子扈成打理,对膝下小女扈青甚是疼爱。扈青原有个二哥扈功,早夭而去,所以对大哥扈成很是尊敬。
这扈成虽是扈家庄这一代的唯一男丁,但其人生性慵懒,不好管事,也没甚武艺本事傍身,庄上大小事务都由主管高达和三妹扈三娘管着,他整日里偷闲打耍,活得滋润。
张林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八品武官,自恃身份,懒得与主管谈事,直接找到了扈成跟前,请他去费县城中的小樊楼一叙。
他是河北东路的武官,却管不着京东东路来,扈成心里知晓,却也不好推辞,只得应邀而去。
祝家庄人丁兴旺,犹如刺猬一般难以打开局面,张林见这扈成七分懦弱三分傻,该是很好的突破口。
因此他见面就咋呼,吓唬对方道:“我今来此,不为别的,只为告诉尔等要大难临头了知不知道?”
扈成屁股还没坐稳,酒杯还没端呢,就被对方喝声吓了个哆嗦,忙镇定心神地问道:“小人向来安分守己,不曾做的恶事,何来大难临头之说?”
主管高达在旁插嘴道:“张老爷莫要吓唬我家少东主,有话便说,无需惊咋我等!我扈家庄向来为善行义,盘桓此地数辈,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张林冷哼道:“你说我欺辱你家,却是大错特错。你我两家素无瓜葛,我欺辱你家作甚?好叫尔等知道,不日就有千数贼伙来费县攻打你独龙岗三庄,莫怪老爷我未曾提醒。尔等死后做了冤魂,只怪今日不听我话。”
说罢,他起身要离席,吕成等护卫拥着他往外走。
高主管还在犹豫,扈成耐不住性子叫道:“张,张二爷留步,还请饶恕则个我等失礼怠慢,且坐,且上坐。”
高达这才吞气闷声地跟着道:“张二爷请坐,是小人失言了,切莫怪罪。还请详细说与我家少东主听,到底何来大难之事?”
张林甩袖回座,让吕成斟酒,独饮一杯见底后恨恨道:“不瞒你们,前些天我使人弄了一批马来兖州卖,打道水泊梁山,却叫贼子连人带马给劫了去,至今音信全无不知死活。我又派人多方打探,才知是梁山贼伙所为。”
高达抬眼问道:“那跟我扈家庄又有何干系?”
“若无干系,老爷我闲得慌要冒着热暑天,至此地找你们?”张林阴森森语气道:“我手下人还打探到梁山贼伙正在整军备械,少则数天,多则半月,便会杀到独龙岗来劫掠一番。”
高达道:“梁山贼伙势大,小人也曾听得,只是与我扈家庄向来无甚仇恨,缘何来攻打我等?而且梁山离着独龙岗少说四百余里地,长途跋涉,怕是张二爷打探的消息不确实吧?”
“尔等三庄富裕,方圆百里都是名声在外,犹如三岁孩童抱金砖上街,贼人岂能不动心?莫说四百余里地,前头梁山贼伙远赴江州大败无为军,杀得江州人心惶惶,闹得天下皆知。难道忘了?”
“我身为河北武官,原想到此与尔等合议如何教训梁山贼伙,却反遭怀疑,简直岂有此理!罢了罢了,你们既然不信,就此作罢。届时贼伙杀进庄里,鸡犬不留,财货女眷尽数卷走,且看尔等后悔不后悔。哼!”
高主管顿时闭口不言了,旁边扈成更是面色发白,捏着酒杯的手指颤颤发抖,酒水洒落也是不知。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想要成功,忽悠神功。
第180章 扈家三娘()
张林是官,而且背景不小,大名府的梁中书是他堂姐夫,这点很重要。
在高达等人看来,对方没有理由来拿梁山贼伙攻打三庄的事情来骗,能骗到什么呢?最多庄内一时人心惶惶罢了,反正不会被骗财骗色。
再者,虎威镖行在京东两路已是开了数家分铺,他们都是知晓的。因此转念一想,便把对方的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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