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楠儿脸色一暗,叹气道:“也是,倒是奴奴多想了。”
七姐张巧云早早从梁中书嘴里探过口风了,那厮绝无替苏巧巧脱籍纳妾的意思,只不过玩弄一番,一偿宿愿罢了。
似苏巧巧这般做过花魁的女子,想从教坊司里脱籍,就算接客到三十余岁,没得万贯钱也拿不下来。
换做任何流连花丛的风月老手,都不会去做如此亏本的买卖。
第173章 二爷不是慈善家()
不出所料,是夜,花魁之位终究是落到了年方二八的戴玉英头上,让得此女一时声名大噪,把苏巧巧彻底地盖了下去。
随后梁中书就使人去教坊司里说价,最终谈定多少无人知晓,只知道梁中书只花了三四天时间,就一偿宿愿地在苏巧巧宅院里过了夜。
张林再次见到苏巧巧已是六七天后,对方如约地来到临仙楼里座唱,虽然带来的人气还是不错,但明显比先前少了许多。
女子脸画淡妆,青黛蛾眉下的神情似有恍惚,不复从前的自信和柔媚,像一朵绽放的鲜花正在渐渐地凋零,着实让人心疼。
不过对于张林而言,苏巧巧却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对方虽然人气开始跌落,却很有契约精神地在花魁之夜穿上他布行里设计的新式样衣裳,促进了销售量。
不像那戴玉英,只穿一半少两件,敷衍了事,让得张林大为不满。
“苏大家请留步。”
“二爷还有吩咐?”苏巧巧座唱曲毕,正要散场,却被某人叫住。她回身盈盈一拜,低着脸颊,神容平淡。
“些许小事,还请苏大家聊一聊。”
苏巧巧眼角余光打量到男人脸上笑意,忽地语气重重道:“二爷若有心意,可去教坊司和妈妈谈,奴家这里却是不方便说价。”
“以往不都是跟你直接谈的么?”张林见对方神色凄苦,恍然大悟地作揖道:“是小人言语不周,不是那方面的事,我是想和你谈谈后续布行买卖的事宜。”
苏巧巧被梁中书开了苞,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虽然依旧身价不菲,但却是可以面对官吏们接客了。头几回还值得万贯数千,等她年岁愈大,客人接的愈多愈不值钱。
当然,这般好事向来只私下里做,不会摆到明面上,毕竟朝廷律法在管束着。
适才她见男人脸上笑容,心情不好,只以为对方也想跟她做一回入幕之宾,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歉意地欠身:“奴家失礼了。”
“无妨无妨,请,请!”
把昔日花魁请进房间里,张林亲自斟茶一番,作足姿态:“请。”
苏巧巧点头道谢:“多谢二爷,不知何事要和奴家说?”
“咱们正月后签订的年契已是时限过半,苏大家可有什么不满之处?”
“契上说的明明白白,奴家并无半分不满。”
“那就好,那就好。”张林道:“原先五月时候请你替我布铺衣裳作了宣传,甚是感激,效果也不错。不知苏大家愿不愿意再接这方面的活,当然,工钱另算。”
苏巧巧这才抬起小脸,美目柔柔,神情犹豫地道:“奴家已是糟糠败柳之身,二爷为何不请那新花魁戴玉英?”
“小小年纪,心机甚重,我不喜她。倒是苏大家坦坦荡荡,行事大方不计较许多,我若不请你,岂非瞎了眼?”
苏巧巧听了这话,目不转睛地望着张林,呆滞片刻,忽而咬了咬银牙贝齿,问道:“二爷是要谈公还是谈私?”
张林不解道:“此话怎讲?”
“谈公,便是此契还是挂在教坊司名下,奴家依契做事,从其中拿该拿的部分。若是谈私,只二爷你我之间的工契,奴家必然尽心尽力,不敢懈怠。”
张林恍然大悟,暗道还有这操作,只是不放心地问道:“若是私下订契,教坊司不管?”
苏巧巧语速极快地提醒道:“只要二爷不声张,每次还是按照座唱规矩来,奴家换几件衣裳,期间说几句话也不打紧。若二爷同意私契,奴家私下也会回报与你。”
“回报不回报的无所谓,呃,怎么回报?”
“奴家私下跟姐妹们也去推荐二爷的衣裳。”苏巧巧低下头,声线似有泣音地又道:“二爷若有心想找奴家吃吃花酒,便只找个空儿趁夜里来,花前月下,奴家自不会与外人说,管教二爷尽兴而归。”
等等好吧,张林听懂了。
这类似于后世的潜规则啊,女公关以身体为代价,从合同暗操作里拿取实惠。
他看着苏巧巧羞愤悲伤的神情,也难以想象到前些日子还身如璞玉的女人在**之后,会这么快就变得如此激进,为了黄白之物不惜私下接客。
他只是不解其中缘由,问道:“你这般行事又是为何?”
苏巧巧猛然抬头,稍稍生气道:“二爷明知故问,奴家当然是想从教坊司里脱籍了。”
哦,原来如此,她自己想替自己赎身脱籍。
张林提醒道:“教坊司不是勾栏场,脱籍不是有钱就行的,没人担保,你可不能如愿吧?”
苏巧巧忽而起身,离开软垫后稍退一步,又屈膝跪下以头伏地,泣声道:“若二爷肯帮奴家一把,奴家做牛做马,来世衔环结草以报大恩大德。”
我靠,怎么又弄到我头上了。
张林心道某家又不是慈善机构,哪有功夫见一个帮一个,姑娘,你找错人了!
他侧身婉拒道:“你起来说话,本是买卖事情,你情我愿,怎么搞得如此严重?”
苏巧巧听得男人语气不好,不敢再是做作,起身依旧双膝跪着道:“奴家不求别事,所需钱款奴家一人凑齐,只求借二爷官印一用,在教坊司里奴家的脱籍契书上画一次押。”
我靠,你这还不严重,官印能随便借用的么!梁中书对你有意思,我怎敢顶着他的风头替你脱籍。
张林最烦被人当枪使,不悦地道:“梁相公是我堂姐夫,你也知晓的很清楚。大名府里能签押的人多的是,缘何找到我头上?再说”
苏巧巧泪如雨下,再是磕头一拜倒地:“二爷”
“哎呀呀,你这是作甚,起来好好说话。你再如此,咱们私契的事情也就此作罢。”
听到这话威胁,苏巧巧这才抽泣着泣声回座,珠泪垂怜地道:“奴家若不能脱籍,真个生不如死,万求二爷祈谅。”
“此事再说罢。”张林摆摆手,不想再谈下去,道:“回头我使人把私契送你宅上,莫说我不仗义,咱们私契按照公契的价格来。多的钱就算我给你的好处,你多在布行新款衣裳上用用心,若是效果好,我会再给部分赏钱。”
说到这,他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你自己掏钱赎身脱籍,所费几何?”
“一年半载内,需要十多万贯。若是三五年后,奴家也只值得两三万贯罢了。等到年老色衰,或许千贯也不用费了。”
啧啧啧,教坊司不亏是宋国的赚钱大户啊。瞧瞧,瞧瞧,这钱捞的。
后世抢银行也没这般赚吧。
第174章 准乎?()
无情啊,无情。
张林心道不是鄙人无情,实乃风险太大得不偿失啊。再说,为了一个教坊司女子跟知府亲戚闹别扭,这不是脑袋撞墙的傻事么。
他送走苏巧巧,随即要来纸笔墨砚,依照年契格式写了一份新契书。这是他和苏巧巧之间的私契,不从教坊司里过,钱款他只支付给苏女。
按照对方的人气,少说能维持个三年左右,张林便把年限单方地定为三年,续上前面一份年契,合计费用三万余贯钱。首付一半,两年后再付另一半。
这份契约的条款是明显偏于张林一方的,他属于单方强势,而苏巧巧属于弱势。就算他一年半载后单方毁约,苏女也不敢对外声张,更不敢让教坊司里知道。
没办法,生意人嘛。他肯答应苏女签订私契的要求,已是担了名声上的风险,不能什么便宜都不占吧。
他打着哈欠起身之时,忽而眼角憋见了什么,越过矮桌蹲下看了看,用手指在软垫上轻轻一抹,忽然触电般收了回来。
血迹,哪里来的血迹?
锦布包着的软垫上,血迹只有不深不浅褐红色的一条斜印,手指黏滑,显然是新鲜的。
他想不出所以然来,心里猜测是苏巧巧留下来的,却是莫名有些烦闷。
回到宅院,唐玉仙迎他进房换衣道:“老爷今儿回的这般早。”
“嗯,怎就你一人在,她们呢?”
“在内院里蹴鞠玩耍呢。”
宋时娱乐活动不少,看戏、听曲、杂技、街头演武就不一一列举了,此外女子群体还会举办一些诗词聚会,蹴鞠、秋千、钓鱼、风筝、踢毽、踏歌如此种种。男子群体还有双陆、投壶、履射、斗蟋蟀、斗百草,花样百般。
张林身强体壮,自然也会玩几下蹴鞠,不过玩的不好,没有女子们轻灵巧妙的玩法,时常被楠儿嘲笑。
这年代的蹴鞠实在是非人类玩法,球小就罢了,那球门洞口也小,还跟篮球框似的举高高,想要射中是难上加难。
张林收拾心情,换了套短打衣衫,扎了裤脚来到内院,还未临近便听到丫鬟们的叫好助威声,还有女人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呀,老爷也来玩几脚?”唐楠儿见人喊道。
张林猛虎般地跳进场中,抢过球来打趣道:“今儿爷要发威,射得你们这群小妮子哇哇叫。”
他一语双关,这时代的女人们自然是听不懂的,纷纷不服气地掩口失笑,自家老爷的球技实在是烂的紧。
唐楠儿娇娇身躯伴着香风一飘而过,绣球已是落在她脚腕里勾着,作金鸡独立状地在男人面前伸腿晃晃,嘲笑意味十分明显。
“爷来抢啊,球在这里呢,快抢快抢。”
蹴鞠有规矩,不能随意冲撞,更何况是与少女玩耍呢。
张林前番吃了好几吃亏,被唐楠儿精妙脚法逗得脑袋都晕了,这番却不上当地站着不动,只道:“你且把球给我,不给我,老爷怎么玩?”
众女嬉笑打趣:“老爷赖皮,哪有这般规矩?”
张林叫道:“快些快些,休得废话。”
“让你耍便是,接好。”唐楠儿小腿一抖,那球儿直直地颠起,落向前方两三米外的男人:“爷,球给你啦,射准些。”
张林哈哈大笑,接住球:“我射死你这小妮子。”说罢,使了个还未练熟悉的鸳鸯拐脚法。
那球呼呼地直飞出去,朝着板框上砸了个结结实实,别说入洞了,只打了个边角,差点儿连板框都没碰上。
丢脸啊!
某人悻悻地干笑一声,跑去捡球,后头女人们笑声哄起,尤其唐楠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花枝乱颤。
“呀,爷轻些啊,好深。”
唐楠儿累死趴在浴桶边上,上半身光着背对男人,下身从大腿以下浸在水里,桶里浪花随着两人身体扑腾四溅,咿咿呀呀叫声不断。
次次被挑中嫩蕊,别说少女了,就是白玉莲、唐玉仙等女也受不住。唐楠儿咬牙切齿地要抓狂,双手使劲往后推,她愈是反抗,遭到的攻击便更为猛烈。
白玉莲也在桶里站着,从身后助力推手,满面桃花,帮着男人做最后的冲刺。
待唐楠儿丢的身上有些麻冷之时,自家老爷才是闷闷地出了货,把她烫的嘴唇直哆嗦,叽里咕噜说了一连串听不懂的方言。
待战场回到床榻上后,少女才回神平缓,腻腻歪歪地慵懒神态,媚俏十足。
张林附耳小声问:“射的可准乎?”
唐楠儿一愣,这才明白平时蹴鞠时老爷说这话时候脸上总带着坏笑的原因了,顿时羞恼地粉拳伺候起来:“爷你坏死了,坏死了。”
白玉莲也同为老爷污言秽语下的受害者,娇羞不已,凑嘴张口在男人胳膊上轻轻咬了一下。
时值夏天,天气渐热,正是一年中男女火气最盛的时候。
张林对白玉莲坏笑道:“好莲儿你若想咬我,且往下咬咬。”
“才刚洗过,老爷又想乱来。”
“待会再洗一次就是。”
白玉莲媚媚儿地白他一眼,却也听话地伏下身躯,一路唇舌游移,最终在某处盘旋往复,让得男人舒爽长吁。
唐玉仙来了月事,不便房事,否则三美同在,齐人之福也。
张林双臂伸展,感叹这日子过的真是奢靡到家了。温柔乡,英雄冢,若他不是穿越人士,只怕造反心思早被消磨殆尽了。
如此悠闲日子过了两三天,张林便让宅上丫鬟把修订好的契书装在信匣里送去苏巧巧宅上,心想着对方看到这霸王条款会不会气的要发抖啊。
签,她是一定会签的,怎么都比走教坊司公契来的划算。
果然,一式两份的契书被丫鬟送到苏宅后,来回只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苏巧巧的签押笔墨未干。
张林吹干笔墨,把契书收好,随后让人备车去往布行。叫来布铺掌柜后,他如是交代一番,让他加紧把新款衣裳做好样板。
趁着苏巧巧人气未散,得赶紧利用起来,这样昔日的花魁越往后越贬值。他前前后后在她身上花了四万多贯钱,可不是闹玩的。
至于拿官印给对方去担保脱籍的事情,咳咳,纯属她想多了。
这世上可怜人多的是,张林才不会为她头脑发热地去得罪梁中书呢。
第175章 大王乡也要搞事()
为苏巧巧去冒着风险得罪梁中书,实乃蠢事,某人不屑去干。
别说梁中书会不会在意破鞋的态度,就算不在意,张林也不想去给对方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苏巧巧被梁中书**后,这些天里并未对外接客,外头官吏们也知趣地没有去教坊司里讨她花酒。唯有等梁中书发了话,苏女才能开始过更为悲催的生活。
张林却没有闲工夫去管其他了,只因大王乡里来了密信,却是京东西路的费县那边终于是有了回音。
从派人去,到有回信,都过了一个多月时间,让他这个后世人着实有些心里捉急。古时某方面的确是爽爽的,但通信和交通不便是最为让他烦恼的。
费县来信主要是独龙岗那边的事宜,祝家庄里抓到了一个自称是梁山盗寇的瘦猴样子毛贼,唤作时迁。祝家庄报与当地官府,因此被张林派去的人得了消息。
前番时候,张林故意以二十匹金人的上等马匹作为诱饵试探一下梁山对他的态度,想不到这过了一个多月,梁山那帮贼伙连个口信也不打一下,实在是没规矩。
狗眼看人低,还真以为他张某人好欺负啊!不给点厉害瞧瞧,还真显不出手段。
他找出地图,查看一番,估算着水泊梁山和费县之间的距离为接近四百里地,不算短途。这么长的路段,准备粮草兵甲,行军运输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正是入秋时候。
“梁山倒是选了个好时候。”张林自言自语一句。
原因无他,每年秋收草衰的入秋正是北边胡人犯宋的黄金时间段,那段时间的马匹养得一身膘肥,蓄力耐久,适合奔战。
由于檀渊之盟的存在,胡人不会大肆犯境,只会抢些百姓女人和财物、粮草就跑,称之为打草谷。
宋国在打草谷时期,自然是调兵遣将地驻守边境,国内空虚,朝廷的注意力也不会留意到小股的贼匪流窜。
梁山选择这时候跟费县几个黑白参半的富裕庄子犯难,自然是瞅准了朝廷的空虚期,狠狠捞一把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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