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是别心疼了!”韩慕侠笑了,说,“汉卿,我与你说,昨夜晚间此一战,全歼了倭寇二百余人,而我们一人未损、一人未伤、一枪未发。”
“那东洋鬼子那帮人呢?哪儿去了呢?是被我们俘虏了,还是被我们铲除了?你把他们藏在哪里了?”张汉卿问。
“哪儿啊,哪儿也没到哪儿,还在原地放着呢!”韩慕侠说道这里,只微微向外踱了两步,见帐篷附近的护卫,均是可靠之人,这才上前,对张汉卿说道,“汉卿啊,在关外,不便与倭寇动手,但在关内,倭寇却不能造次,至少,不能当着我的面儿造次。此一回,他们也是为害甚多,我才下了拔钉子的决心的!”
“先生,您此言非虚?”
“你自己去问问,这满营的将士,凌晨都与我一同前去了,有人主攻、有人殿后、有人做南北两路疑兵!”韩慕侠只说道,“这队精兵本事不错,稍加调教,人人都是可造之才,将来在战场上,会给你发挥大作用!”
“您是怎么操作的?”张汉卿听了韩慕侠的话,深深发了个感慨,这才问道,“我与东洋人交过朋友,也有过罅隙,总的说来,他们的装备、作战能力、战术水平都远远高于我们,您是怎么领兵打赢的?”
“汉卿啊,别净高看他人的长处,而忽略了我们自己的强项!”韩慕侠只笑言,说,“你要知道,纵然是东洋鬼子厉害,可朔古至今,他们毕竟是咱们的学生,兴许,在某一阶段,学生可能会超过老师,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而已,但总的说来,他们的见识、他们的胆识、他们的本事都远远逊于我们,只要战术得当,我们总是能一战或多战而尽数歼灭之的!”
“您快跟我说说!”
“《孙子兵法》你读过么?知道有一招兵法,叫‘出其不意’么?”韩慕侠问道,“如果在‘出其不意’的基础上,在加之‘扰敌耳目’,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先生莫要卖关子了,究竟是如何办到的,还请您明示!”张汉卿只站起身,来回的踱步,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笑意难以强忍,问道。
“来!来!来!”韩慕侠只向张汉卿招手,说,“咱俩地图前面说!”
说罢此话,韩慕侠只展开了自己手绘的兵营地图,指着地图对张汉卿明言,这才把自己是如何打探东洋兵的虚实,又是如何绘就此图,他是如何领兵出击,又是如何听取了张荩忱的建议,布下了主攻、殿后和南北两侧两路疑兵的细节,尽数讲给了张汉卿。
“高明!高明!”张汉卿花了个把时辰,才消化了此次偷袭东洋兵军营的全部流程,不由得心生感慨,不住的点头,他问,“可是,先生,刚刚东洋兵前来,却并非是要向你我寻仇的啊,他们更像是打探虚实。”
“那是,一个中队的倭寇凭空消失,而军营被焚毁,要说,这是大事儿,但这其中,却湮没了最重要的一个证据!”韩慕侠只说道。
“什么证据?”
“人啊!”韩慕侠说道,“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军营虽然是焚毁了,那中队虽然是失踪了,可在东乡平八郎的眼中,却并不能确认这整整一个中队的鬼子的死活,盖因为没见到一具死尸尔!”
“此是何故?”张汉卿问,“先生,您是怎么掩人耳目的?刚刚您不是还说,把那中队全歼了么?那死尸又在哪里?”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韩慕侠不想再卖关子,只说道,“死尸不离寸地,原本就还在东郊那东洋人的军营中,只不过,他们看不到!”
“哦?”张汉卿听了这话,感觉挺新鲜。
“精兵之所以为精兵,不只是因为作战能力强,更因为他们的综合实力强!”韩慕侠只说道,“偷袭既已经得手,我索性,令现场主攻的精兵,以土工作业的方法急速掘进,挖出了深坑,将那伙子倭寇的尸首尽数埋葬,然后又以土方夯实,最终上面挪了个帐篷掩人耳目。这中队的倭寇,人皆身首异处,却要永远的深埋在那片土地了!”
“高,真真正正的高!”张汉卿单挑大拇指,只由衷的感叹道,“这么说,这一次我们真可以说是战功卓著了!”
“唉……汉卿,我要是你,就会把此次的战功尽数抹去,好像从未发生过,也不是我们干的!你要知道,咱们打仗,不是为了邀功,而是为了保境安民。现下,此事尚未了结,必将成为倭寇心中的痛处,没有结果绝不作罢。所以,说的讲的谈的论的,不可以丝毫带出其中的细节。”韩慕侠听了这一句话,却略微摇头,只说道,“与倭寇占我国土、伤我百姓的数量想必,他们此次只折损了一个中队,压根也谈不上损失。”
“纵然是如此,却也丰富了我的战法啊!”张汉卿只说道,“往后,倘若全面开战的话,此战法可堪一用!”
“那倒是,不仅是可堪一用,更有大用处!破敌的目的绝不仅仅在于伤害敌人,更在于保全自己、壮大自己!”韩慕侠只说道,“汉卿,你可知道,两百个倭寇精兵的全套装备,现在就在咱营地的仓库里藏着,枪炮、弹药、轻重武器一应俱全,此外还包括了些许的药品和补给,可以说,咱发了一笔小财!”
“哦?”张汉卿听了这话,自然也是格外欣喜。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军备方面的事情,我不甚懂,我只知道,如果犯我国境的倭寇,尽数是如此装备的话,那往后,有的苦仗要打,你还要提早的扩充军备,以防他们偷袭啊!”韩慕侠只说道。
“先生,我们集结队伍?我有几句话,想和大伙儿说!”张汉卿只说道。
“别……别……”韩慕侠目光游移,似有隐忧。
“您放心,我不会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公开讲昨日之胜的,我知道,失去了神秘,我们的队伍,便不再占据主动权!”张汉卿只含笑,微微点头。
“行!”韩慕侠这才安心。
“郭大哥!”张汉卿只朝帐篷外高喊,郭松龄随即进入。
“去,整饬人马吧,我又几句话,想和大伙儿说!”张汉卿如是说道。
精明强干如郭松龄,只点点头,转身便走出帐篷外。
集合的号声嘹亮,人马迅疾集合完毕。
只一盏茶的功夫,张汉卿走出帐外,他只来到演兵场,登上了高台。
却见,短短一瞬,自己手下这千余精兵,已经尽数单臂挎枪、肩头背刀,横成排、竖成列的站在了当下。
“诸位!”张汉卿只清了清嗓音,拿起了大喇叭,高声说道,“诸位,我的慕侠先生,把大家训练的很好!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好……”千余兵将众口一词,只高声呼号。
“我知道,慕侠先生的训练之法,训练量极端的大、难度极端的高,大家却都能适应么?”张汉卿问道。
“能……”千余精兵再次众口一词。
昨夜晚间一场大胜,这胜绩纵然不能对外言讲,但士气高涨已至顶峰。
“好!好!甚好!”张汉卿点头,说,“首先,先请我慕侠先生,与大家讲几句!”
韩慕侠本以为,这一次是张汉卿临时决定训话,所以只站在一旁静静等待,没想到,此刻却被张汉卿邀请上台。
推脱片刻,见张汉卿执意,韩慕侠登台。
“好……”精兵高声欢呼。
“静一静……静一静……”韩慕侠既已登台,却显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平静,似乎,昨夜晚间今天凌晨的那一场大胜,只是他夜里发的一个梦,而不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丈夫既然选择入了行伍,就要争取个‘胜’字。说大话,往大处说,这胜利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往小里说,是为了你的长辈,为了你的子嗣,是或不是?”
“是……是……是……”精兵再度高呼。
“不是!不是!不是!我韩慕侠更擅疆场杀敌,却不擅讲大话!”韩慕侠却只摇头,他面含笑意,只朝向黑压压的精兵强将,说道,“我之所以加入你们的行列,与你们日常为伍,却只为你们!我觉得,你们也应该为了你们自己而打仗!”
听了韩慕侠此言,众精兵只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你们往四周看,看到了什么?”韩慕侠问道。
台下一阵翕动。
“看到与你们朝夕相处的战友了么?”韩慕侠只自问自答,说道,“我告诉你们,我为什么加入行伍,为什么打仗,自然是为了那些大道理,但更为了我身边的弟兄!我告诉你们,枪声一旦响起,战场上就没有不死人的,我只有练好了我的本事,才能让我身边的亲兄弟少一些赴死的,而人人都能练好自己的本事,便能更多的保全我们的力量!我告诉你们,战场上,如果情况紧急,我愿意为了你们每个人,率先赴死!”
“杀……杀……杀……”众精兵只异口同声的喊道,因为缺觉,他们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喊起口号来,士气格外高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为了减少我们在战斗中的损失,之前,我传授给大家一套刀法,接下来,在巩固刀法的基础上,如果时间允许,我还会结合你们使用步枪刺刀的招数,再改造一套枪法,未来尽数传授给你们。不为了别的,只为在战场上,更多的杀敌,以救回更多我们的战友的性命!”
一套刀法,初露锋芒,已经获得了大胜,此刻得知未来还将再学枪法,人人均感士气高涨,而再度高呼。
韩慕侠见士气高涨已至定点,此刻功成身退,只换上了张汉卿。
“近日以来,大家训练格外辛苦,没有别的,而我张汉卿虽然偷闲,却也没闲着!”张汉卿只一边说着,一边把胳膊张开,只向郭松龄的方向一招,说,“我给大家找嚼裹去了。没别的,我知道大家辛苦,特意率先支取了一大笔钱,为大家预发三个月的兵饷。没别的,大家好好训练,未来,我和我爹还会有所表示!”
见到了真金白银,这一队精兵的眼中投射出亮晶晶的光芒,而士气更盛。
“但我丑话说在头里,这钱是大家的辛苦钱,是大家拿命换回来的,一会儿领到,谁也不许拿去赌,更不许临时请假,去烟花柳巷流连!”张汉卿只把丑话说在了前面,“如果你们违反了我定下的规矩,可别怪我张汉卿腰里的刀快,可别怪督军的枪口对准自己人!但分期分批,大家在搞好防务和训练的情况下,微微喝一点酒,我看倒是还行!”
说罢此话,张汉卿只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从高台上走下,与韩慕侠携手揽腕,重回中军帐。
演兵场上,精兵们是如何排着队领取饷银的,暂且不提。
单说张汉卿把韩慕侠拉回帐篷里,只向韩慕侠道别:“先生,一会儿给大伙儿发完钱,我就得走了!”
“怎么,在这儿打个照面,就要走么?”韩慕侠不解,只说道,“你要知道,你在这里,将士们士气会更高涨、训练会更刻苦的!”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先生……”张汉卿却突然收起了刚刚的兴奋之色,只露出了忧心忡忡,他说道,“先生啊,您可知,我只有三个月的功夫,还有百日之限!”
“怎么了?”听了“百日之限”这几个字,韩慕侠本能的感到警觉,他睁大了眼睛,问道。
“先生,没别的,您得替我保密,您瞧啊!”张汉卿只伸出双手,一掏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直接把口袋的衬布拽了出来,“发完这笔兵饷后,我便已捉襟见肘了,没别的,我得赶紧去找我爹,我得给大伙儿筹钱去。”
“这是大事!”韩慕侠只点点头,说,“要是没钱发兵饷,饿着肚子,这仗可没法打!”
片刻之功,韩慕侠突感事态紧急,倒是有些失控了。
第462章 忠孝难全()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即便跟随主将时间再长久,只要连续几月不按时发放饷银,那队伍也将便的难带。最初,兴许只是怨气,随之而来的,便会是抗命,再往后,便会引起哗变。
韩慕侠有过带领义和拳的经历,现在又开始带正经八百的兵,在如何对待自己手下的兵将方面,多多少少还有些心得的。
好在,接下来三个月的兵饷已经发放,韩慕侠至少还有三个月的安稳。
张汉卿在发放过饷银后,和韩慕侠交代了几句,转身便带着郭松龄离去了。
之前一夜刚刚经历了鏖战,清晨时分又完成了每日必修的功课,这阵子,纵然是韩慕侠不累,手下的兵将再被视为精兵,也已经极度疲敝了。
韩慕侠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只安排大家分成三班,两班休息,一班在岗值守,只防止倭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前来偷袭。好在,有一点,他心里还是大体放心的,那就是深埋在东郊东洋军营地下的那些倭寇的尸体,现在仍旧未被发现。否则,刚刚东乡平八郎领着自己的手下前来,绝不仅仅是言语上的冲突。
但潜在的危机就在眼前,韩慕侠不得不防,他只对手下人言讲道,无论如何,决不能擅离职守。倘若有人在值守期间打盹开小差,被自己发现了,绝对是军法伺候,纵然是再大的战功,也敌不过此一回的擅离职守。
口袋里装满了兵饷,令行禁止行之有效,大家均为韩慕侠的命令表示服从。值守的精兵,在指挥官的带领下强打精神,避免半分差池,而睡去的精兵们,自也是和衣而睡,刀不离手、枪不离身。
这样苦捱过一个白天,吃罢了晚饭后,大家终于都得到了些许的休整,全员的精神这才又重新矍铄起来。
其实,得到了足够的休息,给人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休整,还有警觉、情绪等诸多方面的好处。
见大家已经几近往日无异,韩慕侠这才放心,他把自己的挎斗摩托车重新加满了汽油,驱车往自己家返回。
这是他自从确定偷袭倭寇兵营以来,第一次回家。
家中的情形,却让他大吃一惊。
但见,夜色已经浓郁,王家大坟一带的邻居,按照往日的习惯,应该已经沉睡了。但这一夜,远远便能看到有几家灯火通明。这其中,灯光最明亮的,竟然是自家。
“家中无几人,为何亮这么多盏等……”韩慕侠心中只“咯噔”一下,但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待得他把摩托车开进胡同,开到自家门前的时候,心中却更感凄凉。
但见,自家门户大敞四开,却有人出出进进。
韩慕侠只把摩托车熄了火,推车进了院子,这才高喊:“幼侠……小侠……我回来了!”
听闻自己的父亲归来,养子韩幼侠和女儿韩小侠,疾步从屋内走出,脸上却都带着悲凉的表情。
“干什么呢,哭丧着脸!”韩慕侠心中只再感一惊,他本能的上前,向自己的女儿韩小侠询问,“你娘呢?”
“慕侠,你回来了?”拖着病体,面如白纸的张秀茹,此刻却扶着门框、披着衣服,就站在屋门口。
“你怎么也起来了?”韩慕侠微一摇头,说,“快快进屋,夜露甚凉,莫要着了风寒。”
“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我就有主心骨了!”张秀茹只无力的说,“你若今晚不回来,明天,我也要去请人给你送信了!”
“送……送什么信?”韩慕侠少见自己的妻子如此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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