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随师伯、师父和师兄的辗转办案,仿佛给韩金镛打开了个全新的世界,让韩金镛大开眼界。韩金镛有心再多说些赞许赞叹的空话,可一回头,刚好看到了门口躺在地上的李小水,看到了跪在原地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那寡8妇。
“师父、师伯,既然我的身体无虞,没有大碍,那我们现在还是紧着正事儿办吧!”韩金镛说道,“毕竟,您看现在,咱只是抓到了他,该审的还没审,该问的还没问,我心里确实对这个有些关切!”
“好,既然是如此,那咱们来吧!刚刚敲锣,把村里的人惊醒,乡亲们也几乎都已经聚过来了!”李存义朝张占魁、尚云祥一招手,师徒四人迈着四方步,来到了李小水和那寡8妇身边。
院落门口,已经有不少东店子村的乡亲聚集,几个农人打扮的年轻人,手擎着火把照明,站在一个老者身后,这老人须发皆白,倒有几分儒雅,想必,这老人便是东店子村的家族长。
聚在寡8妇家门口,老人想必已经知道了李小水和寡8妇的丑事被人揭发了,心里着实有些矛盾。这在他面容上,反应的清清楚楚。他见了跪在地上的寡8妇,说不清是埋怨还是无奈,但见了腿骨被打折的李小水,却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而老汉这样的有些苟且的庆幸,却在见了师徒四人后,烟消云散。
“诸位,我们是从京里来的官人,为的就是‘抱犊崮’,为的就是李小水,今日在东店子村,发现李小水的形迹,应该先和村里的管事的先生知会一声,再行缉拿捕盗之事。只是,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先斩后奏,还望各位谅解!”李存义说道,“阖夜晚间敲锣把大伙儿叫来,只为了让您给我们做个见证。”
“这几位老爷,您哪里的话啊,这‘抱犊崮’,这李小水……”老人指着地上躺的李小水,说道,“他久在袭扰本庄,如今您几位为民除害,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如今解了匪患,我们乡里乡亲能安享太平,请受我们一拜!”
李存义、张占魁、尚云祥和韩金镛各自上前,搀扶起众乡亲,这才把目光又对准了身边这对人犯。
寡8妇见了李存义、张占魁和尚云祥,倒还正常,唯独见了韩金镛,面容浮现出极度的紧张和不安。想必,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处心积虑洒下的迷香,竟然片刻之功就失去了功用,现在韩金镛站在她面前,如同没事儿人一样。
“你!”张占魁一指吴小牛,“你跟他们站一块儿去!”
“还有我的事儿么?”吴小牛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招的我都招了,这里面没有我的瓜葛了,各位英雄高抬贵手吧!”
“吴小牛,你老实点儿吧,我们还有想问的、该问的,你却没有主动回答。”张占魁说道,“更何况,你和他们原本就是一路人,尤其是李小水,原本就是你的主子,于情于理于江湖道义,你也该陪他再站一会儿啊!”
“滚!别站我身边!”虽说被韩金镛“抛刀掷鞘”打断了腿骨,现在断骨仍未被接上,仍未敷上止痛的草药,疼得浑身打颤,但李小水这阵子,倒还像是个汉子,他恶狠狠的瞪着吴小牛,说道,“终日打雁被雁啄眼,我看你终究还是看走了眼了!”
“没法子啊,大哥,我若不交代,他们就要宰我,就要重伤我,就要让我吃苦头。我不像您一般的英雄,自然没有您的气魄,能跟他们过几手,已经是我全部的能耐了。”见李小水已然没有了把自己致死的能耐,吴小牛淡定了许多,说道,“既然都是江湖人,身上都有人命,当初让别人死的时候,就该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有人让自己死。您要怨,就怨自己时运不济吧,如果今儿晚上不是裤裆代替脑子思考,你还在‘抱犊崮’的山上,想必您也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想必他们也不会轻易的抓住您。纵然是我招了,您也断然无虞。大哥,您说对么?”
“少废话!”李小水再一次恶狠狠的瞪了吴小牛一眼,说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但凡我知道的,但凡是我做的,我肯定全都招供,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还有什么请求?”
“求你求你们饶了这寡8妇!”李小水说道,“要知道,她也是被我强迫的,这些事情并不怪她!刚刚用迷香偷袭这小兄弟,也是她为求自保不得不做的荒唐之举!”
“行,一人做事一人当,李小水你还算个汉子,但能不能扰了她,我们说了却不算,一来,得看你的招供!”张占魁说道,“二来,这寡8妇究竟要被如何发落,还要听她同乡乡亲们的意见!”
“行啊,那一会儿你们替我求个情吧!”李小水点点头,说道,“至于你们要问什么,我大概也都知道,你们放心,我肯定全都告诉你们,让你们拿下这‘人赃并获’的功劳!”
“你知道我们要问什么!”李存义问到,“那你倒先说说!”
“有独门的法子来对抗我的‘脉门努’,显然你们是为南阳胡志章来的,对不对?”李小水答道,“既然是胡志章的案子,你们是来寻找失窃国宝‘温凉玉’,对不对?来来来,我这就告诉你们,‘温凉玉’被我藏在哪里!”
李小水浑身发颤、冷汗直流,声音略有些羸弱,但洒脱朝寡8妇一指,说道:“只要你们能饶她不死!”
第219章 败庙寻宝()
算是个爷们儿!
当李小水扛着剧痛表态愿意招供,只要师徒四人能饶过那寡妇的时候,师徒四人一碰眼神便定下了主意。这寡妇纵然姑且可以算是李小水的从犯,但她大不了是在李小水已经被韩金镛制服的前提下,想要用计放李小水走脱。
当然,李小水不但没有走脱,反而被韩金镛“抛刀掷鞘”打折了腿骨,她自己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真治了寡妇的罪,倒也不是不成,但如果因此激怒了李小水,让他有了逆反心理,即便死也不供出“温凉玉”的下落,那便是因小失大了。
“你说的这个,我们可以答应,但是,她能被国法网开一面,却不知能否被家法宽容。”李存义点点头,说道,“李小水,要知道,你和她的苟合,已经让她在村里没法子做人了。现在我们即便饶了他,怕她也是难在这村里再生活下去。”
“你们去把那老头叫过来!”李小水指了指在篱笆门外围观的乡亲,说道,“就是那个村里说话算数的家族长!”
“我来了,你有何话说?”老者听了李小水的话,不等众人相邀,自己已经走上前,问道。
“知道我是谁么?”李小水问道。
“知道!”
“知道就好,毕竟,‘抱犊崮’在这一带的势力颇大,想必你们也是因为惧怕我们的势力,才不敢为难她的,对不对?想必你们也是惧怕我们的势力,才对我们行出的此等见不得光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不对?”李小水又问。
“没错!”
“那好,你听我说,你也可以当我的面,和她求证!”李小水指了指身边跪着的寡妇,说道,“我告诉你,她今日之处境,全都是我害的。当时,是我威逼她必须要从我,否则我便会屠尽东店子村。她为此失洁于我,不假,但这其中有个隐情,却是他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才不得已委屈求全的。即便是刚刚出手想要把我放走,也是怕我在你们村子里遇了不测,会引得‘抱犊崮’众匪前来找麻烦。”
李小水此番话一出,寡妇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是么?”这老人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寡妇,说道,“我姑且信了你的话。”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今天,我是匪,落在了官的手里,我没戏唱了。但我今晚在东店子村这番托付的话也说出了,人的名树的影,即便我将来伏法了,‘抱犊崮’中自然也会有兄弟,替我盯着你们。一旦她遭受不恭、遭受冷眼,一旦她在这村子里感觉到区别对待,别怪我没警告,你们肯定倒霉!”
“煮熟的鸭子嘴硬”,即便是腿被打射、已经被俘的李小水,仍然有那么一丝的震慑力在,这一番话,说得甚是凶狠。
前来对答的老人原本是腆胸迭肚,颇为得意的,此刻被他这一恐吓,又猫下了腰,冷汗有些往外渗,这老人不自觉的就从怀中掏出了粗布手绢,自觉不自觉的抹着额头。
“行了,多余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你躲开这儿吧!”李小水一晃手,把这老汉催走。
见了老人如此的言听计从,李存义这才感到,“抱犊崮”在直隶、山东、山西交界一带具有的震慑力。穷苦人对他们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原先的所谓的米、盐、漕三大帮派,更超过了对朝廷的恐惧。
“诸位,明人不做暗事,你们不就是要问那‘温凉玉’么,那‘温凉玉’就在‘抱犊崮’山脚下十五里的‘禹王庙’!”李小水朝李存义、张占魁的方向哼了哼气,说道,“禹王雕塑基座的正后方,有六块可以被撬动的石砖,撬出石砖,便能看到那盛放‘温凉玉’的锦盒!你们顺着官道走,即便月色朦胧,仍然能看到一片巨木参天的林子。禹王庙就在林子中,已经破败多年、人迹罕至,虽然在官道上瞧不出,但进了林子后非常显眼,你们到了那里就能看见。若从此处前去,你们一个时辰左右就能打个来回!”
“嗯,我们问的可不止这些,我问你,李小水,那‘冰血棍’呢?”韩金镛听了李小水的话,知道这李小水虽然行出之事颇为腌臜,但真犯了案,让人抓住了,倒还算光明磊落,于是问道,“之前吴小牛从漕帮孙作钊那里,盗得两件稀世神兵,‘脉门弩’算是被我们找到了,那‘冰血棍’呢?”
“‘冰血棍’不在我手上,你们得问他!”李小水哼了一声,瞥了吴小牛一眼。
“棍子在我手上,就在山中我卧房的床板底下!”吴小牛跪在李小水身旁,朝着李存义、张占魁、尚云祥和韩金镛毕恭毕敬,说道,“那件宝贝我们实在是无福消受,虽然说连棍子有个三月半年就能耍出棍花,但要真用棍子伤人,可非得几年的功夫,下不得苦功夫,那棍子我只能当个宝贝似的摆起来、供起来、藏起来,反倒成了我的迟累。尤其是,那棍子通体寒冷,寒意袭人,放在我的床下,寒气隔着两床被褥仍然能传来,实在是苦闷。蒙您诸位提及,您去禹王庙的节骨眼,我正好去‘抱犊崮’,把那棍子取来!”
“这倒不急,回头我们自然要去拜山,到时候一起上山不迟!”李存义一下子就洞悉了吴小牛的意图,说道,“让你自己上山,你还会下来么?”
“嘿嘿,嘿嘿!”吴小牛不敢造次,又笑了笑。
“这样吧,云祥,你留下,盯着他们仨人,也防范另有他人闹事。我和你师叔,带着韩金镛去去就来!”李存义看着尚云祥,说道,“顺便,把他的腿骨接好,给他上药膏止痛,给他打夹板!”
“是!”尚云祥答道。
“我一即将伏法之人,接上断骨还有什么意义么!”李小水打了个咳声。
“我们虽说是官人,但还有一半身份是侠义道,是上三门的。断你腿骨,绝非是为给你苦头吃,目的却是为了擒住你,问出宝物下落!”张占魁说道,“既然你已经招出了这宝物下落,就得给你治伤,这讲的是规矩、讲的是面子。至于你将来被送到官府,县衙是要给你下狱、是要给你用刑、是要把你发配,是要斩立决还是秋后问斩,那都是朝廷的法度王法,不是我们江湖人能决定的。”
“好!”李小水哈哈笑了起来,他伸手拦住即将出发的李存义,说道,“既然如此,容我再跟你们说一句。那禹王庙虽然已经破败,但大门紧闭。你们到了那里,绝对不能推门而入,因为门后后三十支锋利矛头竖起的陷阱。催动这陷阱的机关绷簧,在右边那扇大门与门框的缝隙中藏着,你们找把快刀,把那绷簧砍断,要不然,矛头被催发,杀伤力极大,纵然你们有上天入地的功夫,也逃不出那矛头齐发的阵势。”
“受教受教!”李存义双手抱拳打拱,心里暗道侥幸。
却说,这师徒三人策马离了东台子村,赶赴禹王庙。这败庙也确如李小水所言,就在“抱犊崮”山脚下的密林中。趁着月色朦胧,师徒三人摸黑赶路,果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了庙门口。
“别急往前走!”张占魁见韩金镛下马便要前行,连忙呵止,说道,“李小水说这庙门口有机关,你能确保别的地方就没有吗?咱还是小心为上!”
“我觉得不会,虽说人心隔肚皮,但李小水现在已经为您和师伯的人品所折服,他既然已经招供,既然已经跟我们说出了这里的凶险,便断然不会有保留!”韩金镛话虽如此,却从腰间解下“僧王刀”,他用刀鞘敲点着地面,听声辨别这脚下有没有陷阱,这才慢慢的一步步带着张占魁和李存义,走到了庙门口。
“找找,绷簧在哪里!”李存义问道。
“定然是在这儿呢!”韩金镛一指门框的缝隙,虚一目渺一目,往门缝里面顶景观瞧,绷簧虽然覆盖了厚厚的尘土,仍然挡不住金属的质地。
待得李存义和张占魁纷纷看过,待得他俩点头应允后,韩金镛说道,“瞧我的。”
抽刀出鞘,“僧王刀”冒出了令人胆寒的光泽,韩金镛只以膂力,横下里运刀,微微用力一砍,刀锋便楔入了门框内。手腕用力,微微在刀锋看出的缝隙中搅动,只一下、两下、三下,发出了绷簧断裂、金属崩裂的清脆声响。
隔着厚重的木门,禹王庙大门背后,发出了一阵轰隆的金石之声。
片刻之功,声音已绝,韩金镛这才收刀入鞘,站在一旁,目视李存义和张占魁一左一右,各自躲在门扇旁边,以单臂推门。
门开,木门吱呀声响过,一阵尘嚣出,片刻之功已然再无异处。
韩金镛这才到林中,捡了三根粗壮些的枯木枝条,从自己长衫下襟撕了三根布条,绑在木头的头端,用火石点燃。
随着火炬泛出了柔和的光线,一座硕大的禹王庙,已经完全展现在李存义、张占魁和韩金镛的面前。
而在他们查访南阳、开封、临城县,在他们走访米帮许敬杨、漕帮孙作钊,在他们擒获了“抱犊崮”的吴小牛和李小水后,让他们奔劳多时的“温凉玉”,与他们只存数步之遥。
第220章 自有定数()
火把发出的光线忽明忽暗,照亮了周遭的夜色。
李存义、张占魁和韩金镛先后走进“禹王庙”,走进宽敞的正殿。
恰如李小水所言,这是一座破败的庙。
“禹王庙”中,敬奉的是上古君王大禹,是为了纪念其治水的功劳而修建的,建在黄河岸边的临城县,更有百姓寄希望于黄河少发水患的美好心愿。
但自大清定鼎中原,尤经康、雍、乾三朝,黄河屡经修欶,少了不少的决口、漫堤,人们不再颠沛流离。虽其后庙宇更迭,后续君王又忽视了黄河之患,但人们的心思已经全倾注于对前任圣君的怀念,反倒忘了自家门口有个可供凭吊、可供寄托的泥胎。
借着柔柔的火光,韩金镛放眼向殿内瞧,俱是一派破败萧瑟之景。枯枝败叶堆垒已然腐朽,地面上沉积着厚厚的尘土。
光线晦暗,恰好在地面投射出几个指向明晰的足迹,偶有几行脚印直通往殿正中央的禹王神像,却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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