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昭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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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昭烈帝- 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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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他就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拜汴水之战,那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

    当初西凉军长途奔袭荥阳,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李儒下令扔下辎重,只带着战斗部队奔赴战场,结果受伤之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创口久久无法愈合,变得越发严重。

    回到长安之后,董卓也曾经找了许多医师前去给李儒治病,可所有医师在看到李儒已经彻底变成一团烂肉的肩膀,都只能望而兴叹。

    即使靠着过人的体魄和顽强的意志,李儒一直在拼命活下去,但越来越频繁的高烧、昏迷、惊厥,也让他坚持了半年之后就没办法为董卓出谋划策,与董卓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董卓死了,是我杀的。”许久之后,吕布平静地开口了。

    李儒点点头,缓缓说道:“是王允找你的吧,除了他之外还有谁?”

    吕布微微一凛,眼神也有些变了,“你怎么知道是王司徒?”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李儒疲倦地叹了口气,“那个婢女就是王允精心布置,引诱你和董太师争斗的饵,我在得知此事之后,给董太师出了两个主意,一是杀了你,二是把人赏赐给你。”

    听到这里,吕布不由得坐正了身子,再次注视李儒。

    和之前相比,李儒身上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眼神,即使全身其余的部位都显示出这个人活不了几天,他的眼神却还是那么锐利,活像一只亟待扑击猎物的鹰隼。

    李儒却像是感觉不到对方逼人的目光,继续说道:“可是太师爱才,又舍不得美色,那怎么办?只有死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吕布才再次开口,“这么说来,董卓是在有人给他指路的时候,坚持走上了一条死路。”

    “是啊,一步步往死路上走。”李儒长叹一声,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原本以为,他即便不是英主,至少也能割据一方的,谁曾想是个庸才。”

    当初星夜奔赴洛阳,掌控住朝政之后,李儒曾经向董卓提议,把朝廷和地方那些重要官职留给他的嫡系,确保朝政稳定,结果董卓不听,反而极力向世家靠拢,三公九卿的位置就像不要钱似得乱任命,刺史太守更是有如过江之鲫,结果袁绍登高一呼,那些刚刚到任的地方大员转头就把刀子对准了董卓。

    当初为了掌握留驻在凉州的三万大军,李儒向董卓提议,把皇甫嵩召来洛阳一刀砍了,结果董卓被故交皇甫坚寿一顿哭诉,又把皇甫嵩给放了,并任命为议郎,后来还升任御史中丞。

    当初在挖掘了洛阳周边的陵墓,率军返回长安的时候,李儒再次提议,让董卓把吕布留在弘农,并设法分散并州军的兵力,结果董卓还是不听,居然把绝对忠于自己的女婿牛辅、大将李傕郭汜等人和手下的西凉铁骑全部扔在三辅,带了吕布和并州军去了长安,把自身安危托付给了刚刚投诚而来,忠诚度不明的家伙。

    当初董卓在自己的封地郿县修筑坞堡,里面存放了三十年的粮草储备和海量的财物,李儒极力劝阻,希望他在长安居住,时刻掌控朝政,震慑居心叵测的文武官员,结果董卓不听,还放出狂言,说是若能平定关东,自当雄踞天下,即便失败,也能依仗郿坞活到老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儒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倚着案几喘息起来,“憋了好久,终于在尘埃落定的时候才能说出来,真舒坦。”

    吕布眼神复杂地望着李儒,似乎是有些惋惜地说道:“若是听了你的,董卓肯定能活到老死。”

    “若是没有中那一箭,即使董太师再倒行逆施,我也能牢牢地压制住整个长安城,你们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李儒手上稍稍一用力,就感觉肩膀乃至胸口都剧痛难忍,整张脸都扭曲了。

第404章 诏狱() 
不知是出于敬畏还是某种其他的原因,吕布气势汹汹地杀到李儒家中,却没有当场将其格杀,而是在府中找出一辆破旧的马车,让士卒们把李儒架到车上,投进了长安城内的诏狱。

    吕布的举动让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军士们都觉得有些异常,而李儒的举动,就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从军士们用一张案桌将他抬上马车开始,李儒就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他面色平静,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在肩膀被无意间触碰到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这个人好像是疯了,明明被一路押解到了专门关押死囚的诏狱这种,死到临头,却表现得像是去朋友家喝酒一样自在。

    几乎所有见到李儒的人都这样说。

    长安的诏狱原本已经被废弃了许多年,直到朝廷西迁之后才被重新修葺,可惜董卓性情残暴,看谁不顺眼直接就拉出去砍了,偌大的诏狱自始至终都没有几个人蹲过。

    作为拍板敲定这项工程,并且亲自主持了各项建设行动的李儒,如今却成了诏狱为数不多的住客。

    宽大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在狱卒的引领之下,李儒佝偻着身体,一步步向长廊深处走去,或许是看到他已经奄奄一息,掌管诏狱的官员甚至都懒得给他上枷锁和脚镣了。

    董卓团伙已经被定性为罪无可恕,忠臣们正在忙着在长安和郿县夷灭他的三族,那些攀附于董卓的党羽的纷纷罗网,等待迎接审判。

    作为董卓的智囊,李儒一度被认为是这个团伙内地位仅次于董卓的人,所以他也得到了最高级别的待遇,位于诏狱最深处、至今还没有人进去过的一间牢房就是他的。

    “李儒?”忽然间,从一间牢房里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荀攸?”李儒转过头,瞬间认出了那个身穿白衣,隔着粗重栏杆与自己对望的人。

    见到他这幅模样,荀攸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你进来了,那就是说,董卓死了?”

    “你也快出去了,恭喜。”李儒对着荀攸点点头,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在不久前,一群中级官员策划了一场针对董卓的刺杀行动,其中主谋就是黄门侍郎荀攸、议郎郑泰、何顒、越骑校尉伍孚等人,也不知怎么的,还没等实施呢,就被人给举报了。

    郑泰是最早知道消息泄露的,于是一溜烟离开长安,听说是从东出武关,投奔南阳袁术去了,剩下的几个倒霉蛋就没他那么好运气,纷纷被抓捕入狱,唯有一个伍孚还没有暴露身份,结果这位壮士怀揣利刃,假借告密接近董卓,可惜身手不行,被杀了。

    被扔进诏狱之后,何顒担心连累家人,忧惧之下选择了自杀,可是荀攸却表现得像是来做客的,该吃吃该睡睡,还经常给狱卒讲故事。

    狱中官员敬重荀攸的胆量,还知道这是颍川荀家的人,于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想着让他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得到些优待。

    只是谁都想不到,没等董卓想起来这茬子事,下令砍荀攸的脑袋,他自己却被人给砍了。

    “荀侍郎,董卓真的死了,外面已经传遍了。”过了片刻,负责看管诏狱的官员慌慌张张地跑到关押荀攸的牢房,掏出钥匙就要放他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荀攸伸出手,制止了这名官员的举动,轻声问道:“知道是谁诛杀了董卓吗?”

    “据说是司徒王子师和温侯吕奉先、如今他二人已经得到圣上的任命,主持朝廷之中的所有事务了。”这名官员恭恭敬敬地答了,便又要打开牢门。

    “王允?”荀攸心中一动,再一次拒绝了对方的善意,还顺手抽过钥匙,装进了自己的衣襟内,然后笑着对外面的人们说道:“我再在这里住几天,你们最好也不要乱跑,留在这里,等外面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整个长安周边都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每当董卓的死讯传到一地,那里的士卒便高呼万岁,百姓走出家门,在路上载歌载舞,许多人甚至把埋藏在地下的珠宝取出,换了酒肉来庆祝。

    作为这场盛大庆典的主角,董卓自然也没有闲着,他的尸体被摆在长安城中最显眼的地方,供百姓们前去围观。

    实话实说,董太师生前绝对是个体面人,去瞻仰遗容的百姓自然也不能看看就走,吐上几口吐沫,用鞋底子给董太师擦洗一番,再指着尸体骂上几句,这就是基本的流程,有些好心人担心他冻着,还特意装了一兜小石子洒在尸体上,可谓是关怀备至。

    董卓的家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吕布带着军队,把他们从郿县的坞堡里驱赶出来,然后一个个盘查身份,但凡在三族之内的全部杀死,在这样无差别的屠杀之下,董家数百口人无一幸免。

    就连董卓生前最疼爱的孙女董白,在享受了不到两年时间的荣华富贵之后,也被士卒们从藏身的柜子里面拽着头发拉出来,拖到大庭广众之下给乱刀砍成了肉泥。

    该杀的人都杀了个七七八八,这时候朝中诸位大臣才想起来,有个李儒还在诏狱里面苟延残喘呢,他们没怎么犹豫,就准备随便找几个人过去,把李儒打死一埋,这件事也就算是结束了,可是皇帝不干。

    小皇帝刘协可是亲身经历了董卓的暴虐,并且近距离见识过李儒的狠辣,何太后和少帝是怎么死的,死前是何等凄惨,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

    对这个杀皇族有如杀鸡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毒士,刘协觉得必须召集官员来搞个公审,让所有人都当着自己的面怒斥他,等李儒在正义的审判下痛哭流涕、承认自己做下的罪恶之事后,再把他拖出去活剐了。

    让天下人都看看,无视皇家威严,践踏皇家尊严,会是怎样的一个下场。

    虽然觉得这是没事找事,但王允也知道皇帝憋屈了好久,需要一个宣泄的机会,于是他硬着头皮,召集了文武百官,又下令把李儒拉到宫中进行审判。

第405章 公审() 
由于李儒身体过于虚弱,根本没办法跪着,更没办法披枷戴锁,给王允等人出了个难题。

    对这样罪大恶极的犯人,总不能给他个椅子坐着吧?

    最后还是一名宫中侍卫想了个法子,把个箩筐摆上了公堂,又把李儒抬了进去,这一番折腾之后,公审才得以正式开幕。

    “大胆李儒,你在笑什么?!”王允坐在主位,原本觉得自己顾盼生威,极有气势,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却看见李儒朝着自己笑了笑,顿时怒上心头,厉声喝问起来。

    那个笑容,王允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经常见到。

    那是一种丝毫不加掩饰的,充满鄙夷的,嘲讽的笑容。

    “我们这些逆贼都已伏诛,满朝忠良不抓紧时间做正事,却跑来对一个将死之人耍威风。”李儒也知道这应该是自己生平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言语之间也丝毫不留情面,“大汉的官员就是这么闲的?”

    “住口!”王允眉头倒竖,怒声喝道:“你这贼子仗着自己有些阴谋诡计,跟随逆贼董卓,窃据高位,无恶不作,如今还敢口出狂言,真是不知死活。”

    李儒失笑起来,摇着头说道:“我这个官职是朝廷任命的,有诏书有金印,什么叫窃据?”

    “董卓擅权,肆意委任亲信,你等依靠攀附逆贼获得官位,岂能说是朝廷的任命?”

    “巧了,我也正想说呢。”李儒费力地转动脖子,环视着满座的文武官员,目光每扫过一个人的脸庞便点点头,直到把所有人都看了个遍,才缓缓开口说道:“王司徒,你之前是河南尹,是董卓拜你为太仆,迁升尚书令,后来又升任司徒,位列三公之中。”

    “黄琬,你先当司徒,后当太尉,还被封了个阳泉乡侯;

    杨彪,你被任命的次数还真不少,司空、司徒、光禄大夫、大鸿胪、少常、太常、京兆尹、光禄勋,三公九卿当了个遍;

    你们这些忠良,哪个没有在董卓手底下升过官?哪个不比我这个弘农王郎中令位高权重?

    阿谀董卓的事,究竟是谁在做?”

    李儒记性好得吓人,就像是展览一样,把每个人当过什么官,封过什么侯,说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李儒提到的人,要么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要么满脸羞惭,不敢与他对视。

    唯有坐在侧面席位上的皇甫嵩没有被提到,在死一般的沉寂之中,这位老将军面色却是如常,静静地望着李儒。

    “皇甫义真,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真正有实力对抗董卓,却为了大汉天下而放弃的人。”李儒转过头,对上了皇甫嵩锐利的目光,继续说道。

    “当初在凉州,你没有朝廷的命令,不肯擅自杀董卓;后来明知去洛阳凶多吉少,还是放弃了军队,孤身前去赴任。

    在你心里,朝廷的法度是第一位的,即便是自己的性命和脸面不要,也要守住这点底线,我虽然几次建议杀你,心里却敬你是条好汉。”

    作为仅有的被李儒夸赞的人,皇甫嵩的脸上却是古井无波。

    这两年来,他经历过什么,心中有多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初皇甫嵩抱着必死之心前去洛阳,结果一进城就被董卓派人抓起来准备杀掉,是他的儿子皇甫坚寿在董卓的宴席之上,当着数百人的面给董卓叩头流泪,仗着两人之前的交情,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回了他。

    几个月前,董卓浩浩荡荡返回长安,入城之时特意命令皇甫嵩跪拜迎接,对他进行羞辱,在数万人的注视下,皇甫嵩也跪了。

    对于一个曾经只手力挽天倾的英雄来说,性命被别人握在手里,尊严被别人踏在脚下,即便活着,也和死人差不多。

    他一直在忍,在等,就为了等到这一天,为了等到看见董卓伏诛,朝廷重新回到天子手中这一天。

    接下来,他就是死,也可以心安了。

    “大胆李儒,满嘴妄言,混淆是非。”这时候杨彪也终于酝酿好了说辞,拍案而起,指着李儒怒斥起来,“我等慑于董卓淫威,为了保护陛下,不得不委曲求全,与他周旋至今,和你这等助纣为虐之人岂能相提并论?”

    李儒似乎是早有腹稿,又笑着对杨彪摇了摇头,“高官厚禄你们占了,脏活坏事我都干了,确实是不能相提并论。”

    “你!”杨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捂着胸口坐下。

    见到满朝文武被李儒一个人顶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坐在屏风后面旁听的小皇帝刘协有些坐不住了,他不顾身边侍卫的阻拦,几步转到堂中,伸出手来指着李儒,尖声问道:“李儒贼子,身为臣子却悍然毒害太后和先帝,这个弑君之罪你认不认?”

    “陛下说的先帝是哪个先帝?”见到皇帝出来,李儒也只是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他心中明白得很,自己是肯定要死的,索性跟这些人掰扯到底。

    我就是死了,也让你们痛快不起来。

    刘协气得浑身发抖,“除了我的皇兄,难道你还毒害了几个先帝不成?”

    “陛下这话就说错了,我并没有弑君,而是为国除害,为陛下尽忠。”李儒笑道:“当初先帝驾崩,原本就立下了遗诏,让陛下继承大宝,可那何氏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勾结何进与十常侍,谋害托孤之臣蹇硕,篡改诏书,让刘辩当了皇帝。”

    “还有这等事?”刘协眼睛瞪得溜圆。

    李儒费力地抬起手,把在座的官员又指了个遍,“当初何氏毒杀陛下之母,这些忠良哪个不知道?何进杀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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