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天又漆黑,就那六艘小船,运气不好还真找不到。”晚上巡哨也使用望远镜,可使用望远镜也没用,月亮被云层遮挡,什么也看不见。“要是有雷达就好了。”李孔荣再度抱怨了一句。他很早就想给u…38装上雷达的,奈何u…38现在停靠的是美军基地,磁控管不能外泄。还是让英国人把磁控管给美国人吧。
“长官”李孔荣正想着邱吉尔不在,英国人何时才会将磁控管交给美国人时,底舱就传来唿喊。“请下来一下。”
“如果我是日舰指挥官,我将会采取这样的航线。”刘永仁指着航线图道,上面日舰并非往北前往青岛,而是先往东去日本。“以天黑前抵达青岛港为限,船队沿着日本航线走到一百海里的时候再往北转向,再航行大约三百二十海里即可在天黑前抵达青岛。这样就完全避开了北上航道,我们在主航道乃至主航道附近再怎么找也是找不到奉天丸的。”
“我们离他们多远?”李孔荣愣了好一会才问。
“大约”刘永仁用尺子量了一下,道:“我们在他们前面,但双方距离超过七十海里。如果现在把航向调整到一四零,”他再次看了一下船钟,“大约六点钟我们能遇见他们。不过,”刘永仁特别的看了李孔荣一眼,他强调道,“如果猜错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航向一四零,把定。”李孔荣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航向一四零,把定。”转向命令在指挥舱回荡,李孔荣又一次上到了舰桥,他要睁大眼睛找到日本人。
重庆中山二路一百七十四号原本是川东师范学堂的住所,国府办公机构内迁后,重庆各级机构纷纷给中央部门让位置。1906年成立的川东师范学堂也不得不搬走,而接管这里的是中国国苠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今天,老旧的教学楼内灯火通明,局长徐恩曾要求‘邢东山(即为行动站谐音)’全体人员留下加班,目的除了等候上海方面的行动结果外,还有清查评估海军情报机关的意思郑苹如撤离上海后绕道香港赴渝,她除了在香港通知中统局支持刺汪行动外,还随身带着一封救命恩人给的致中统局副局长徐恩曾的亲笔信。在邢东山负责人杨为的建议下,刚到桂林的郑苹如将信函拆开,信中内容用电报发至重庆中统局总部。果如杨为所料,信中真有巨大发现,其他不说,署名为‘李汉盛’就颇让人吃惊。
海军什么时候也有情报部门是徐恩曾看过电报想到的第一个问题,韩国临时政府是有一个情报处的,可这个情报处是与军统合作成立的。海军情报机关和韩国临时政府情报处是什么关系?他们和军统又是什么关系?他们的成立的目的是什么?对为了对付重庆,还是为了对付日本,还是兼而有之?
种种问题浮现在徐恩曾脑海,可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信中李孔荣希望中统能与海军合作刺探日本情报,这才是大问题。合作,这些举铁血十八旗的反贼肯定会惹得委员长不快;不合作,随着沦陷国土面积的增加,势力大减的中统肯定要被军统取而代之,一旦如此,自己的位置也就不稳当了自从娶了那个女共匪,委员长就再也不正眼看自己。
“徐先生,就目前的资料看,海军情报部门可能和侍从室那边有些关系。”邢东山负责人杨为在局里号称是苏联问题专家,他本人留过苏,懂俄文,张国焘何畏等人投诚时,他不但谈话还与这些人一起研究过**的策略和路线问题,因此曾受过常凯申两次嘉奖,但此人谦虚,一有成绩就将此归功与徐恩曾,说这是‘徐先生领导有方’或是‘前辈先生的成绩’。有才干却不自豪,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是党国干城。
“侍从室?”徐恩曾想着电报上的字字句句,感觉有些后悔。现在桂林和重庆的发报员、译电员都知道了这份信上的秘密。
“是。晚辈认为,海军和对日军事情报有关,而这些情报是通过朝鲜人的情报处传递的。”杨为得到的消息并不完整,但他敢猜测。“委员长前一次党内讲话曾说过,‘抗战即将进入最艰苦的阶段,这种艰苦首先一个就体现在情报工作上’”
委员长的讲话中统上上下下都反复研读,一字一句全记在心上。杨为不提还好,一提徐恩曾就站了起来,“对啊!我当时就觉得委员长把情报工作放在首位是有蹊跷的,以前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说法,我还以为委员长是对我们的情报工作不满呢。”
“徐先生,我看这与香港刺杀案有关。”杨为见领导重视,笑容当即满面。“军统的情报可能来自海军情报机关,通过朝鲜人传递,可他们刺杀了李汉盛,情况就变了。而刺杀李汉盛的命令只可能来自委员长,海军那些人早就无视中央,想独树一帜了。这样委员长的讲话、还有军统最近的举动才能说得通。”
“嗯,有道理,有道理。你继续说。”徐恩曾又坐下了,但整个人显得极为兴奋。
“军统没有了海军情报,海军也失去了军统,最少李汉盛在信里说的那个计划没有人执行。***再多,也要花出去才有用啊。以日本人的统制,运抵海外是不可能,船一出海就要被日本人检查。只有把套购来的物资运入国统区,这些印出来的钱才有价值。”杨为继续剖析着李汉盛此举的背景和目的,感觉逻辑上完全自洽,对自己的聪明颇为自得。
“我还听说这李汉盛和孔院长,还有孔大小姐是有密切关系的,海军当年收购新中公司的时候,就是打着孔院长的招牌,还有他老夫人、那个名歌星徐小曼,当初不正是住在孔家、和孔大小姐、孔二小姐一起进城逛百货公司的吗?这个***计划,说不定还牵扯到孔院长。孔院长不是宋部长,宋部长下面有税警,孔院长下面一个兵都没有。这可能”
杨为说着说着就不敢说下去了。直觉上他认为孔祥熙和李汉盛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海军能这么快的崛起,在美国又办公司又造航母,没有孔院长的支持怎么可能?既然宋部长可以建一支堪比中央军的税警总队,孔院长又如何不能背地里弄一支华人志愿海军呢。
“说得好,说得好。”杨为虽然没有明说,可徐恩曾还是读出了他未尽的意思。这层意思又让多了一份考虑如果与海军李汉盛合作,那就是与孔院长合作,与孔院长合作,那就是与宋部长做对,中统拿着***到国统区套现物资要小心再小心。
“拨一啊,你说我们是合作好,还是不合作好?”徐恩曾沉吟片刻,还是问到了合作。
“徐先生,晚辈认为当然应该合作。此举对党国、对民族、对国。军、对我们中统都是大大的有利啊。”杨为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这个问题,于是一开口便坚决支持合作。
“如果委员长、宋部长生气又该怎么办?”徐恩曾问道。
“我们绝不承认和李汉盛有过合作。”杨为道。“得知此事的这些人”他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郑苹如也要?”徐恩曾问,他这个局长也是听过此女芳名的。
“不管她有没有看过信,最好都要”杨为看似斯文,可毒辣不在军戴笠之下。
“这不好吧。我们的同志没有死在日本特务手里,反而”徐恩曾主要是想到此女靓丽可人,杀掉实在太可惜了。
“委员长已宣布海军为叛军,她留下肯定会落下口舌的。先生和晚辈的得失不计,如果此事被军统侦之并报告委员长,委员长大怒下我们又不得不中止与海军的合作,到时候又要‘艰苦体现在情报工作上了’。”杨为劝道。
“好吧,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徐恩曾想到委员长的愤怒、再想到海军提供的***将套现沦陷区海量的货物,不得不点下了头。决定郑苹如的命运后,他继续道:“月底香港赴会的事情,我看还是我亲自去为好。你跟我一起去。这件事也由你来安排,切不可走漏了风声。”
“是,晚辈一定办的点水不漏。”杨为见局座带自己去香港见李汉盛,不由大喜过望。
杨为大喜,想罢这些事情的徐恩曾却看了看办公室的座钟,时间已过六点,再过一会天就亮了,上海那边怎么还不来消息,刺汪难道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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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知觉()
“萨伊奶!萨伊奶”下到指挥舱的三副薛奎光大声咒骂着,声音大的让全舱瞩目,而认定奉天丸先走日本航线再折返青岛的刘永仁脸色很不好看:马上七点天亮,茫茫大海怎么找也不见奉天丸的踪影。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一旦猜错就再也没有机会,这等于说汪精卫将平安抵达青岛,之后的刺杀办法只能是在青岛外海上浮炮击总督府。
“你干什么?”晚于着薛奎光下指挥舱的李孔荣奇怪的看着他与刘永仁对视,特别是刘永仁目光中的失望和尴尬。
“我没什么。”薛奎光脸色变得严肃,但还是有一丝愤怒流露,“汪精卫跑了!我们”
“跑了就跑了,汉奸杀的完吗?。”李孔荣虽然决定狙击汪精卫,但不是说一定要杀死汪精卫不可。一来历史原本就是这样,不能改变也就不改变;二来汪精卫政府成立前夕,华盛顿当即批准两千万美元华锡借款,如果汪精卫死了,说不定华锡借款还要延后。海军对国府咬牙也许能借一千万,可两千万则超出新中公司的承受能力了。
“可他是最”薛奎光想说汪精卫是最大的汉奸,真要被海军狙杀于海上,那海军的声望将如日中天。
“长官不是说了,妈祖要护着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你要不甘心,喏”轮机长陈尔恭难得说话,他指了指出妈祖神龛,“拜一拜吧,求求妈祖娘娘显灵。”
薛奎光怒意无可发泄,陈尔恭指出一条‘明路’,他当即燃香祭拜,只是祭拜时声音很低,谁也不知道他在默念什么东西。
海军官兵中除了不得加入其他党派这一铁条外,另一个铁条就是必须信神。不管是信中国神还是信外国神、入中国教还是入外国教,总之心中要有神明。不信就是渎神,渎神就是和全船兄弟做对、就是危及兄弟性命,这样的人一经发现立刻踢下船。这一铁条真不是针对那些唯物主义者的,这实则是海军征集军纪条例时所有老水兵的一致心声,信神是海军的传统,从马尾建军开始军舰上就有妈祖神龛。
薛奎光祭拜完,身为艇长的李孔荣不得不祭拜妈祖,他不似薛奎光那样默念,而是大声道:“妈祖娘娘保佑苍生,福泽四海,但汪精卫不应该保佑庇护。日人侵我乡土、屠我父老、辱我姐妹,此人却投敌卖国,成立伪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该千刀万剐。诛杀此人确有误伤,可一船之死伤远小于一国之死伤”
不知为何,李孔荣对着神龛一说就是几分钟,几乎把他决定刺汪的理由都说了出来。妈祖听没听到他不知道,旁边的艇员却听得入神,特别是战争期间平均每天一万人的死亡数字让人心惊胆战,奉天丸上才几百乘客,杀了汪精卫抗战哪怕早一天结束,那也是赚了。
大副林祥光已经上舰桥执哨,李孔荣拜完是刘永仁,再是陈尔恭这些人。底舱拜妈祖,舰桥却传下来一个声音:“报告,天亮了。”
日出时间是七点十四分,冬天的晨光一般只有十多分钟,这等于说七点一过天就亮了。李孔荣见此马上急问:“找到船没有?”
“没、没有。”上面的声音有些结巴,“可、可”
“可什么啊?”执哨的是海校学员,关键时候报告不利索让李孔荣有些不快。
“长官,你上来一下吧。”是林祥光的声音,李孔荣三步并两步派上了舰桥。他刚一冒头就发现不对了:海面上居然起了雾。
“不对啊,冬天有雾?”李孔荣虽然是轮机出身,可黄海上什么时候有雾他是知道的。雾虽然和气候有关,但不是说天冷就有雾,海上的雾是水汽凝结,没有水汽就不可能有雾。黄海海雾一般在春夏两季出现,这时候水汽足,冬天基本没雾,可u…38号现在就航行在雾里。
“天一亮就这样。”林祥光也对冬天的黄海海雾颇感意外。“看来我们是找不到了。”他道。
“应该是找不到了,下潜吧。”李孔荣失望道。此时海面上雾气蒸腾,能见度不过一公里,根本就没办法找船。
“进舱。”林祥光也颇为失望,海雾里航行很不安全,虽然潜艇此时不在主航道。
“长官,听!”舰桥上的士官生正要进舱,其中一个忽然听到了些什么。这时候底舱舱口忽然传来林濂藩的声音,“报告长官,发现螺旋桨声音。”
“你内!”李孔荣和林祥光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眼睛里全是震惊。
“那边,长官。”士官生指着雾里的一个方向,轮船汽笛声若隐若现。
“在后面,是汽笛。”林祥光也听到了,他兴奋的道:“这么大雾,一公里外就看不清,日本人好几艘船,他们不得不鸣笛示警,以防相撞。”
“马上下潜,全艇战斗位置!”李孔荣跳也似的滑到舱底。整艘潜艇一扫昨夜的颓废,每个人的神经当即紧绷起来。
*
早上六点钟的时候,在后舷窗旁按了一晚上手电筒的陈群终于忍不住睡了一会。他的计划是用手电筒光把李汉盛的潜艇引过来,可他显然失算了,一直到凌晨六点,也不见李孔荣潜艇的踪影。邮轮头等舱七点半早餐,满眼血丝的陈群为避开众人七点三刻出门时,不料梁鸿志也满眼血丝的出门。梁鸿志见他正要问话,他一把就将他拉了进来。
“人鹤兄的办法没用啊。”梁鸿志难掩失望,昨天晚上他越来越希望这艘船被李汉盛打沉,淹死汪精卫、周佛海那些小人。
“没有又有什么办法?”计划失败,陈群再无昨日的自得。“只能说他们命不该绝。”
“那我们怎么办?”梁鸿志问道,昨天晚上晚餐后周佛海的跟班罗君强居然敢取笑他,还说下次要去他家里见识见识他的那个美妾,调侃鄙夷味道十足。
“还能怎么办?只能看戴雨农了。”陈群知道汪精卫一直是军统刺杀的头号目标,可军统的那些人实在不争气,杀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只愿”
陈群刚说只愿,‘轰’的一声,船身突然间一震,地板硬生生被人抬高了数尺,室舱里的东西全抛了起来,但很快,地板又坠落下去,陈群和梁鸿志一起摔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梁鸿志惊魂不定,他本想说地震,可海上哪有地震。
“啊!”,梁鸿志话刚出口,地板再次动荡,这一次不似上一次猛烈,可趴在舷窗上的陈群看到了火光。“鱼雷!是鱼雷!!潜艇!李汉盛的潜艇!快,快,快跳船,快跳船。”
陈群说完就扑到昨晚准备好的两个救生圈上,没想到梁鸿志也扑了过来,他一把就推开他,“你的在那边,去拿。”
“人鹤兄,人鹤兄救命,救命,救命啊。”梁鸿志已经吓傻了,他不是扑过来的,他是双腿发软站不住倒下来的。
“哎!”中雷之后船在快速的往右倾斜,梁鸿志这幅模样肯定是回不到自己那舱的。陈群本想一脚踹开他,可想到如果汪精卫身死他就是政府主席,没有他自己前程还是不保,因而不得不分给你一个救生圈。梁鸿志刚刚套上救生圈,第三击就来了,但这次不是对奉天丸,而是对前来救援的那珂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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