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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小河说道:“我叫曲小河。”
青年若有所思,沉默不语。余辽起先有些惘然,然后哈哈大笑。自始至终都在微笑的老人没有微笑,面部僵硬下来,显得难以置信。
余辽嘲笑说道:“我听小涛说他们那里有个野种叫做曲小河,那是你吧?”
李涛是东城的地头蛇,嘲笑讥讽过曲小河很多次。
曲小河没有回答,眼神更加冷漠。白衣青年心中暗呼不好,自认倒霉。站在人群边缘仿佛看戏的青年早已不见了踪影。难以置信的老人终于显现出怒容,但是又很快收敛。
余辽喝了太多酒,意识有些模糊。即使面对曲小河高大的身躯也丝毫不惧,他笑道:“野种就是野种,就是没有尊严,连话都不敢说。你娘真没用,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儿子,你爹也真是风流,怎么就丢下你们不管了呢,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曲小河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冷漠注视着余辽。
第十一章 朴素的老人与普通的玉佩 一()
余辽身后的青年自知大祸临头,躬身上前,向曲小河行礼说道:“小河兄弟,在下房韦,这事跟我无关,我先告辞,下次再拜会你。”
房韦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老人上前,拍了拍曲小河的肩膀,对余辽说道:“你这人死不足惜,应该去做一辈子的劳役。”
程繁目睹着面前的一切,看着他们的神情语言和行为,若有所思。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个最先走的青年显然也很不普通,不知姓甚名谁。而从余辽这个人的行为语言来看,曲小河虽然一言不发,但从他对他母亲的态度来看,余辽这次完了。
这老头竟然敢训责自己死不足惜,去做一辈子劳役,余辽青紫潮红的脸开始扭曲,上前来准备揪住老人狠狠打上一顿。人群中的一部分人将手伸进自己的怀里,像是准备拿出什么。
曲小河虽然讨厌别人骂自己野种,但是还是能够忍受不与那些人计较,把怨气发泄在柴上也就罢了。可余辽辱骂自己最敬爱也是唯一的母亲,还带上了从未谋面不知生死的爹,他忍无可忍,于是无需再忍。
今天不打死他,我不姓曲。
曲小河一拳打在余辽的胸口,余辽吐出了一口猩红的鲜血。
曲小河一脚踢在余辽的腰部,余辽瞬间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曲小河上前骑在余辽的身上,余辽感觉自己快被压得爆炸。
曲小河拳拳相击环环相扣,余辽不停地吐血,似乎下一刻就会永远闭上眼睛。
曲小河稍微解气,起身不再看余辽的模样。
人群一哄而散,谁也不愿一脚踏进这浑水里。
程繁一直在猜测曲小河的实力,此时爆发出来他惊讶无比。童小蔓走上前去,在余辽身上搜出了一只玉佩。
那只玉佩造型很常见,用料也似乎看不出什么稀有,一个小小的“曲”字刻在上面,看起来的确是老人口中所说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人接过玉佩,微笑说道:“谢谢你,小姑娘。”他再将目光转向曲小河,说道:“谢谢你。。。。。。小兄弟。”
人群散去,场间只剩下程繁三人和微笑的老人,以及躺在地上的余辽。
余辽脸上沾满了鲜血,腿骨和腰间的骨头似乎断了,根本无力弯腰,何况站起,然而嘴上功夫确实了得,他嚷道:“曲小河。。。。。。你们呢?”
程繁见余辽嘴上依然硬气,摇摇头,指着站在老人身边那个眼睛明亮的小女孩,平静说道:“她叫童小蔓,我叫程繁。”
知道了那两个贼人的姓名,余辽松了一口气,既然知道了名字,那报仇就方便多了。
他被曲小河打得极惨,精神忽的放松,头一歪就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事实上余辽并不打算针对老人,从始至终老人只是说话,如果不是曲小河从中阻拦,他早就教训了那个执迷不悟的老小子。
之后童小蔓再从他的身上拿走了东西,他却无力反抗,根本气不过,而那个脸色微黑的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并且明显跟曲小河一伙的。
“罪有应得。”童小蔓看着昏死过去的余辽,说道:“老爷爷,以后小心点。”
老人将玉佩收好,微笑看着一行三人,当看到曲小河焦急的神色时,眼里的诸多情绪瞬间出现,又瞬间收敛。老人问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童小蔓说道:“他母亲病重,我们是来。。。。。。。买药的。”
童小蔓说到买药二字时,忽然没了底气。
老人见童小蔓有些落寞的神情,还有他们单薄简陋的衣衫,猜到他们应该没了银钱,心中的想法更加确定几分,但还是试探问道:“你们家住在哪里?”
程繁见老人似乎有些紧张,像是在追问,便说道:“我们帮了你,你就快走吧,我们还有事。”
看了程繁一会,这个脸色微黑的青年人老人对他并不好奇。老人微笑说道:“还是谢谢你们,天无绝人之路,你们能应该买到药的。”
老人说完便多言,离去的背影有些匆忙。
卖炊饼的中年人见事情已经平息,对他身旁的小厮说道:“那个躺在地上的家伙应该当一辈子劳役,那三人应该能买到药。”
小厮说道:“他还活着。”
中年人说道:“不要说这些废话,当初帮他,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活下去。我刚才说的,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小厮点头,转身离去。
程繁三人经历刚才的风波,耽误了一些时间,在童小蔓的带领下迅速绕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药店门口。
却不知余辽是否还躺在地上。
童小蔓看着药店门口的牌匾,站着不动。曲小河虽然急不可耐,但还是没能踏进门去。三人刚才的急切显得有些多余,他们不敢进去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程繁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想起凌可医说的话,微黑的脸苦了起来。他将手搁在下巴底下,苦思着对策。
要是那个掌柜是个疯子,不讲道理,六亲不认只认钱,二话不说直接将我赶了出去,那可怎么办?
一个小二模样的小厮走到药店门口,看着站在门外为难的三人,松了一口气,没有与他们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章掌柜眼冒金光地盯着手里的一大锭银子,堆笑的看着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老板,掐媚似的问道:“老板有何吩咐?”
小厮凑到章掌柜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笑着说道:“要是办不成,只有逃到西荒隐姓埋名才有可能保住掌柜您的命啊。”
这招恩威并施的确很好用,章掌柜冷汗浸身,能有这等手笔,此人肯定不简单,看他的语气,威胁也有七八分真实,自己在海南有家有业,可没有后盾,这人万万不可得罪。
小厮出了门,两手空空地离开,显得有些悠闲。
章掌柜看着门外苦苦思索,面露难色的三人,脸上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柔声说道:“三位客人快请。”
童小蔓感觉有些奇怪,说道:“掌柜,我们。。。。。。。”
“我知道,你们是贵客,快请吧!”童小蔓话没有说完,章掌柜便直接打断了,从三人的衣着来看,应该是贫民,可是经过小厮之事,他也暗暗谨慎起来,不敢小看三人。伸手说道:“小店粗陋,三位不要见怪。”
曲小河看着童小蔓,似乎一切都等她定夺。而童小蔓终究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虽然跟随娘亲见过不少东西,但此时这种情形,她也不知所措。
正在苦思冥想的程繁见药店老板态度十分殷勤,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在请你们进去。”章掌柜说道:“放心,没有问题,你们请吧。”
“好。”程繁不能说出自己没钱,眼下也没什么稳妥的计划,只得走一步算一步,跟着掌柜进去。
童小蔓带路可行,可是这等少见的情形她不知该如何处理,曲小河本就沉默寡言,自己没了主意,两人跟着程繁随后进去。
程繁喝了一口茶,觉得味道十分平淡,他忍不住问道:“你这里有没有加多宝?”
章掌柜一脸茫然,听得程繁所说的加多宝,这种东西自己平生从来没听过,想起那小厮模样的老板临走时的交待,心中暗暗紧张起来。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加多宝。”章掌柜小心说道:“不过其他的倒有所耳闻,你不如问问别的。”
“那你这里有没有雪花茶?”程繁问道:“雪花茶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章掌柜忽然有了买豆腐了结自己生命的冲动,难道那个老板是准备送我银子然后杀了我?故意折磨我?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聊之人?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但还是说道:“雪花茶乃天下三绝之一,连皇帝陛下都未必能喝上,更何况小店。”
程繁问道:“所言非虚?”
掌柜答道:“千真万确。”
老头竟然有雪花茶,程繁暗中震惊,这东西连皇帝都不一定能搞上,他怎么弄到的?
“你想要些什么药物?”程繁心中又有疑惑,章掌柜见他心焉,硬着头皮问道:“雪花茶小店没有,但是药物还是有一些的。”
程繁回过神来,说道:“蓝禾九钱,鸠烨一钱,碧苣五钱,姜萩三钱,玉荚一两。。。。。。一共十二副。”
“你说的荷桄今天没有。”章掌柜说道:“我明天可以弄来,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程繁说道:“我明天来拿。”
章掌柜问道:“还要些什么?”
“荷桄我明天来拿”程繁说道:“其他的就没了。”
章掌柜长吁了一口气,找来店伙计将药物装好,便送客出门。
如果程繁死皮赖脸地坚持要求章掌柜弄雪花茶,章掌柜的下场恐怕比余辽还要不堪。程繁三人品行并不坏,如果是其他人知道了章掌柜的把柄,恐怕会再宰他几两银子。
第十二章 朴素的老人与普通的玉佩 二()
程繁三人从掌柜那拿了药,包括章掌柜在内,都觉得心中的包袱轻了许多。
既然章掌柜许诺,那明天直接过来拿药就是,他若是反悔,就算童小蔓打不过他,程繁不愿意动手,恐怕曲小河会对余辽那般对待章掌柜。
再次经过前一刻还热闹无比的街道,此时那个地方却十分凄清,昏死的余辽不见了身影,由于天气的原因,地上的血迹已经干燥,留下许多红色的印记,就像是某个屠夫在此杀了猪。
没有理会余辽,对于年幼的童小蔓和曲小河再加上一个还没有完全知道世事险恶的程繁,他们并不知道到底惹下多大的祸端。
曲姓老人接过玉佩之后便一直往皇宫方向走,与往常不同的是,越来越安静的道路上莫名多了一些人,那些人魁梧,面露威严,就像大无畏的军人。
老人对道路两边的豪华酒楼和客栈像是熟视无睹,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淡淡的雍雅,一路前行,经过各位大人的府邸,终于看到了皇宫,皇宫门前的守卫见是一个衣着朴素的老人,有些厌憎。
老人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依然微笑着向皇宫大门前的守卫出示了一个玉佩,那个玉佩就是童小蔓从余辽身上搜到的玉佩,那个玉佩造型很常见,材料很普通,玉佩上刻着一个小的“曲”字,似乎很不值钱。
守卫的队长看见了这个不值钱的玉佩,睁大了眼睛再次确认了一番,厌憎的眼神尽数被震惊所取代,他震惊地像是面对着伟大的皇帝陛下,竟然差点跪了下去。
但他还是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守卫们见到队长跪了下去,也随之跪了下去。
皇宫外门附近的宫女太监见到守卫跪了下了,也不加思考,毫不犹豫的直接跪下下去。
卖炊饼的中年人知道是时候了,便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那些莫名多出的人也跪了下去。
人都跪了下去。
这个画面很奇特,也很微妙,皇宫外门的人,竟然向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跪下。由于皇宫附近行走的人寥寥无几,这个奇怪的举动并没有多少人看见,若是看见了,恐怕也会受到群众的渲染而随之跪下。
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人姓曲,在吴国更是少见,所以在吴国,姓曲的人并如何不高贵,就像曲小河。
可是在襄国却截然相反,姓曲的人觉得姓曲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因为“曲”是襄国国姓,凡是襄国皇室的宗姓子弟,都姓曲。
如果在吴国这个曲姓老人并不能受到人如此的尊敬,可是他来自襄国,他叫曲扩,是襄国的皇帝陛下。
那么一切都明朗起来,因为这里跪着的人,都是在向皇帝下跪。
内殿的御书房内,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人端坐在椅子上,仔细看着手里捧着的书。
椅子是用珍贵的树木制成,却不是世间仅有的苷树,书是从襄国流传出的《医杂》,《医杂》一书也十分稀有,据传是一个神秘医师的前期作品,尽管如此,却也是稀世珍品。
一个御侍卫在皇宫不停地奔跑,似乎并不怕被安上罪名然后处死。
九转十八弯之后,便来到御书房门前,皇宫太大,他跑了很长时间,早已累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但他此时依然没有放松。
因为有事禀报,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
他跪在御书房门前,由于穿着厚重的军服,加上奔跑的路程太远,时间太长,整个人就像是跳进水里一样。
他低头看着御书房外的门槛,恭敬说道:“陛下,来了。”
御侍卫口中的来了,自然就是异国的皇帝来了。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人缓缓合上《医杂》,起身离开了椅子。
门外的御侍卫是他的亲兵,他就是吴国的皇帝。
他走出了御书房,那件龙袍却没有穿在身上,因为今天的皇宫,有两个皇帝。吴国向襄国称臣,他自然是以臣子的身份去见真正的皇帝陛下。
襄国皇帝南下,这确实是一件大事,而他竟然真的孤身一人来到异国的皇宫,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年轻的吴帝眼里流露出一丝狠色,如果襄国的皇帝客死异乡,襄国还没有立下太子,群龙无首,他的儿子们争夺权势,肯定会互相残杀,那时候的襄国四分五裂,哪里顾得这个真正的凶手?
“准备好。”吴帝看着这个他最信任的亲信,说道:“朕转身,你们就动手。”
侍卫的头抬得更低,就像是沙漠中的鸵鸟,要将头颅埋进地底。吴帝满意一笑,动身迎客。
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特意安排了那么多的劳役,给他们送上那么多的货物,今天,是时候还了。
皇宫大门外,卖炊饼的中年人看着被恭敬地迎进去的皇帝陛下,眉头微挑。小二模样的小厮凑近来,有些不安地说道:“将军,陛下孤身一人,会不会有危险?”
卖炊饼的中年人嘲讽说道:“我早就说了吴国那帮人是废材,就凭他们也能伤的了陛下?”
“他们的人都去了西境边城,剩下的都在港口,那些亲兵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话……”
中年人看着身后跪着黑压压的一片,各个巷口里时不时就会出现的亮光,冷漠说道:“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话,我们就杀光他们,灭了他们的国。”
老人曲扩坐在椅子上微笑看着吴国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