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又能怎样?
能协调军统和苏联人一起行动,还了解樱花银行内幕,这样的人神通广大,岂是他们俩所能扳倒的?张志平却没有理会,沉浸在自己的一厢情愿中,自顾自地道:
“郭先生,我在特高课得知,郑元龙通过樱花银行,曾经与孙惠宗有金融合作哦。而他,与国际反战同盟也有瓜葛,国际反战同盟背后当然是苏联。所以我敢断定,郑元龙必是那个居中协调的人。”
樱花银行执行的是小鬼子的国家战略、孙惠宗掌握国民党经济命脉、郑元龙与国际反战同盟有联系,外加苏联站在背后。案子错综复杂但绝对高大上,果真破了足以撼动世界。
张志平本来以为,自己抛出这个惊天的结论,郭清立刻会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准备联合起来大干一场。没想到郭清不但不兴奋,相反却意兴索然地夹口菜,他想起来之前那一枪、那一声冷哼。
叹息着道:
“张先生,不是扫你的兴。干我们这一行的,有的东西能碰,有的东西不能碰。孙悟空长一双火眼金睛,拎着金箍棒,又能怎么样?很多妖精都有来历,他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好一棒子打烂白骨精出气。郑元龙我有耳闻,连佐佐木石根将军都拿他没办法,凭你我?黑龙会的三岛由纪夫仅仅因为冒犯了他就被枪毙,咱俩加起来还不如三岛由纪一根脚趾头值钱,别自找麻烦啦。”
热脸贴了凉屁股!张志平顿时气得张口结舌,简直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郭清并不想得罪他,毕竟合作有好处,沉吟了一会儿指指窗外继续道:
“张先生,我这是肺腑之言,信不信在你。刚才就在对面巷子里,有人冲我打黑枪。只是警告,若诚心的话,现在我的三魂七魄已经到奈何桥啦。咱们干点力所能及的,挣点小钱就好。”
想起郭清进店时的狼狈与紧张,再看他此刻的神情,张志平判断一切都是真的!他再也不淡定,心惊肉跳地问:
“是谁干的?”
郭清抿一口黄酒,头不抬眼不睁,低声道:
“知道了能怎么样?我敢杀上门去吗?”
张志平纳罕地眨巴着眼睛,好久才道:
“你跟巡捕房有关系,还可以仰仗七十六号和鸠山寿行,怕谁?”
彻头彻尾的蠢货!也就躲吉永贞子裤裆里看看文字资料,上大街混日子,活不了五分钟!郭清心里暗骂一句,却耐心地道:
“张先生,李士群的弟弟都被特高课硬生生弄死了,七十六号有多少分量你掂量掂量。在上海滩混,千万不能越界,别碰忌讳。不早了,我们走吧。”
本来怀着宏伟计划,以为可以联合郭清,破获樱花银行一案、剥去郑元龙画皮、活抓孙惠宗,在佐佐木石根面前建立不世功勋,没准松井义雄以后得躲远远的。善于幻想善于自撸的张志平,暗中谋划了许久,热辣辣赶来没想到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顿时手脚拔凉,直愣愣地看着郭清,好久才气恼地起身,直接推门出去。
外面雨哗哗的,张志平打着护卫递来的伞,一声不响走上街头,清冷湿润的空气令他清醒许多。郭清指望不上,还能依靠谁哪?其实吉永贞子现成,但吉永贞子知道了,松井义雄肯定知道,他怎么肯把这个天大的功劳送给那头野兽?而且自从那对畜生公开来往后,张志平对吉永贞子的恨,不亚于对松井义雄,此路不通。
感觉走了挺远,张志平突然觉得身后没有护卫的脚步声,他奇怪地回头,险些撞上一张呲牙咧嘴的脸!
那张脸是如此恐怖,以至于他肝胆俱裂!
第九十五章 人吓人()
夜路走多了必定碰到鬼!
虽然抛弃了曾经的信仰,成为可耻的叛徒,但过去的影响早深入骨子里,不可能一夜消失,日常生活中张志平仍旧是个唯物主义者。平时对鬼神不屑一顾,偶尔看见虔诚拜佛拜鬼的甚至会嘲笑。但扭头一瞬间,他的耳边居然回荡着这句古老的民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才看清,不是鬼!街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一烂呼呼的脸,丑陋狰狞!
不是段文轩是谁!
见宿敌张志平被自己吓得差点半身不遂,段文轩分外得意,虽然脑袋像个烂酸梨,依旧咧嘴一笑,露出阴森森的白牙,魔鬼看见了都得庆祝自己的长相。笑容刚开始绽放又赶紧收拢,因为饱受松井义雄摧残的面部剧痛,放时丑陋得绚烂收时丑陋得麻人。黑漆漆的雨夜不声不响尾随,用东北话说,生孩子不叫生孩子——吓人(下人)!
人吓人吓死人,难道不知道?真他妈的,这个杂碎刚刚被松井义雄撞得魂飞魄散,难道阴曹地府打烊啦?难道判官小鬼都睡着啦?怎么眨眼间又让他生龙活虎跑出来。最新章节到百度搜索…《》。。被仇人吓得差点尿裤子,换成谁都得火冒三丈。自觉丢脸的张志平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能有沈春丽的本事,拧下段文轩的脑袋当球踢,或者抬脚踹他个昏迷不醒,或者干脆有阎王爷的本事,一巴掌就把他扇个灰飞烟灭。
可惜,他不敢,他太了解段文轩的本领了。这个杂种只要有一口气在,动动小手指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难道吉永贞子指派的护卫已经被做掉啦?张志平想到这里,顿觉头皮发麻头发捎发炸后脖梗子发凉,毛骨悚然地望后面张望,期望能找到一丝生机。段文轩吊嘴角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转悠两步,然后才竖起大拇指往后门面一指:
“不用怕,上川大佐要见你。杀你?我没那个闲工夫。”
上川大佐?不就是廖云菲吗?难怪不见自己的护卫,估计知趣躲避啦。段文轩前两句还好,但末尾附加的两句却损得要死,表情和语气好像他走路碰到臭虫一般,不是弄不死,而是懒得抬脚。张志平的后槽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段文轩听见了嘿然一乐,调侃道:
“干嘛?想咬舌自尽哪?呵呵,你杀不了人,更杀不了自个儿。算了吧,把自个儿弄个半死不活,我看着也糟心。”
被人家轻视到骨子里啦,张志平简直无地自容。看见两辆汽车大开前灯缓缓驶近,估计是廖云菲,他胆气顿壮。往事不堪回首,其实张志平自幼追求高大上,崇拜古代那些清高、坚定的读书人,喜欢我行我素,蔑视流俗,面对强权永不低头。可惜天生是个软骨头,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以至于成了汉奸。
如今在吉永贞子的裤裆下苟且活着,在松井义雄的百般侮辱下饮泣吞声,但他暗中并不认输,一直期望自己能像越王勾践一样,哪怕尝了吴王的大便又能怎样?早晚有一天老子会翻身!最近本来就被特高课借调,廖云菲找他合情合理,他岂能不答应?
但段文轩太缺德了,令他感觉太受伤,换成松井义雄他不敢顶撞,面对段文轩就另当别论。廖云菲在场,至少小命没问题。都他妈的是汉奸,少给老子玩里格隆。张志平定定神,看见汽车停下,廖云菲现身,立刻对段文轩冷笑:
“出来太久,得回去值班,防备佐佐木将军有要事。”
吹胡子瞪眼睛梗脖子冲撞他不敢,连松井义雄都敢得罪的廖云菲不好惹,一言不合就可能倒大霉。与其硬碰硬落个不堪预想的结局,不如低调软顶,拿佐佐木石根当挡箭牌玩不合作。张志平自有小九九,好汉不打落水狗,好人不踢癞皮狗,廖云菲毕竟是高贵的大佐,而且与佐佐木石根来往密切,打狗看主人,应该不至于为难他。
再瘦的鸡也有脯(谱)!
自从被小鬼子盯上后连续倒霉,先是被沈春丽打个找不着北,回头又中了大平光一的毒招,最后遭到松井义雄脑袋的疯狂撞击。若不是廖云菲看他有用,强行把他带回特高课治疗,恐怕他此刻早已经到阴曹地府报道啦。这个杂碎的抗打击能力绝不是吹的,经过简单治疗后就可以下床,自告奋勇充当廖云菲的马前卒。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崴了面子,奉命大半夜冒雨寻找张志平,好不容易找到了居然请不动,软趴趴地拿佐佐木石根说事,王八蛋操的!居然敢拿捏老子?暴脾气的段文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就准备抡胳膊,打算赏张志平一个铺天盖地的大耳光子。
恰好廖云菲在护卫的簇拥下走过来,态度极好。大概料到段文轩不是好东西,嘴里没好话,赶紧笑呵呵地道:
“张先生,他嘴损,别往心里去。临时有事,不得已才找到这里,走吧,跟我回特高课。”
段文轩转向廖云菲,怒气冲冲地道:
“这个穷酸居然敢不听大佐招呼,要回研究所值班。我看他活腻歪啦,干脆抓回去关起来。胖揍一顿再说。”
彼此太了解,段文轩以土匪自许,习惯刀头上舔血,讲究硬功夫,走哪都得吃香的喝辣的睡漂亮的。他评价张志平是穷酸一点不错,狗屁本事没有却喜欢装逼动不动就弄一出情怀范儿。
张志平正准备上前分辨,却见廖云菲看看他再看看添油加醋的段文轩,笑吟吟喊声段先生,语气一点也不严厉,甚至还带着俏皮。但段文轩却马上闭嘴,再也没敢胡说八道。贵为大佐,虽然永远和颜悦色,威风却绝非吉永贞子可比。
“张先生,请上车,谢谢。我已经通知吉永少佐,帮你请了假。请放心吧。”
廖云菲礼貌周全,但也不再纠缠,说完径直奔自己的汽车。台阶已经给了,再端着不下台就是自讨没趣。张志平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就坡下驴的好时机,他紧跟这廖云菲,经过段文轩身旁时故意哼一声。
气得段文轩恨不得飞起一脚,直接把他踢太平洋里。当然廖云菲在场他不敢造次,只是动了动心眼,脚并没有离开地面。
特高课附近的一处小院,这里是廖云菲的秘密居所,情报圈内部俗称安全房。下车后廖云菲礼貌周全,居然等张志平一起进门,段文轩则被甩在后面护卫堆里,此举令张志平倍儿有面子,他大为感动,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在一间小小的会议室落座,段文轩并没有跟进来。廖云菲待女仆摆好茶水点心退出去,才在张志平对面坐下,客气地示意饮茶用点心,然后才缓缓地道:
“张先生来特高课帮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机会表示感谢,实在不好意思,还请见谅。今晚有要事请教,还望张先生实实在在给予指点,以后我会向佐佐木将军汇报,给先生请功。”
端着茶杯的廖云菲并无卖弄之意,言辞相当恳切。张志平只觉得一阵蚀骨迷魂的幽香扑面而来,顿时心神恍惚。不由得惊讶地瞪大眼睛,平时并没有觉得这个特高课一把手姿色如何出众,甚至怀疑那些传说都是小鬼子胡编乱造的。现在才意识到,廖云菲身上洋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有苏妲己般的魔力。
令坐在她面前的男人难以自持。
刹那间张志平下意识地拿她与吉永贞子对比。
站在男人的角度看,长期的洗脑、训练、杀人,使得吉永贞子完全失去人性的魅力,整个人冷酷、机械、麻木,惟命令是从。不管命令来自佐佐木石根,还是来自松井义雄,哪怕叫她去死也一样,她不挑不拣一丝不苟地执行。
一分钟前她可以与男人缠绵,但一分钟后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亲自动手杀掉怀中的男人,没有半点怜惜也绝对不会伤心。肩扛大佐军衔的廖云菲却不一样,毕竟位高权重,有话语权。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自信,短短的男士发型流露着异样的个性美,一双眼睛碧波荡漾,嘴角永远挂着讨人喜欢、尤其讨男人喜欢的微笑。
“上川大佐尽管吩咐,我岂敢不尽力。”
目光与廖云菲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廖云菲灿然一笑。张志平顿时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心猿意马后赶紧低头。不料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粗壮如牛的大汉身穿和服,脑袋上缠满绷带走了进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屁股坐在张志平身边,考究的硬木椅子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得嘎吱一声。
“高桥君,怎么还没休息?”
来人正是高桥正男,读者诸君应该没忘记,他刚刚被撒野的渡边贤二暴打一顿,脑袋上有两窟窿。面对廖云菲的关切,高桥正男抓起她的茶杯一饮而尽,居然一腔孩子气,瓮声瓮气地地道:
“心里老惦记郑元龙,睡不着。”
郑元龙?张志平一激灵,难道这个魔头回上海啦?
第九十六章 特高课出手()
刚刚向郭清兜售自己的独门心得,天地良心,这次绝对没有陷害郑元龙的意思,更不是瞎忽悠。而消息灵通、脑瓜子异常好使的郭清被吓得退避三舍,也从反面证明了他的推测。自樱花银行一案爆发后,张志平不但时刻关注,而且利用给佐佐木石根撰写报告的机会,详细了解了案件的来龙去脉。
到目前为止,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当然,他做梦也想不到,幕后推手是经常见面的沈春丽和租界混混黄宝,为了保护沈春丽,黄宝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到底怎样复杂,连沈春丽也一头雾水。最新章节到百度搜索…《》。。作为局外人、而且只有看热闹的份,张志平只不过从逻辑上分析而已。道理也很简单,负责伪钞贩卖项目的干将,大平光一平时出入岂能不谨慎?小鬼子岂能不重点保护?
一夜之间,连同上百手下被人家变成烤肉,对方如没有内线,万万做不到。大平光一的苏联特工嫌疑存在不是一两天了,奉佐佐木石根的命令,鸠山寿行曾为此专门返回上海,最终还不是不了了之。足见等闲人根本动不了他。连佐佐木石根都束手无策,军统即使有孙悟空的本领,也不可能一击即中。
即使苏联想杀人灭口,以保护潜伏在日本内部的特工,联手军统一起上,也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得手。所以,张志平断定,此案背后还有第三方参与,幕后黑手相当了解大平光一。但前面已经说过,他忽视了沈春丽,却把注意力投向远方,联想到苏联情报机关的手段,联想到郑元龙与樱花银行的关系,联想到孙惠宗的出现,他认为自己已经触摸到真相。
若能与郭清联手破获此案,为佐佐木石根立下汗马功劳,捞一大笔钱,瞅空子溜之乎也,隐姓埋名逃西方去,从此闲云野鹤不问政事,一杯清茶一本书,吟风弄月任逍遥,多他妈的好啊。张志平甚至已经设想,到了欧洲后仍然要弄一把精致的湘妃竹扇,上面写着: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感谢苏东坡的创作,张志平认为自己有能力把这首词镶嵌在自己的人生节点上,而且像技艺超绝的珠宝师傅一样,镶嵌得浑然无迹,令人拍案叫绝。
可惜,他一向看好的郭清,是个实打实的孬种、孱头、缩头乌龟!居然被案子吓破苦胆,关键时刻死活不肯趟浑水,眼看错过了逃出生天的大好机会,张志平怎么会甘心?幸亏机会再次光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廖云菲及时出现。高桥正男一进门就嚷嚷郑元龙,毫无顾忌地透露了廖云菲今晚的目的,不管牵扯到什么,反正跟郑元龙有关。如果问及樱花银行一案,自己是否和盘托出?
张志平沉吟着,注意力全集中在高桥正男身上,同样是当汉奸,人家怎么就可以混得如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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