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辉重重拍了下桌子大声喝道:“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俩,别把外交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带到军队!这里最值得信赖的就是卡德尔!你们赶紧去吧!”
两人灰溜溜的从礼堂走出来。卡德尔的车就停在门口。警卫员帮忙拉开车门,两人双手挡住烈日快速钻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司机呢?”余毅问向驾驶位的卡德尔。
“没了。都去修楼修路了。我亲自送你们。”说罢,卡德尔开动了汽车。
封闭的车内,一股刺鼻的狐臭涌入吕国增的鼻腔。他皱鼻瞄向余毅。余毅正用衬衣领子轻轻盖住鼻头。
“你们俩进入地下后,要好好给那群科学家上一课。这里是新疆!要遵守新疆的规矩!我们这里维族人还是比较传统的!”卡德尔口气严厉的说着。
余毅听到这,也提高了音量:“卡德尔同志,你要注意你的言论了。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人人平等,各民族……”
“收起你那套外交辞令。有什么不满你直说。”卡德尔不屑的回道。
余毅哪被这样顶撞过,他也急起来:“你反复不断的强调维族汉族的区别,还说如果是汉族姑娘这事你就不管。我认为你的言论非常危险。我担心你的政治倾向出现了问题!”
卡德尔猛的一个刹车,然后将后视镜拧向自己的脸。
他从后视镜中和余毅对视着。好一会后,他用平缓的语气轻声说道:“你看看我的发色,再看看瞳孔颜色,看看我的胡须,你可以再闻一闻我的狐臭。你觉得我们哪里一样?长相?基因?或者说语言?文字?”
卡德尔普通话虽然有失音准,但每一个重音和语气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说完后,他对着两人伸出黝黑的大手。他五指竭力张开,好似一只熊掌。
“维族。”他将大拇指扣向掌心,接着是食指,中指……“藏族,回族,哈萨克族,蒙古族。五十六个民族!”
卡德尔五只手指紧紧的握成拳头,回身向两人展示。
“还记得我说过外星人把我们分类的事吗?其实有可能它们不会把人类和猴子区分开。在它们眼中,我们和那些动物都属于灵长类。它们称为黑猩猩属,大猩猩属,维族属,汉族属……”
吕国增慌忙的摇着手:“不会不会。我们各族人都一样。况且我们人类毕竟科技……”
“在它们眼中我们就是一群蝼蚁!造出飞机造出核弹?在它们看来只不过是一种蚂蚁比其它蚂蚁修筑的巢穴更加复杂罢了!仅此而已!”卡德尔晃着自己的拳头。
余毅安抚的拍了拍吕国增的膝盖。他镇定的说道:“卡德尔,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我们并不一样。你们是一种猩猩,我们是另一种猩猩!你再看看我的长相!”卡德尔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浓密的胡须:“你们和日本的相似度都要高过我们!我们不同的基因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字不同的历史和文化……我们太多太多不同。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些不同属的猩猩猴子愿意居住在一个屋檐下?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余毅的表情好像在晨会面对西方记者尖锐的提问。
“对!中国!这就是我要说的!民族与民族之间有天然形成的排斥力。这种强大的排斥力想要被克制,就必须出现更强大的力。国家,便是这种力量。”
卡德尔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几乎扣进了手掌肉中。
“这种力是一种巨大的吸引力,把各个民族牢牢攥在一起!可别忘了,排斥力并没有消失,它只不过被遏制。我们必须一同努力,一同奋斗,让吸引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可无论再强,排斥力都不会消失……只要血脉不被同化,这种力就会一直存在。清朝统治中国几百年,推翻后不到半年你们头发就都留起来了,忘了吗?”
“共同努力,共同富裕,团结一心。我们都会过的更好,不是吗?”吕国增轻声说道。
卡德尔重重的摇着头:“也许一开始会有所感恩。但一切成为习惯后,会忘得一干二净。朝鲜人不会记得你们为他们建国,越南人也不会。城里人不会记得自己先进的城市来自外地人的双手。两位也一样,工人和农民为你们建立了政权,可你们的子女有几个是工人农民呢?当矛盾爆发时,之前所做的一切贡献都会被忘记。”
余毅的脸板了起来:“卡德尔同志,你别忘了你是一名共产党员,共产党员对民族观要有清楚的认识!前几天你划分民族的言论就已经很严重了!”
卡德尔对这话如耳边风,他继续说着:“我不信什么穆罕穆德,也不信什么佛祖和耶稣。我信中国政府,我信中国共产党。我从小就敬佩汉族人的勤劳和智慧,我承认很多方面你们要比我族人强得多。我学习中文,信仰共产主义,每一步都紧紧追随党的步伐。我总能看到党的危机感和使命感。它无时无刻都在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竭尽全力的握紧这个拳头。它从没有过丝毫松懈。它或直白或婉转的不停息的施加着吸引力。有些时候我都忘记了斥力的存在。可是!余毅同志,我所信仰的政府在哪里?我们愿意为之效忠的中国在哪里?
卡德尔盯着余毅质问着。
余毅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在这里。在700据点,在拉萨,在酒泉,在文昌,在广州,在九寨沟,在神农架……在中国每一个角落。”
“可力量呢?可那份将斥力完全碾压的力量呢?它们再崩塌。。。再消散。。。美国就是榜样!各个民族都为自己是美国人而骄傲,可美国政府停摆后少数肤色聚集区的人自然而然的开始排斥其它人种。这一幕在中国难道不会重演吗?”
说到这时,卡德尔将攥紧的拳头伸到两人面前。他一个一个的把手指伸直。
“我们都是中国人。可连东北,海南以及各个省都会把同胞拒之门外,何况新疆呢?当国家的力量松懈后,种族之间的斥力会占据上风。人民会把对国家的信任转移到周边的人。到时候还愿意为国家效力的人将越来越少。”
说罢,他将修长粗壮的手指完全分开。整个手掌毫无保留的摊在两人面前。
“这就是结局。”卡德尔看着自己的手:“两位,我只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可从没说过自己炎黄子孙,没说过自己是龙的传人,更没说过黄河长江养育了我。中国这个帽子摘下后,我就是仅仅只是维族人。到那时,面对我那些想要驱逐汉人保护新疆资源的父老乡亲,面对那些伊斯兰信徒要驱除异教徒的兄弟姐妹,我能如何呢?还有,汉族人的数量如此庞大,到时如果是汉族人要驱除维族人又怎么办?”
他默默的回过身,背对着两人:“你知道少数民族占解放军总人数的比例有多么少吗?你知道维族人口占中国比例有多么大吗?”
余毅和吕国增只有沉默。
卡德尔包容的笑了笑,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不担心。别说咱们这儿了。就算全中国的维族武警军人警察联合起来起义,半个师就能把他们摧毁。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有一个维族士兵逃走就能泄露这里的坐标。只要有一个维族士兵带入病毒整个大本营全都能摧毁。你告诉我,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应该怎么处理那个男孩?在绝大多数村庄县城,维族姑娘嫁给汉族人依旧是家族丑闻。现在那姑娘被人偷窥了,被人猥亵了。你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们的维族士兵能不愤怒吗?这几百个姑娘有几个维族战士能娶到手?他们很可能在这里打光棍打到死!你想过吗?”
这些话听起来那么委屈,可卡德尔的怒气反倒逐步消散。此时,他仿佛是一名老师在向学生授课:“这还只是维族。别忘了哈萨克族,别忘了藏族。算起武警在700据点的少数民族将近百人。这百人若是团结起来给你个突然袭击,或者在粮仓放一把火,整个幼泽计划便前功尽弃!”
卡德尔将后视镜掰回原位,挂上了档位。汽车重新动了起来。
“军营里忧心忡忡,随便一颗愤怒的火种就有可能煽起燎原大火。新疆地区的黑社会,恐怖分子,邪教徒,再加上极端穆斯林已经把那里搅的混乱不堪,士兵的亲人都在那啊!斯坦五国和印度难民的冲击更是激发了恐怖分子的气焰。700据点他们找不到,可马兰基地的坐标清清楚楚标注在地图上!那里可是我们亲人的居住地。一旦那里失守,我们这里将会如何?”
沉默中,车辆停在了巨大球体旁的石山边。
“我们和你们之所以是一家人不是因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不是因为我们都是炎黄子孙,也不是因为我们都有同样的信仰同样的文化。仅仅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
最后,卡德尔转身一字一句的对两人说道:“国在,你我为同胞。国亡,你我为异族。”
车窗边的锁扣弹起。吕国增无声的拉门下车。余毅静静的注视着卡德尔深邃的眼睛。
“卡德尔政委。我们能否相信你?”
“只要天安门广场还能升起我们的国旗。只要政府一日不承认停摆。我便是中国人。为国鞠躬尽瘁,为国死而后已。余毅部长,引力还在呐。请别让它消失的太快。”
车搅起一排滚烫的石子后向回驶去。两人站在烈日下直至车辆消失在地平线。
“国家会停摆吗?”吕国增问的小心翼翼。他期盼余毅能给一个乐观的答案。
“不会。中国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余毅转身向洞口迈过去:“要是什么苦中国人都扛不住了,人类就灭亡了。”
这是吕国增想要听到的答案,他跟在身后说:“老余,他说的不错。咱们也别老说中国人是炎黄子孙。尤其是你,上次那个记者就想勾你话,你差点掉进去了。”
“我?我每次都很注意的!哎,只可惜没机会再发言了。你说要在发言我说中国人是谁的子孙?”
“你就说中国人是……嗯……这个要开会研究下。咱们培养接班人的时候也要提醒他。”
“接班人?”
“对啊。你看地下都是老教授带着年轻人。我们也要培养几个。”
“行……可这地下都是理科生,都适合被指挥。咱们要找指挥人的人才。”
“我指的就是小语种的姑娘。我要挑一个机灵点的。”
“挑?英语系的就那么几个。我挑完再说。”
“你是挑接班人,不是挑儿媳妇,别乱来啊。”
“儿媳妇也是接班人。我们余家,会是新世界的大家族。”
说话间,两人迈进了五米高三米宽的洞口。眼前立刻一暗。
两人不约而同戴上眼睛适应着洞内的光线。这洞四壁布满裸露的钢筋。顶部一纵排矿灯亮着微光。向前走了不到五米便再无道路。石头挡在两人面前。
轰轰的声音从石壁后传来。石头慢慢的向一侧滑开。这时两人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一扇涂抹成石头样的厚门而已。
买买提嬉皮笑脸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余毅惊讶的问道:“买买提?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我负责全程保护你们呢。我送完你们就先过来啦。”
“不是说……”吕国增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买买提猜到了他的意思,他说:“我只能带你们到地下交给裴忠文先生。”
“那是谁?”
“下面的总管啦。来吧,跟着我。”买买提带着两人向洞的深处走去。
看着买买提兴奋的脸,吕国增猜到他也是没来几次。走了几步后转了个弯,一个铁栅栏围起的老式矿工电梯出现在眼前。
买买提将两人带上电梯后,熟练的把电梯门拉上,按下按钮。
电梯弹了一下后,缓缓下沉。
“现在美国的卫星可厉害啦!只要知道看哪,那就能看清地下汽车的车牌!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这。”
余毅看着维族少年兴奋的表情笑道:“当然能。咱们这么多飞机这么多车向这里聚拢。他们肯定会追踪的。这个700驻地也就只能用这最后一次了。下回又要挪地儿了。”
“是吗?那我可不能跟你们去了。我要跟着卡德尔政委。”
“你以后说不定能成将军。”
“我也是这么想的。”买买提嘿嘿的笑。
“你今年十八?”
“十九了!当将军还要等三十多年吧。”
吕国增说:“不会了。世界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十八九岁就要提拔为将军了。”
“啊?”
咚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地下约三十多米的位置。
“欢迎来到地下试验区。”买买提忘了刚才的话题,他边说边拉开门迎出两人。
眼前,一位慈眉善目的学者向两人各伸出一只手:“欢迎两位部长。没想到你们这么年轻啊?”
余毅握着他的手笑道:“国家的脸面嘛,经常要做做保养。其实已经是老人家了。”
“我比老余年轻几岁。他算是我师哥。”吕国增也上下摇着手。
买买提在背后偷偷按动电梯。招了下手后升了上去。
余毅带着歉意看着电梯,学者对他说道:“楼上还有两层呢。一层储备物资,一层是生活区。那孩子肯定去生活区了。放心吧。”
“这里不让维族人进来?”
学者吃惊道:“谁说的?军方管理严格点,可科学无国界啊。地下一堆少数民族的呢。每一餐都有清真。”
“哦……那就好,那就好。现在我被民族问题弄得头晕脑胀。啊……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裴忠文。”
“您是病毒学家?”
“哎呀。我连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还病毒学家呢。这地下像我们三个这么老的都是领导。”裴忠文笑着说。
“那您是军方的?”
“我是一名心理学家。”
吕国增不可思议的问:“怎么……怎么还请来心理学家?”
“对啊。”裴忠文举起手,掰着手指:“美国人不是安排好了接触外星人的最少配置吗?一名天文学家,一名物理学家,一名生物学家,一名数学家和一名心理学家。我就是这里唯一的心理学家。”
余毅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裴忠文的肩膀说道:“美国人还是想的周全。如果外星人来这了,还有劳您安排了。别说,我觉得我最近精神要崩溃了。有时间你要和我聊聊。”
吕国增见到裴忠文这样的人也异常高兴。总算有一个非理科的同龄人了。另外,他非常喜欢裴忠文得体的穿着。平整的中山装异常合身的贴在他身上。
终于有个稍微体面点的人了。
裴忠文领着两人向洞内边走边说:“这里分为两个区。一个是工作区,一个是试验区。试验区正在进行无尘处理。咱们主要活动范围是工作区。整个区域是成管状,就一条路。这里地下天然恒温,再加上空调,舒服得很呢。水电食物也很充足!有三个电梯通往上层。分别设置在两侧尽头和中部。其中中部是货运电梯。咱们就少用。”
推开一扇门后,七八米宽的走道两侧站满了姑娘。姑娘的衣服和饰品五颜六色。猛然间,吕国增意识到有很多颜色这么多天都没有见过。疲劳和抱怨在这花团中一扫而光。
这个世界真的不能没有女人。哪怕只是能看看。吕国增赶忙抬手拔弄起额前黏上的刘海。
“这是我们的娘子军。来,大家欢迎领导视察。”裴忠文带头鼓起了掌。
姑娘们有的拿着手机不停的拍照,有的发出了尖叫,更有几个举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笔喊着要签名。
当然,没有人认识吕国增。镜头和纸笔都是递向余毅。
余毅重新拾起了那久违的标准笑容。这笑容依旧魅力十足。吕国增也挤出了笑脸。他也在仪表老师的培训下训练多时。只不过笑容里还缺乏余毅那种自信。
余毅一一签名合影后,女孩们才逐渐安静。吕国增从衣着上基本就能判断出这些姑娘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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