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间,卷帘门后一个身影在手电筒的光束前晃了一下。
孔旅长将身子整个趴在了铁帘上,一向坚毅的他语气里带着哭腔:“我们是军人!我们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危!我们有枪!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
“它们来了!”守在一侧的军人拉开了保险栓。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这枪声唤醒了周穆成沉睡的记忆。
五棵松桥上,他手持机枪对准平民。
“听我说!我们是护卫队,我们不会占用你们的资源!我们有食物!有水!我们明天就走!求求你们!”孔旅长对着铁门帘后的玻璃门吼叫着:“我们是军人……是军人!!……”
小街尽头的黑色身影被灯光拉的长长的,每个人形的幻影都向像巨人一般。它们越来越多,最终遮盖了远处的灯火。这条街,完全的暗下。
既然我杀过人,再多杀一个又如何?
“开枪啊!”周穆成对着身边的孔旅长大声咆哮:“拿枪威胁他!威胁他!打破门!用手雷!用炸弹!”
“它们进来了!”另一侧的军人喊道。
被夹击了。
“想想办法啊!想办法啊!杀了里面的人啊!”周穆成还在高喊。
可孔旅长还是没有开枪。
“如果破坏了这道门,里面人也会陪我们一起死。”
听到这,周穆成的浑身的力量全部丧失了。
来不及了。
最终,这个游戏我没有玩到最后。
……
噶……
门发出一声异响。
咔……咔咔……嘎嘎……嘎嘎嘎嘎嘎
卷帘门升起了几公分。
还没结束。
“快!快进去!”孔旅长立刻蹲在一边,持枪扫射。
周穆成抓住原地哭泣的朱晓清倒地滚进了楼内。接着,钱启明狼狈的爬了进去。
孔旅长打完一梭子弹,最后一个钻了进来。门,嘎嘎的落下。
“快!进来吧!”一名拿毛巾蒙着脸的女子拉开了玻璃门。
众人鱼贯而入。女子推开第二道玻璃门,放入众人后,将厚厚的棉布门帘合拢。哐的一声,最先赶到的丧尸撞到了卷帘门上。
“嘘!”女人竖起食指。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哐!哐!哐!
仅仅只响了几声,丧尸便朝新的目标跑去。毕竟有更多的人正用声音在召唤它们,期待它们。
呼……
大伙不约而同的喘出一口粗气。
“不好意思。放不放你们进来所有人都要投票。你们有人被咬吗?”女人冷静的询问。
“我以军人的名义发誓,没有。只有一名教授膝盖撞破了。”孔旅长倒在地上,无力的举起右手宣誓。
“同志们,这里可不能睡觉。呼噜声会引来它们。来,跟我来。”
周穆成艰难的站起,他预感到今天会是艰难的一天,可没想到倒霉到这种地步。
我还活着。
周穆成走向女人,他忍不住要跪下大喊菩萨。
“姐姐。我要喝水……我浑身都湿透了。袜子里衣服里全都是汗。求求你给我喝口水,再给件衣服。”
“可以。希望有你喜欢的品牌。”女人发出笑声:“快点吧,所有人都为了投票半夜起来。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大伙又赖了几秒后,才依依不舍的起身。他们跟着女人走在没有灯光的大楼内,左顾右盼。借着手电,他们才知道刚才是这座商场的小门。
“这是一个商场。我看到了鬼冢虎。”朱晓清边抹眼泪边说。
周穆成几近虚脱,他实在不想搭茬。
“你不是袜子里都是汗吗?你可以去换一换。”
“鬼什么虎?我现在不怕鬼。”
“名牌鞋子。又好看又便宜。一会可以拿几双,适合逃亡用。”
“名牌?刚才都他妈差点死了。你给我推销鞋子?闭嘴好吗?”
朱晓清还在说着:“出门时我打算换上面包,后来想了想还是穿上了吕布,结果呢,觉得重我就换上匡威。哎,现在脚磨破了,有点后悔。”
大伙都没制止朱晓清的自言自语。周穆成最后也理解了。这是后怕。极度的后怕让他认为眼前的世界不那么真实。
朱晓清一路说到楼梯口。这个下沉天井被黑色的大布全部盖住。女人掀起布罩一角,电梯露了出来。
“你们俩先下。不好意思,电梯没电,辛苦了。”女人指向曲光和他背着的吴教授。
“谢谢姑娘……”吴教授挤着笑脸。
“姑娘?你可真有意思。下面有药店,可惜没医生。”女人说道。
吴教授指着自己的鼻尖,得意的说:“那你们中奖了,我是医学家。”
人群响起了一阵轻笑声。
这时,周穆成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看来今晚,游戏的这一关卡通过了。
进入地下一层后,八个人表情就像看到天堂。
柔和,明亮的顶灯四处亮起。浅色的瓷砖地板光滑如镜,一尘不染。四下的店铺虽然没开灯,但橱窗摆放整洁的展品似乎告诉众人它们即将营业。更令他幸福的是这近百人善意的目光。
商场的小广场上,人们携家带口的分散站立。所有人都用最同情的目光聚焦着这群死里逃生的队伍。
这里是一群普通人。这几天周穆成见到了太多军人医生科学家等等,可没看到简简单单普通人。
他看到母亲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靠在丈夫怀中,看到十指紧握的情侣面带微笑,看到拄着拐杖的老头正被妻子搀扶着……
温馨,和睦,好像一个大家庭。
“爆机了?”周穆成忍不住说道。
曲光迷惑的看着他。朱晓清倒是理解了含义。他恢复了理智,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没呢。孟紫伯他们还在地下等我们。”
周穆成耸耸肩:“我说的是主线任务。”
朱晓清转过脸认真的说道:“任何游戏里,救兄弟都是主线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周穆成不耐烦的挥着手。
“喂!”那名引路的女人将头上的毛巾摘下:“你们也脱了吧。”
妇女。有些遗憾。眼前的救命恩人看上去竟然有五十岁。这令周穆成非常意外。
吴教授更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您的声音太年轻了。”
“怎么?我长的不年轻吗?”女人笑着。
吴教授只得再次吐了吐舌头。
孔旅长仔细观察了下民众的皮肤,对手下说道:“脱下防护服收好了。”
大伙开始互相帮忙脱下防护服。吴教授的防护服则被另一名女人接过,她不但送来了医护箱,还表示会仔细的把衣服缝好。
“谢谢这位大姐。”孔旅长整理了下头发说道:“乡亲们,我们……”
“谁是你乡亲了?”领路的女人笑道:“你还不如说同志们。”
笑声中孔旅长有些尴尬:“我一般都是对战士们讲话。见谅见谅。”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同胞,我们是河北某部队的护送人员。负责护送……”他指向站在身边的钱启明和坐在地上正被曲光包扎的吴教授:“我国著名的天文学家钱启明院士和著名的医学家吴……”
“叫我吴用就好了。”吴教授苦笑道。
“吴跃。”钱启明笑着说。
“吴跃!这几名是我们部队的军人。剩下两名是志愿军。”孔旅长一一介绍后指着自己:“我叫孔夏阳。”
女人点点头,回道:“我叫姚婵书。就住在西单附近,我丈夫是这里的电路总管。老公,过来。”
人群里一名男子挠着头走了过来。他带着眼睛,两鬓有点白发,一脸老实相:“我叫孙厚诚。”
“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我们这里的规矩是集体投票。”姚婵书指着众人说道:“因为你们是军人,大伙就都同意放你们进来了,我们这里安全一直没有保障,希望你们能帮到我们。但是我们这里不是军队,我们有我们的规则。所有的商品都不许破坏浪费!餐厅的食物也被集中到了一起。需要什么物资呢,你们可以申请,然后按量拿。不许浪费不许囤货,这是前提!这里的店毕竟不是我们的,不是必要用品不要去拿。以后秩序恢复了,我们会来这里打工,补偿商店的损失。”
好人呐。周穆成心里竖起大拇指。
孙厚诚补充道:“现在电和水还没中断。除了地下一层走廊的灯,所有的电闸都拉掉了。店铺里的灯也都关了,节约点电。水我们已经储存了许多。但毕竟其它居民还需要,咱们存够了也争取不浪费。洗澡什么的主要就是擦一擦,上厕所一定要去地下一层的厕所。食物今天会给你们分配一部分……”
孔旅长竟然连连摆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我们的规矩。我们带了饼干。”
周穆成恨不得把孔旅长一拳打倒。胃还在绞痛,竟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刚试图劝说就被几个身影吸引。
三个形色各异的人从一家店铺走出。标注瓜子脸的眼镜男打扮的干干净净。他穿着洁白的衬衣站靠在橱窗边。他左边站着的男子少了一只胳膊,他干瘦干瘦像个竹竿。右侧则是一个又高又壮的大胖子,正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着虚汗。
“姚同志,谢谢你详细的介绍。你可能没明白,我们明天就走。护送两位科学家进入地下城是我们唯一目的。”孔旅长还在和夫妇对话。
“地下城还有位置吗?”人群中一名男子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孔旅长试图转移话题:“总之我们不会给各位引来麻烦,我们就睡地板上,等几个小时就离开。”
“这样啊……”孙厚诚非常遗憾:“那你们还回来吗?”
“希望吧。毕竟这里的环境非常安逸。”孔旅长笑着说。
姚婵书挽住丈夫的手:“孔长官,政府说每天早晚的广播这几天一直没有啊,您知不知道接下来政府打算怎么办?病毒能消灭吗?”
孔旅长还是没能躲过民众的追问,大伙纷纷靠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会分配食物吗?会有人救我们吗?丧尸会自己死掉吗?还会发射核弹吗?什么时候会断电?什么时候会停水?政府还在吗?……
孔旅长被问的手足无措,还是钱启明站出来答复了众人:“各位,我们也是从核弹区逃亡出来。现在讯息中断了,我们也一无所知。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政府不会抛弃你们,绝对不会!”
姚婵书感觉到了人群情绪的变化,她赶忙回身拦住众人:“好啦好啦!大家忘了吗?这种时候要相信政府也要相信自己。这是世界性的灾难,全世界都会团结起来克服这个难题。政府不会抛弃我们,只是要给他们时间。好了,大伙回去休息吧。”
“谢谢!”曲光上前一步敬了一个军礼:“谢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孔旅长这时才想起要感谢,他连忙说道:“敬礼!”
周穆成和朱晓清赶忙立正举起右手。
一名可爱的小姑娘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笑呵呵的回敬了一个军礼。
“你应该敬少先队礼。”她的母亲也钻了出来,温柔的蹲下搂着女儿。
“我不!爸爸就是这样敬礼!叔叔,你见到我爸爸了吗?”小姑娘抬着稚嫩的笑脸。
周穆成看着这笑脸心都融化了,这姑娘大大的眼睛,圆圆的酒窝,还没长齐的牙齿更显的她调皮可爱。
“叔叔和爸爸不是一个部队的。别打扰叔叔休息了哈,乖。”母亲将孩子抱了起来。
“您好,请问驻守东面的部队怎么样了?”母亲轻声问道。
“具体哪个地区?”孔旅长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军嫂。
女子摇摇头。那早已哭肿的眼睛似乎又要落泪。
“估计很安全。”曲光上前说道:“战斗都是以西边为主。放心吧。”
女人挤出一丝笑容。她微微点点头,带着女孩转身离开。
“大伙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是八点吃饭!”姚婵书拍着手,指挥着众人散去。
这里的人对姚婵书的命令非常服从,他们领着家人向各自的商店走去,边走还边互相道着晚安。
孙厚诚说:“既然就一天,也就别睡这儿啦。那边有个家居店,还是空着。有两个大沙发。你们和教授就在那休息吧。”
“谢谢了。请问今晚有人巡逻吗?”孔旅长不放心的问。
“有的!”孙厚诚指向远处那三个男子,招了招手。
三人慢慢的走了过来。
孙厚诚介绍道:“这是一名律师,叫封文谦。现在他们五个人负责晚上的巡逻。哎,我们老了,精力体力都跟不上,其它人都有家属。也只有靠他们了。”
封文谦感激的说道:“瞧您说的。要不是您的坚持,我们都死在门口了。”
孙厚诚笑道:“两天前他们也像你们一样,跑到了这里敲门。我看到残疾人于心不忍,就劝说大家放他们进来了。”
封文谦微笑的向孔旅长伸出手:“首长。我们负责上半夜的巡逻。下半夜的马上起床了。”
说着,远处又走来三个人。两男一女。一个男人脖子上长着网球大小的肿瘤,他不得不抬起头,看任何人都像充满藐视。另外一名男子看着挺健康,他上身裹着厚重的外套,下身确穿着短裤,显得极为怪异。一边的女子靠在他身边,低头玩着手中的手机。
周穆成歪头看向这个姑娘。在这么压抑的世界里,这名姑娘半裸的乳沟弧线犹如一道彩虹,划过阴霾的天。再往下看,是一双穿着高跟鞋的长腿。短裙下的长腿洁白细嫩,涂着淡蓝色的脚趾整洁的露在鞋头。
她的气质装扮和这里所有人格格不入。
“看够了吗?”朱晓清轻声对周穆成说。
周穆成立马低下头,同时他感受到身边的曲光等人也齐齐把头刻意扭向其它方向。
“我跑来的路上看到这个肿瘤医院门口的患者特别无助。心一软,就带上了。结果,你看,越带越多。哎,这些病人也许帮不了大忙,但是看看门还是可以的。”封文谦同情的拉过肿瘤患者,介绍着。
姚婵书送完其它人后听到这句话,她亲切的说:“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们,那尸体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尸体?”孔旅长问道。
封文谦说:“是这样。我们进来时带着一个姑娘,她最终出血过多去世了。那时这里还有两具尸体阿姨不知道怎么处理。”
姚婵书说:“对啊对啊!扔也不敢,放着也不是个事。后来还是这几个小伙子把他们扔到东头地下车库然后封死了门。哎,我们放进来的人这么多,大家心态都不错。也不知那对夫妻为什么一起上吊了。”说这话,姚婵书又要擦眼泪。
“估计是孩子的原因吧。哎,走了就走了,别想了。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的休息了。”孙厚诚说道。
孔旅长赞许的看着封文谦:“在这种时候还能救人,不容易!这样吧。现在两点。四点前我带上一个人和几位一起一楼巡逻。四点后,曲光你俩和这俩志愿军巡逻。”
“明白!”曲光回道。
“那就各自休息吧。”
说罢,周穆成等人搀扶着吴教授走进了一家家居店。几番推搡后,钱启明和吴教授睡到了沙发上。大家吃了几口饼干便闭目养神。周穆成实在吃不下,即是因为口中的金属味,也是因为饼干实在太难吃。他足足喝了三瓶水才舒服的拍着肚子在角落里坐下。朱晓清特意坐过来把头靠在周穆成的肩膀上。
“你不热吗?”周穆成看着肩头的男人有些别扭。
“我怕。”
“还怕什么?屋外走廊不亮着灯吗?坐直了!”周穆成用肩膀顶起朱晓清。
朱晓清撇撇嘴。他双手环着曲起的膝盖把自己抱住:“你看到那肿瘤患者了吗?太可怕了。”
“确实。真恶心。那肿瘤上还鼓着血管呢。”
“还有那个,那对情侣。看到了吗?那个男的?穿的厚厚的?真丑!”
“没注意。他女朋友真漂亮,一对大胸还露一半。”
“就是啊!”朱晓清翻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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