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众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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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众魅图-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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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刚刮干净的下巴,疑惑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都害怕玛莉。萧和她的木偶?”
  杰米也有此疑惑,目光灼灼地盯着亨利。
  亨利无奈,深呼吸了几次后,才缓缓说起:“在我这个年纪,有些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仍有些事情,你永远也无法忘记。”
  在很多年前,老亨利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镇男孩,除了上课和跟着父亲打理家中生意以外,最大的心愿就是去镇外的大剧院看一次节目。
  那时还是经济繁荣时期,整个国家都在大兴大建,镇上的居民也集资新建了一座占地很大的剧院,就坐落在镇外失落湖的对岸,需要乘坐木船才能达到。
  大剧院有着精致的水晶吊灯、舒适的折叠座椅以及能同时容纳上千人的宽阔大厅,富丽堂皇得在整个郡里都有了些名气的。剧院偶尔会有路过的马戏团和歌舞剧团的表演,但真正最有吸引力的节目,还是常驻在镇上的口技艺人玛莉。萧及她的木偶们。
  亨利在过十岁生日那一天,他的父亲总算答应带他去大剧院看一次节目。而那一天,演出内容正好就是玛莉。萧的木偶剧。
  灯光熄灭,大幕缓缓拉开,唯有聚光灯将舞台上照得有些惨白。亨利坐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中,有些紧张地等待节目的开始。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拖着一口木箱子从台后缓缓走出,她穿着黑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脸上化着浓妆,银色长发梳出了一个高高发髻,和海报上的画像有八分相像,正是本场的主角玛莉。萧。
  玛莉。萧在台中站定,环视一圈,浅浅鞠躬,嘴唇只是微动,可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后却很清晰。
  “欢迎大家的到来,下面由我和比利共同来表演一出木偶剧,希望大家喜欢。”
  说完将拖箱子的铁链一抽,木箱顿时侧翻,盖子砰的一声打了开来。
  里头只有红色绸布,没有比利。
  “比利,你在哪里?”玛莉。萧像丢了孩子一般焦急地询问。
  所有的观众都被这意想不到的开局吸引了注意力,私语声渐歇,有人开始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玛莉。萧伸长脖子到处观望,口中呼喊:“比利,你快出来,不要再躲了,大家都等着看节目呢。”
  “你找不到我的,妈妈。”一个男孩的声音从观众席的中间发出来。
  玛莉。萧咧开了鲜红的嘴唇,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躲在哪儿了!”
  “那你说说看,我在哪里?”
  玛莉。萧抬起了右手,枯瘦的手指指向了亨利的位置。
  “你,这位小绅士,请你检查一下你的座位底下。”玛莉。萧指示道。
  亨利被几百人注视着,有些惶恐地弯下腰来,果然看到了一脸微笑的比利正好躺在他的脚后。
  他抱起了木偶,在众人如雷的掌声中走到舞台前方,交给了台上的玛莉。萧。
  玛莉。萧将比利拿在了右手,微笑着说道:“我认识你,你叫做亨利对吧?你是个好孩子。”
  “谢谢你,亨利。”这是比利的声音在道谢。
  亨利有些得意地回到座位,表演正式开始。
  “比利,你为什么要逃跑?”玛莉。萧面对着木偶,质问道。
  “因为装着我的那个木箱里灰尘实在是太多了,让我想……”木偶比利下颚不断开合,摇头晃脑地说道。
  “想怎么样?”
  “我想……”
  “你说清楚,想干嘛?”
  “我想……阿嚏!”
  小比利全身一颤,打了个异常逼真的喷嚏声,甚至还抬手抹了下鼻子。
  这段表演又得到了满堂喝彩,大家乐呵呵地看着玛莉。萧一副拿顽皮小孩没有办法的无奈模样。
  可是,哪怕再受欢迎的表演,总也有不喜欢的观众。
  欢笑的人群之中,就有个小孩满脸冷漠不屑,大声喊道。
  “骗子,我看到你的嘴唇在动!”


第一百三十一章 曾经拥挤的大宅

  “骗子!我看到你的嘴唇在动。”
  小孩略带炫耀的声音在充满欢笑的大堂中显得突兀无比。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看着他。
  可能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目光,小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有些慌乱,又隐隐有丝得意。
  他年纪太小,还不懂得什么叫做人艰不拆,也不懂得砸人饭碗如扒人祖坟的道理。他兴许是以为其他人都受了蒙蔽,只有自己看破了真相,于是按捺不住想要揭破骗局,拨乱反正。
  其实,谁也不会比谁聪明。
  很多时候,别人只是甘于捧场、图个乐呵而已。
  舞台上,玛莉。萧表情已经开始渐渐僵硬,手中的木偶比利也不再灵动。
  “谁说的?”玛莉。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说话小孩身上一扫而过,转头看向比利时又恢复了微笑,“你是怎么想的,比利?小麦克觉得你不是个真人。”
  比利沉默了一会,突然昂起头来,有些傲慢地说道:“怎么可能?我这么好的台词,这么会说话,怎么可能是你给我的?”
  “别跟他计较了吧,比利,他不过是个鲁莽的小孩子。”玛莉。萧俯身凑到比利耳边,像是在低声劝慰。
  比利却晃着脑袋,言语越来越激动地说道:“那可不行,我一定得和他较量一下。妈妈你别再说了,喊他上台来吧。”
  这一段即兴发挥活灵活现,又让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玛莉。萧和比利鞠躬致谢,然后齐齐盯着那个叫麦克的小孩,冷声道:“现在,谁是木偶?”
  这天晚上的演出虽然发生了这一出小插曲,但玛莉。萧仿佛使出全身解数,让表演愈加出彩,让观众满意而归。
  可几周后,那个叫做麦克的男孩失踪了。
  瑞文斯菲尔是一个小镇,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个钟头的事情,这么大点的地方被男孩的家人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只有几个路人模糊回忆起,好像男孩最后出现的那天,是朝着失落湖走去。
  大家想起了那晚演出时发生的冲突,再结合玛莉。萧平时离群索居,坚持在剧场里只和木偶呆在一起的诡异生活,所有的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她身上。
  男孩家人带领着其他镇民将她粗暴抓来,可不管怎么询问,她都坚称不知男孩的下落。
  大家愤怒了,觉得男孩一定已经惨遭毒手,于是可怜的玛莉。萧各种酷刑加身,被强迫着不停尖叫,最后生生拔去了舌头,流血至死。
  在她临死前,她提出了自己的遗嘱,希望能将自己的遗体制作成木偶的模样,和她一百零一个木偶娃娃一同下葬。
  镇上总有一些人觉得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如此对待她有些过分,但摄于男孩家族的势力,并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将玛莉。萧运到了上帝之家,拜托亨利的父亲帮她完成遗愿。
  ……
  “所以,玛莉。萧是经过你父亲化妆后,再由你们下葬的?”爱德华震惊于这个法外之地所发生过的私刑,警局之中完全没有档案记载。
  “对,我父亲在操作间里忙碌了两天,完全不让我在旁边观看。可你知道,小孩总是好奇的,所以当年我晚上偷偷地溜了进去,想看看父亲是怎样将一个遗体制作成木偶的。”亨利说得有些疲惫,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道,“我那时太矮,只能搬来个小板凳踩着往棺材里看。玛莉。萧一身黑衣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叠腹上,与生前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除了……”
  “除了什么?”杰米催促道。
  “除了她的眼皮被胶水完全黏贴在最上方,导致双眼凸出,直愣愣瞪着前方。还有下颚,沿着嘴角被切开两条伤痕,看上去与木偶一模一样。我被吓坏了,本能想要往后退,一下没踩稳将板凳连棺材一起掀翻在地。玛莉。萧也倒在了地上,就侧躺在我的面前。”
  亨利的声音有些颤抖,扶着崭新棺材的手也开始哆嗦。
  “我看见玛莉。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随后她撑起身子爬了起来,动作十分僵硬。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露出了木偶一般的微笑。我吓得往后爬着,张开嘴就要尖叫,她却俯下身来,用冰冷的手将我嘴巴捂住。再后来,就是我的父亲进来了,打开顶灯,棺材和玛莉。萧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一如之前都是我的幻觉。”
  “我们将玛莉。萧和她的木偶全都下葬了。”
  “过了没有多久,参与过虐杀玛莉。萧的居民们,开始一家一家的惨死,连当时并不在场的老弱妇孺也没有放过……所有的人,都是被拔去了舌头,失血死亡后再被整齐摆放在自己家中,犹如正在拍摄全家福一般。”
  亨利手指着爱德华拿出来的那些照片,心有余悸地说道:“当年警察也侦查了许久,可始终未能破案,反而血案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发生。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镇上就流传起了那首童谣。”
  “可是我问你这和艾米丽有什么关系时,你说因为她嫁给了我,这是什么意思?”杰米最关心的仍然是妻子去世的原因。
  亨利瞥了年轻人一眼,轻声说道:“这个事,你应该回家问你的父亲。”
  “我一回到镇上就先回了趟家,我父亲都已经中风瘫痪,但跟我说话还是像以前一样敷衍命令,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出实话来。甚至家中还多了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继母,我可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家中。”杰米一脸烦躁,愤愤说道。
  他和父亲的关系从来都很恶劣,因此才会多年生活在外,几乎从不回家。
  亨利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开始,你家就只有你的父母和你,对吧?”
  “是的,后来我的母亲自杀,我就离开了。”
  “可是你家房子很大,是全镇最大的宅子。”
  “对,确实比较大。”
  “其实在我小时候,那里还有些拥挤,曾经住着十几位阿尔森。”亨利苦笑着说道,“而他们都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是否也恨

  夜晚,镇上汽车旅馆。
  杰米躺在狭窄坚硬的小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轻轻抚摸着钱包中妻子的照片,双眼情不自禁又开始泛出泪花。
  照片中的艾米丽在柔和的阳光下灿烂笑着,脖子上戴着一条漂亮的铂金项链。
  杰米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时拍下的,他那天故意装作忘记了这个日子,清晨就急急忙忙赶着出门。等他中午回家,艾米丽正在厨房中搅着鸡蛋,虽然如常转头和他打着招呼,但看得出心情有些低落。
  杰米放下公文包,悄摸着来到妻子身后,轻轻环住细腰,头凑近贴在金色短发边,先夸张地嗅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宝贝,结婚纪念日快乐。”
  “你没忘记啊,你是个坏蛋!”艾米丽本来闷闷的表情一下绽放出光彩,放下手中物什转过身来,却被举在面前闪闪发光的饰物晃到了眼睛。
  这是一条精致闪亮的铂金项链,坠子是心形,上面缀有一颗不是很大但很通透的黄钻。
  艾米丽还记得,三个月前他俩逛街时,她无意中在橱窗中看到过这条项链,当时喜欢得在窗外欣赏了很久,可觉得太贵,也没真的动过要买的心思。
  接下来当然就是双唇相触,围裙轻解的戏码,只有炉上的开水壶在呜呜直叫。
  阳光隐去,小旅馆仍然阴冷潮湿,窗外不远处是一大块可口可乐广告牌,红色霓虹照进窗户,将床上孤独的男人也映得通红。
  杰米觉得现在自己仍然能够回忆起那两片柔软红唇的触感,可是现在这两片迷人的嘴唇却根本无法合拢了。
  翻来覆去的思念着亡妻,他直到了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到窗户上薄如白纱的窗帘被夜风掀起,窗外霓虹中出现了一个阴影。
  没有眼皮的大眼,一成不变的笑容,惨白脸颊上涂抹着的红晕。
  是比利。
  比利坐在窗框上,双手规矩置于膝盖处,双腿自然垂下,很安静地样子。
  但眼珠却不是很安分,正在有些机械地缓慢转动,好像在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
  外头偶尔传来路过车辆的引擎声音,除此之外,一面静谧。
  只有比利,和他四目相对。
  在木偶诡异的注视下,杰米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四肢无法动弹,张开嘴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赶快醒来,赶快从梦中醒来。
  他一个激灵,猛然翻身而起,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再看向窗户那里,除了风吹飘荡的窗帘,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屋外,齐子桓正轻手轻脚地朝停车场走去,手中拿住比利的一只脚,倒提着木偶晃来晃去。
  “嘿,我说你还来劲了是吧,大半夜的不在车里睡觉四处乱跑。吓着别人了怎么办?”齐子桓将比利提到面前,瞪着它教训道。
  比利当然没有回嘴,一动不动地毫无生气,就像个正常的木偶一般。
  “得亏我们就住在隔壁,爱德华那家伙又鼾声如雷,吵得我睡不着觉,出来透口气才发现你溜过来了。”齐子桓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说你这样一个关键证物,都标了号的,证物十七懂么,你就是证物十七,这要弄丢了怎么办?想害我刚上岗就下岗啊!”
  走到停车场,找到爱德华那辆有几处划痕的旧车,打开后备箱又犹豫了一下。
  “不行,还是怕你跑了。”齐子桓边说着边很随意地用食指往木偶颈后刻着名字的部位一按。
  片刻后拿开手指,刻痕依旧。
  “额,忘记了,没有练大力金刚指,抹不去……拿笔改改算了。”
  他又去前座手套箱里摸了只圆珠笔出来,用力在比利字样上划了几条横杠,然后又在下方歪歪扭扭地写出两个中文字——十七。
  做完这些,将木偶甩进后备箱中,就悠悠然往杰米的隔壁房间走去。
  后备箱中,木偶坐了起来,转头打量着眼前的黑暗。
  ……
  滴滴!
  上帝之家门外响起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将正在二楼卧室里睡觉的亨利和玛丽安吵醒。
  亨利裹着睡袍慢慢下楼,几句交涉后确认了这是运输公司的车子,刚刚将从警局领取的艾米丽遗体运来。
  几名工人小心翼翼地将裹尸袋提到操作台,拿出文件让亨利签收,然后就匆匆离去。
  亨利神色复杂地看着台上黑色的袋子,深吸一口气,将裹尸袋的拉链缓缓拉开。
  果不其然,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女人张开的大嘴中血液早已被清洗干净,现在就像一个深邃的黑洞,莫名吸引着亨利的目光。
  亨利仿佛在那黑洞里,看到一个苍老的女人在微笑,笑容中的下颚有两道黑色的切痕。
  “她来了,她来了!”惊恐的声音在亨利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看到玛丽安正倚在操作间门框上,抱着乌鸦木偶,全身如筛子般抖动。
  “别怕,没事的,再过一段时间,这一切就会结束的。”亨利走过去抱住妻子,抚着她凌乱的头发,低声安慰道。
  玛丽安抬起头,直视亨利的双眼,颤抖着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它挖出来?”
  “没关系的,所有的鲜血,都会被再次埋葬。”亨利没有正面回答。
  “就因为生意不好么?我们可以搬家的!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玛丽安越来越激动。
  “生意?你错了,我们并不缺钱。”亨利表情严肃了起来,看着玛丽安说道,“你近些年状况越来越不好,很多时候头脑迷糊得连我也不认得了,你这个样子让我真的很心痛。”
  玛丽安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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