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白双手紧握剑柄,朝着损毁的北峰再次挥出一剑。乌云蔽天,劲风疾吹,天地变色!
剑光闪烁,兽纹流动而起,一只巨大的异兽,率先冲出,独角如剑,背生鱼鳞,四蹄生风,金光勾勒出它威风凛凛的轮廓,万兽之魂追随它的脚步奔涌而出!它们在空中化为实体,气势汹汹,战意狰狞!
北峰剩下的大半座山峰瞬间被万兽踏平,而后,这群异兽在前面那只独角异兽的带领之下,奔袭数十里,放眼望去,尘烟滚滚,接连数座山峰都被踏得不成样子。
万仞剑。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万兽仆魂,谁与争锋!
整个莲花谷,包括妄言和许意,都被苏少白这一剑震惊了!久久没有声息。
最后还是许长老提示之后,外事弟子才匆忙过去检视了那把剑,“青品,上等!”
众人都有些讶异,刚才那道金光不是神通?
即便如此,两把剑同为青品上等,威力却立分高下,根本不用那些坐在叶片形灵器上的长老出马,在场的众人也同时在自己心中分出了输赢。
“你果然是炼剑奇才!”妄言由衷的叹道,他盯着苏少白手中那柄剑,双眼绽放出狂热的光彩。两石相融,竟能生克有道,大放异彩。此法着实精妙得令人击节拍案!
就在这时,南宫昊身形晃动,闪身截住想要偷溜的许意,“去哪里?”
“我师父跟他同品同等,只能算打平!”许意狡辩道。“没打败我师父就是你们博山派输!”
“那你大可再等等结果!”南宫昊眸色比声音还要冷厉上三分。
“……”许意胸膛起伏,咬牙切齿的瞪着苏少白目,半晌之后,突然朝着南宫昊微微笑道,“好。”
南宫昊亲自将两柄长剑送到叶片状的飞器上。众人都屏息以待。
唯有许意,不声不响的靠近苏少白。猛的抽出一把泛着青绿色光芒的匕首,朝苏少白背心狠狠刺去!要他自毁灵根,不若鱼死网破!
妄言惊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等到四峰的修士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早已来不及援手。南宫昊眸色微沉。
紫焰乍起,一条火龙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转眼就将许意吞没!
“啊!”尖锐的惨叫声响起,许意的身子被火龙打横咬住,风驰电掣的直冲向高空,吓得心神俱裂!
修士们惊讶的面面相觑,铸剑师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厉害了!
“当啷!”一柄暗绿色的匕首掉落在苏少白和妄言中间。
妄言摇了摇头,垂下头没有说话。
“布丁!”苏少白一招手,那条紫色的火龙猛冲回地面,张口将许意丢在台上,缩回半尺长短。苏少白望着腕间乖乖盘好的紫色龙形镯,弯弯嘴角,有了这货,金主大人也能放心的离开他几步了。
许意面色惨白的趴伏在石台上,身上冒出一股股的白烟,胸背和腿踝处都被布丁的火焰烧得皮开肉绽,黑红斑驳,他的身体一直在不断的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痛的。
“十一位长老一致认定,苏少白,胜!”许长老站在叶片形飞器上环顾四峰,朗声而报,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趴在那里的许意。“许意,你还记得自己四十二个时辰前说过的话么?”
“自废灵根!”台下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人喊道。
“对!废灵根!”许多修士跟着喊起来。
“许意,你毒杀道友,残害同门,按我博山派门规,理应在点筋楼斩灵台上剥离灵根,百火噬心而死。押回博山派的途中却被你半途逃脱,还背叛师门,反咬一口,两罪并罚,理当剥灵根,毁胎基,受五雷轰顶之罚!”李长老自叶片形飞器上站起身来,一字一顿的说道。
“师父,救我!”听到李长老的话,许意猛的抬起头,挣扎着朝妄言爬过去,“师父!”
妄言沉默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同门相残和背后偷袭,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居然还是选中这样的人!
“杀了他!”
“杀了他!”
南宫昊弹指甩出一道流火,淡定的朝李长老挑眉,“此事不如由在下代劳!”此人不除,祸害世间!
“轰!”红色的火焰落在许意身上,立刻在他周身燃起熊熊烈焰!”
“啊!”许意撕心裂肺的大叫着,徒劳无功的捂住腹部,他腹内的胎基和灵根正在被生生焚噬。
南宫昊掠至苏少白身边站定,对着正在挣扎的许意淡淡的说道,“斩草除根!听你说的。”
火焰中的许意身形一顿,而后,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结束了他的修士之路。
自作自受,罪有应得。苏少白摇摇头,这个噩梦从今天起,也该结束了。
烈焰不止,许意的尸身在众修士厌恶的注视下化为一摊焦黑的灰土。灰飞烟灭。
妄言朝苏少白淡淡的拱手,黯然离场。
“师兄!”“少白!”“苏兄!”苏少白原本还想跟妄言说些什么,却被蜂拥上来的师门长老和弟子隔开了。
好不容易被南宫昊带离修士们的包围圈,苏少白环顾四周,对着南宫昊道,“你觉不觉得少点什么?”
南宫昊:?
苏少白又在四处望了一圈,终于想起这种违和感是什么,“凤二呢?”这种凑热闹的时候,怎么会少的了他?
☆、一百八十一章 我心安处是吾乡
“凤二居然不在,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么?”苏少白皱眉看着南宫昊。
金主大人无声的扬扬眉毛,那人什么时候正常过?
苏少白:………………
算了,还是发个信符问问吧。
“对了,”苏少白得意的捧起那柄万仞剑,递到南宫昊面前,“快找个地方试剑!”这柄剑,只有在金主大人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南宫昊垂下眸子,瘦长的手指自翼状的剑格、火焰状的剑身、高耸的剑脊上轻轻拂过,他的指腹处带着薄茧,手指纤长有力,形状十分好看,此刻落在万仞剑上,却在微微的发抖。
神兵利器,生平所愿。
待到被苏少白捧在面前,触手可及之时,饶是向来冷淡的天才剑修,也不禁动容。
“肯定会升品的。”见他不拿,苏少白伸手又往南宫昊的面前递了递,“我说过,要给你炼制一柄神剑!”万兽石配上的无,再加上他紫品的修为,这柄剑怎么可能会止步在青品!就算没有神通,天下间其它的剑器遇到它也要俯首称臣的。这才是能配上金主大人的绝世利器。
右手握住万仞剑,左手将苏少白带到自己怀里,南宫昊喉头颤动,声音犹如桐木击石,一字一顿,“登仙堕魔,不负君心!”
小厨子猛的被金主大人搂进怀里,而后听到那句话,微微有些愣怔。
世间大道,能成者几何?或陨殁为尘,或堕入魔道,修仙之途,向殁而求生。
修道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登仙堕魔,不负君心。
我愿与你,清风为盟,碧水为誓,许仙魔不毁之约,断万年离背之念。
南宫昊的手臂紧紧压住苏少白的后背,两人之间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隔着衣衫,苏少白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南宫昊紊乱的气息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我也是。”苏少白闭上眼睛,用力回抱住南宫昊。
诺不轻信,故人不负我。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
二月料峭的寒风,此刻吹来,竟是暖意袭人。
两日后,无名城。
凌云阁分店的二楼包间,金玉满堂,极尽奢靡。
“二哥,找我们来不会就是来看你的新店吧?”苏少白站在窗前往打量着楼下,长街之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凤二可真了不起,居然把凌云阁都开到无名城里来了。
离窗口不远的靠山椅上,南宫昊与夏末相顾而坐,夏末手里拿着一只碧色剔花的茶壶,正在往四个茶盏里倒茶,目光在南宫昊背后的万仞剑上一掠而过,漾起浅淡的笑意。苏少白炼器跟凤二炼丹一样,独步天下。
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牛奶和白隼在角落里滚做一团,木质的楼板被它们折腾的“砰砰”响。
凤二堂而皇之的抢过夏末的杯子喝了一口,润过喉才摇着玉扇道,“这里出了怪事。”
“怪事?什么怪事?”苏少白扬扬眉毛,别再出个假冒的铸剑师就行。
“无名城西边差不多五百里的地界,天上破了一个窟窿。”凤二合上扇子隔空敲敲自己的下巴,摆出疑惑而忧郁的表情。
窟窿?
苏少白心里咯噔一下,仓促的看了金主大人一眼,连忙追问,“什么样的窟窿?”
“前几日,我和夏末本想到无名城的店里看过之后,再赶去博山派的百器大会。结果无意中听说掌柜的说起这件怪事。我觉着有些像是那个你提到过的奇岙之州出现的“天漏”,于是特意跟夏末一起过去看了看。”凤二用玉扇支着下巴,凤目微眯,“那东西离地大约七八百丈高,黑咕隆咚的,越靠近越不舒服。掌柜的说,开始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只有二十来丈宽,现在已经有三十来丈了。而且好像还在不断长大。”
南宫昊眸色一凛,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凤二。
“是不是黑色的气旋状?派人手盯着了么,里面有没有感觉到魔气?”苏少白焦急的追问。
“你别急,”凤二用扇子敲敲他的肩膀,“我们猜这东西很可能有问题,特意亲自在那边守了几天,所以才错过你在百器大会上大显威风的重要时刻。”
“那不重要,窟窿有没有噬人?”三十来丈宽的天漏,岂不是比奇岙之州的那个还要大?
“不清楚。这几日肯定没有。我和夏末守着的那几天见过一次细微的魔气外溢,被夏末毁了。但是之前就不好说了。那附近都是砂砾,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真的是天漏!苏少白眉心紧皱,与南宫昊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同样看到担忧之色。
“带我们去看看。”南宫昊站起身来。原本撒欢的牛奶打个滚抖抖毛,立刻站到主人脚边,似乎刚才玩疯了的大型白毛团子都是别人的错觉。
无名城西边大约五百里的位置是片半砂砾化的荒野,一个巨大的黑色气旋静静的浮在空中。如同凤二所说,它的直径约有三十丈,比奇岙之州的那个天漏还要大。靠近方圆几里就会明显觉得很不舒服。
“真的是天漏!”苏少白瞪大眼睛,顿时觉得头痛不已。当初奇岙之州那个已经很难应付,眼前这个只会更加棘手,而且,它现在已经如此之大,魔物恐怕随时都会破天而出!
“果真是?”凤二皱起眉心,“那就是要立刻封住它?”
“没错。”苏少白叹口气,“需要七位大乘期以上的长老出手,用七星阵封住。”这是现知最有效的办法。但是,东皇大陆可不是奇岙之州,想要立刻凑齐七人封住它,谈何容易?不幸中的大幸就是,之前即便有魔气外溢也极其细微,只能让异兽性子暴躁,不会到魔化的地步。
“七位大乘期以上的长老?”凤二惊讶的挑起眉峰。大乘期的长老,不但人数稀少,而且不是在历练就是在闭关,很难找到。
“此处必须有人守住。我给掌门写信符求援。”南宫昊神色郑重,此刻起,他要守在此处,尽全力封住魔气甚至可能出现的魔物。天漏一旦被打通,整个东皇大陆就会化为魔物的修罗场。事关无数凡人和修士的生死存亡,需要天奇门的掌门召集各大修士门派共商对策。
“我和道兄一起守在这里。”夏末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
“不,你得跟我去。”凤二一脸正色,“信符上可能说不清楚。我们去天奇门,和掌门一起跟其他门派解释清楚。”事关重大,有他和夏末在,就不是天奇门一家之言。
二月初六。
二月的砂砾之地,入夜便是苦寒。
南宫昊和苏少白并肩坐在天漏下,监看着天上那个黑洞样的漩涡。牛奶卧在两人身侧给他们挡风。为防万一,两人在天漏下方布下了三层法阵,随时准备用灵石开启,不能再让那些魔气有机会散出去。魔气还好,若是魔物,以他们两人之力抵挡起来着实有些吃力。
苏少白思前想后,默默的写了一封信符,紫光一闪,消逝在他的指间。
给谁的?南宫昊挑眉看向苏少白。
“魏无法。”苏少白老实的回答。算算时日,魏无天也应该早就突破大乘期才对。如果他能出手帮忙,怎么都是一大助力。但是他跟魏无天没有交情,只能发信符给魏无法试试。就算是魔修,也未必愿意魔物临世吧?
魏无法?南宫昊摇摇头,“他们不会来的,这条通道如果通往魔界,对他们来说才正和了心意。”
“那可未必。”苏少白扬起眉毛,“只要魔修还未修成,这里就是他修行的地方。东皇大陆如果魔物横行,对他们同样也是威胁。毕竟,魔物可不会因为他们是魔修就手下留情。”那二十年足以让他深刻的认识到,对魔物来说,所有带灵气的东西都是它们壮大自身实力的工具。
对它们来说,没有同类。
难以想象,魔界会是怎样的景象,真的有魔神或者魔修会待在那里么?仙魔大战之间的争战,会不会就是因为魔修想占领仙界?
南宫昊垂下眸子,静默不语。小厨子的说法也没错,眼前对于魔修来说,就是选道修做对手还是选魔物做对手的问题。
“你觉得七星阵的人最快多久可以凑齐?”苏少白用胳膊撞了撞南宫昊。
“据我所知,天奇门、惊鸾派、点墨三派各有一位修为超过大乘期的老祖,不过他们都已经多年未曾露面,不问世事。”
“要是良右在就好了,渡劫期的大能。”苏少白忧郁的望着天上那个黑色的漩涡,摸摸牛奶的脑袋,那孩子不但修为高深,还是七星阵的熟练工。事半功倍。
“你这么说我倒也想起个人来。”
“谁?”
“青越前辈。他若知道天漏之事,定会出手。可惜,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南宫昊淡定的语调里,透出丝不易察觉的想念之意。
“等等……”苏少白低头在自己的储物戒里翻找起来,提到青越前辈,自然就会想起与他形影不离的另一位。他记得寒衣前辈给他留过一只玲珑剔透的黑色玉石盒,一直不知道做什么用的,“这是当初寒衣前辈留给我的,你见过这种东西么?”
苏少白把那只黑色的玉石盒递到南宫昊面前。他思来想去,寒衣前辈说做个念想的意思,应该就是想他的时候可以用吧?
南宫昊皱眉接了过去。这东西,从未见过。
二月初七,白头谷。
上官世家的宗祠内,一年一度的祭祀之礼。
朱浆漆墙,黄璃铺瓦。百丈长的织锦纹黄布在数丈高的竹木上间隔挑起,变成两道长棚,从堂前一直拖到门口。
白底金漆的神位牌供在朱红色的平头案上。一人来高的巨型铜炉内插着三只紫红色的千奉香,香火绵延,蒸腾而上。
上官家的家主安心的站在距离铜炉三丈开外的地方垂手而立,平心顺气,静待祀礼。他身后两百多名上官世家子弟,整齐的列为六列,领襟和袖口都是明晃晃的浅黄色。南宫昊和苏少白已经回来了,再不会有人在祭祀时找他们的麻烦。
大长老立在堂前,神色肃穆的扫视庭院,“敬拜上官家十一代高祖!”
罡风劲吹,青紫色的光芒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