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倒要看看这次的事情,到底是宫中何人竟敢在此兴风作浪!
对于碧连中毒的缘由,西刑嗔铘在第二日的早朝过后,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现在只待证实,若果真如此,西刑嗔铘必然不会纵容那帮人胡作非为。这一年来,西刑嗔铘虽依然暴躁无常,四处征税,动辄征战,但是却不再向以前那样贪色,亦不再像从前那样是非不分,至少现在的他有了真正在乎的人,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他本能地变得稳重一些。
他是真的爱碧语竺这个女人,为此,所有的一切阻碍,他都要将之铲除。
可是,与碧语竺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那个弟弟,在过去的半年,甚至于现在,他仍然却不知道该抱着怎样的情绪去与他相处。
他是心爱女人的弟弟,西刑凌又最喜欢这个舅舅,甚至比喜欢身为父王的自己还多。而他却总是让凌儿一见就哭,真不知道那个男子施了什么法术一般,好像每个见了他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围绕在他身边。当然,西刑嗔铘也是,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的话。
可是现在,他们却是表面平静,私下里却水火不容,一股敌意无时不刻不从那双冰雪的眸子里散发出来,比审视罪人的目光更令人厌恶。在他看来,一个墨莲镇,几条人命而已,他可不认为这就是多么大的罪过。可惜,别的人至少碧连,就不这样想。在那个男子眼里,无论他多么强势多么令人畏惧,他始终只是个嗜杀好战的野兽而已。
仅此而已。
28、第八章 杀意
依稀记得,过去的一年所发生的一切。就在最近几个月里,每隔几天,都会出现那令人发怵的一幕。而这梦境越来越常了,也越来越令人不安。
梦境里,一身素白的男子都会带着轻蔑的笑冷漠地看着他,直到他怒吼着拔剑,男子憔悴的薄唇边泛着一丝冷笑,那样子隐然如仙,决绝的美丽。
〔你杀了我吧,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我诅咒你,西刑嗔铘!我永远诅咒你!〕
梦境里,一身洁白的男子轻柔地笑着,向他伸出了手,而那双看似柔弱的手臂最后却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用着恨到骨子里的气力,忍到最后,他拔出了剑狠狠地刺向男子,当看着那双盛满万千光华的瞳眸熄灭了生命之火时,孤傲的瞳仁却流出了血泪,凄惨不似人类。微笑着,男子不带任何迷恋地倒下了,而他却对着满天的风雪哭瞎了双眼,直到白发苍苍面容枯槁。
一次又一次的梦境里,在只有两个人的梦里,一遍遍地上演。
他与他,就像是在做着生死搏斗。
看不见的战场里,刀光剑影,危机四伏,鲜血飘洒中,硝烟暗起。
就像诅咒,就像轮回。
好,很好。
如果这是你下的诅咒,如果这是诅咒显灵。
那么,我将奉陪到底。
西刑嗔铘从来没有觉得任何人像这样可以让自己轻易动怒,就算是碧语竺也一样。
他望着那双紧闭的眸子,心里升腾出一股情绪,这情绪灼的他难受的如同在冰火之间徘徊,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从何而去。
他西刑嗔铘,冷酷如此,竟然也不知如何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犹豫不定,若是天下人知晓,必定要笑掉大牙或者认为他发疯。他冷笑着嘲笑自己一番,然后准备离去。
碧语竺推门进来,绝美的容颜泛着一丝喜悦,“国主,你来看连儿吗?”
西刑嗔铘没有说话,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碧连,然后走了出去。
“国主国主!”碧语竺在身后喊,连忙追了上去,“国主请留步!”
西刑嗔铘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她。
“国主,才臣妾有事相求!”急切的声音透着一丝犹豫,但却坚定。
“你说。”西刑嗔铘扶起地上的女子,温和说道。
“连儿是被人下毒,所以臣妾想请国主找出幕后真凶!”
“哦?”西刑嗔铘的眼中有赞赏之意,“你这么认为?”这个女人果然聪明。
“是。臣妾觉得连儿绝对不会得罪江湖中人,所以就算是被人下毒也绝对不是一般武林中人所指使。”她美丽的双眼望向西刑嗔铘,“臣妾觉得这一定是宫中某人所为。”
呵呵!西刑嗔铘难得地笑了,“语竺,你狠聪明,不过这件事就交给朕办就好,你不用担忧。”
“可是国主,臣妾想··”西刑嗔铘制住她的话,“你下去吧。”
碧语竺想了想,然后欠身离去。
走出殿阁,西刑嗔铘马上就派人逮捕了倪妃,毫不留情地将之打入冷宫,倪妃的父亲也就是当朝的武将倪业不久也以谋反罪被抓。对外亦没有交代一句。不少人还暗暗怀疑是不是这整日猖狂的倪妃做了什么偷鸡摸狗之事被抓了个现形,不然她怎会沦落至此?
在这件事中,唯一的一点事是没有令西刑嗔铘想到的。倪业,的确是谋反罪,而且还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很不幸,在这之前,碧连暗中扰乱他的计划,并且还差点威胁他侄儿的位子起因就是西刑嗔铘曾与淑兰妃讨论说,要不要把天台州牧让给碧连做,然而这句话却在碧连拒绝时落到了眼线耳中。
于是,碧连差点招来大祸。
“国主,你当如何处置倪业?”
碧连似乎毫不意外西刑嗔铘此举,反而平静如常地问道。
西刑嗔铘道:“你觉得如何?”
碧连想都不想,道:“直接杀了便是。”他说着迟疑一下,“但是倪妃和那倪府中人是无辜的。”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西刑嗔铘冷冷道。
“双手沾的血多了,未必是好事。”他望着窗外树上快要凋零的树叶,声音轻淡:“这世上终有以德报怨一说,国主一定不曾试过。”
“对于威胁到朕的人,朕不必对他们讲什么可笑的以德报怨。”
“呵呵!”果然如此。碧连嘲讽地笑了几声,顿觉多说无益。
“你去何处?”
碧连微微一笑,道:“去我想去之处。”
“你什么意思?”难道朕这里竟让你觉得枯燥厌烦。
“碧连只是区区一无趣之人,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无趣的很,只怕会让国主心烦,碧连只是去找同样无趣之人。”他皱眉,看了一眼对方紧抓着的手掌,“国主,请让碧连离开。”
西刑嗔铘被他的话激怒,脸色铁青,手中加大了力道,低沉着声音,阴沉的气压可之极怖:“你敢嫌弃朕?”他的双眼紧紧锁住男子的容颜,更加冷厉的声音:“你这样说的意思是在讽刺朕,朕可以这样理解吗?碧连。”
碧连无惧地直视他,道:“既然国主非要如此理解,碧连也无话可说,眼下还有事,请国主放手。”
冷笑着,怒气溢满全身,西刑嗔铘捏紧气的发抖的指尖,看着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两分挑衅的男子离开,嗜血的鲜红充斥了他的双眼,那正是西刑皇族之中极其稀有的‘血瞳’。
29、第九章 静水出波澜
要说碧连之于西刑嗔铘的态度,他也不是非要如此,只是一想到当初,一想到姐姐,一想到墨莲镇的劫难,心里就怒气难平。而且那个男人的态度也很让他疑惑,时而关心时而显露杀机,在他身边带着就宛如身在悬崖边缘,稍不留心便要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他并不是怕,而是厌恶那种感觉在他身边,他总能感觉到对方虎视眈眈的压力。
他不低头,可是对方就偏偏散发着那种气势凌人的迫力。
碧连离开皇宫,不久后忽然遇到了前来宫中议事的西刑骕,而西刑骕显然对他极为友善,不停地拉着他说长道短还邀请他去东王府做客,耐不住他的强硬,碧连暗叹口气只好答应,西刑骕这才笑呵呵离开。
没走几步远,碧连就发现忽然走错路了,这并不是出宫的方向,反而是更加深入皇宫的路径。
而这个地方四周都是野草树林,简直大的离谱,碧连不禁愕然,皇宫大内居然有这种酷似山林的地方,竟然完全不像其他的地方一样花台石阁怡景绝色,甚至有点幽寂孤僻的感觉。
碧连心下吃惊,一时好奇心起,竟连平日早该注意到的警示木牌上的‘擅入者死’的几个字都没发现就孤身进去。
越走越深,越走就越让他心惊,因为走了半天,他竟然像是在原地踏步,四周景物一致,连道路的延展和树梢的方向都能轻易地引人误入歧途。他不禁想,看来我今天是中了迷阵了。既然多走无益,在这样下去,无疑也是浪费体力,于是他决定找个靠近湖边的地方坐下来,仔细地考虑出去的办法。
见着湖边一块光滑规整的大石,快速一跃,人就栖身而上,坐在大石顶端,他仍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隐隐觉得要是自己这般贸然从上空飞出去,到时候自己一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由于这里的树林出奇地高,且高度相似,碧连一时间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不过这等于是天然的屏障,挡去了过烈的日光,碧连悠闲地躺了下来,平心静气地开始假寐。
忽然这时一道黑影从左前方疾射而来,方向正是朝着碧连的落身之处,黑影武功之高,竟然等到了身前,碧连才感觉到浓烈的杀气,顿时大惊,来不及向上躲避,只好纵身一跃,身子朝着湖水的方向飘去。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脚尖刚刚只沾了一点水,顿时觉得脚下无力,或者说像是突然被什么抽空了气力并向下拖拽,他惊讶地看向湖水,就这一瞬间整个人居然直直落到了水中,泛起诡异的紫色浪花。
“这水有毒?”他瞪着黑影道。此刻已经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但看这黑影倒没有真对自己动杀意,于是也大胆了几分。
“无毒。”
“那怎么会这样?”
黑影飘到他刚刚躺着的石头上,带着笑道:“这是我们平时训练的地方,这湖水正是连脚力的绝佳挑战。”
碧连若有所思,道:“为何对我出手?”
黑影笑道:“只是一时好奇何人到此,本来以为会是那个送死的家伙,但没成想··”
碧连听他说话的语气像是认识自己,不由得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黑影道:“碧公子说的什么话,我们不但认识,而且还很熟。”
碧连仔细听着声音,可无论他怎么想都不曾觉得自己熟知的人中有这样一个陌生的声音的,他仔细打量他。
见碧连认真地考量起来,黑影不由大笑:“碧公子,欢歌声音就认不出在下了?想当初,碧公子可是熟知在下的很呐!”说罢,黑影立刻就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碧连大惊,同时怒意泛起,脸庞气的涨红。
“劫游,是你!”肯定的语气,带着满腔的不快。
“是我。”
“你是故意的!”
“没有。”
“劫游,你绝对是故意的。”
劫游一摊手,道:“既然碧公子如此认定,劫游就是说破嘴皮也无用,你既如此想那就是如此。”
“你!”碧连在水中气的发抖,想动却又举步维艰,心中恨得直咬牙。
这时候,劫游忽然感到有人正在靠近,而在他察觉到来人是谁之后,连忙闪到一边,可还是晚了一步,脸上的蒙面顿时被凌厉的剑气白光斩为两段飘在地上。
“住手!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劫游大呼,两人在树梢间又是快速交手,晃晃间竟过了五十招。碧连人在水中,虽看不清两人的神情,但看那招招致命毫不保留的死斗方式,也是不由得是心惊肉跳,同时也对两人的高深功力深为赞扬,他在想,如果两人中的一人是自己,真不知能接得几招。
终于在七十招后,微落了下风的劫游忽然停手,而那身着蓝衣的男子也忽而收功。
蓝衣男子朝他走来,淡笑道:“碧连。”
碧连也是心情一转,道:“幻颜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西刑幻颜往了一眼他周围的水,皱眉道:“你怎么会掉到这里面,这水很厉害,连我都不敢轻易尝试呢。”
碧连苦笑一声:“全都拜劫护卫所赐。”
接着,他问道:“这里什么地方,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皇宫竟有这么个地方。”
西刑幻颜道:“这里是训练宫中暗卫的地方,除了国主和少数带兵的将军,谁进来都是死路一条。”
碧连笑的苦涩,道:“呵呵,看来我这次进来,倒还是捡了一条贱命的。”
“现在怎么办?”
西刑幻颜忽然扭头,瞪向远处的人,“劫护卫,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吧,还不快点救人。”
“不可,幻颜将军拆了我的面巾,我又不得以真面目示人,倘若他看见了劫游必是死路无疑,你叫我如何救他。”劫游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湖边的人影道。
西刑幻颜怒道:“在下保证碧连不会说出去,你尽可以救他,出了事国主那里我去交代就是如何?”
劫游这才脸色稍缓地走过来,脸上仍是带着几分孤傲,仿佛没有将西刑幻颜的杀意和怒气看在眼里。
这世上,除了国主之外,他没有必要听任何其他人的话。不过他坚信,再过个一年,他就不用听任何人的话了。
碧连在看清他的面貌的一刹那,眼睛陡然睁大,迸射出难以言喻的震惊神色,白皙的容颜更是变得苍白,嘴唇咬紧的快要出血,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喉咙一瞬间像是被堵住了般,连说出一个字都那么艰难,还没出口,泪珠就滚滚而来,顺着光洁的面庞滴落在水里。
“怎、怎么了?”从未见过碧连这副表情的西刑幻颜愕然地呆住了,听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坚强刚毅的男子露出此种表情。看到他这副样子的劫游心里也是充满震惊和疑问。
他怎么了?为什么看到我的脸会这样?
“···劫阳··劫··大哥!”碧连泪流不止,仿佛见了亲人一般的喜悦。
“大哥,碧连以为你死了!”碧连激动地看着走近的人,脸色温柔,声音柔和,溢满泪水的眼兀自不停,但那绝不是伤心的泪水而是充满惊喜和欢愉。
“快救人要紧!”西刑幻颜看着碧连苍白的神情以及幸福的笑容,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火气,一股脑地就吼出声来。
劫游瞪视他一眼,如矫鹰般快速掠过湖面,抓住碧连的腰身就将他大力地脱离水面,然后将他扶坐在树干边。
“大哥,碧连··对不起,碧连没看好姐姐,姐姐她,语竺姐她··”
她还是嫁人了··碧连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来。
劫游完全不知道他现在什么状况,于是没有开口,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在西刑幻颜给他输入内力的当儿,偶尔看一眼神色激动的碧连。
“大哥,姐姐她是被逼的,没想到你竟然会因此而死,碧连当时真的吓坏了,碧连还以为··”
“别说话了碧连,你失了不少气力还虚弱的很,现在需要回去好好歇着。”
“可是碧连还不累,还想和大哥多说几句话··”
西刑幻颜摸摸他的头顶,碧连显然不喜欢这个亲昵的动作,脸色有些窘迫,这就如同自己是幼稚的孩童或是柔弱的女子,他微微皱眉,西刑幻颜看出他的不悦,面色微僵,但还是尽量温和地道:“放心,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但是现在我们先回去如何,在这里多待只会给劫护卫带来更多麻烦。”
碧连被他询问的温柔眼神看得细腻一软,道:“好吧,就依幻颜兄所言。”
“那我抱你回去。”
碧连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算了,怎么都行,路上又没什么人,只要找个地方歇息就行,想到这,他才没有刻意计较回去的方式。
“那碧连,你小心地抓着我,别松手。”
碧连心里直翻白眼:你都抓我抓的这么紧,这个人都被你给包严实了,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
西刑幻颜看着他微鼓起来的两腮,心里一阵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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