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禾双指合拢,放于云娃喉咙经脉的地方,轻哼一声,“ 姐姐,你还有两个时辰。”
“ 什么两个时辰?” 卓画溪小声问季雪禾。
“ 母虫成型,” 季雪禾说的不急不慢,不慌不乱,语气的平淡如同一缕轻烟袅袅穿越沙石。
听到季雪禾的这句话,卓画溪惊讶了起来,不由得抬高了自己的音调,“ 怎会?”意识到自己声音太高的时候,卓画溪急忙捂住嘴,眼神看了看四周的孩子并未被自己所惊扰,她压低了声音,说,“ 我看过,云娃身上无伤口,怎会感染蛊尸?”
“ 我的好姐姐,自古便说化神千万难,成魔千百易,”季雪禾轻笑出来,语气柔和,“ 人一旦饿急,什么便都会去吃。甚至,” 季雪禾话语停顿,眼神有所指地移向了墙角的稻草之中,“ 活物。” 随着季雪禾话语的落下,稻草里“ 吱吱”爬出一直灰色的老鼠。
看见老鼠的痕迹,卓画溪一个激灵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手指不自觉地紧攥腰间的衣带。小老鼠抬起前爪,鼻子嗅了嗅周围的气息,一个转头,窜入稻草丛中,不见身影。
“ 鼠儿尚且知晓,再过不久猎食者将会苏醒,而它将成为猎物。” 季雪禾嘴角带着笑意地说,“ 因为饥||饿||难||耐而食用鼠辈,却不想运气恰并不好,偏偏吃下了一只染上邪物的老鼠。” 季雪禾说罢故作惋惜地叹口气,“ 唉,真是可怜。”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真正的叹息,反倒是一种如同戏场看客的调侃。
“ 难道真的不能治么?真的救不了她?”卓画溪双手依旧紧扣着衣带不放松,问。
“ 姐姐可以选择杀了她,而救其他的孩子。” 季雪禾抬起头,语气的乐观染上黑暗的气息,“或者当作不知晓地离开,只不过这样一来,其他的孩子只怕便会成为她的盘中之餐。说来她一生食不果腹,死后却能用同伴之肉来满足自己的饥欲,如此倒真是有趣至极。”
“ 你在瞎说什么,” 季雪禾毫无人性的话语让卓画溪心下一寒,“ 我既然知晓,又怎能放手不管。” 急躁的内心让她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 既然姐姐如此说,那便请动手,” 季雪禾听到卓画溪如此的反应,笑了出来,“ 杀了她。” 他说罢起身,轻绕到卓画溪身后,双手轻轻顺着她的手臂缠绕上她的手掌,一支银簪交予到卓画溪手中。季雪禾伏在卓画溪耳侧,长发顺着落在卓画溪的双肩,与她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压低的声音更是呵气如兰,“ 喉间三寸,便好。”
季雪禾的气息打在卓画溪耳根的时候,她全身紧绷的肌肤冷不防颤了一下,双手一抖。
杀了那个孩子么?卓画溪看着手中的簪子,有看着面前睡着的云娃。是,杀了云娃的话,其他的孩子便不用担心被她攻击。可是,她要如何下的了手?倘若此时的云娃已经变成了毫无人性的蛊尸,一切也许就会变的简单,卓画溪也会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银簪狠狠扎进云娃的喉咙之中。可是,如今静静躺在那里的孩子依旧是云娃啊,看着云娃的身影,卓画溪还能看见方才那个孩子笑着咬着包子时候的模样。
她可以不犹豫地杀死一个怪物,却不能去伤害一个身受重伤的孩子。
“ 我做不到,” 卓画溪闭上眼,双手颤抖着不能自主,“ 她现在依旧是人,我不能杀了她。”
听到卓画溪如此说,季雪禾并未感到惊讶,而是轻声浅笑起来,“ 既然如此,那姐姐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罢。毕竟,这些孩子的生母都不曾在意过他们的死活,姐姐又何必对此如此伤心。大可只当作自己做了一桩善事,一笑了之。”
一笑了之?倘若明日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这些孩子都被云娃伤害,她又如何能一笑了之?卓画溪再一次陷入了一阵挣扎。
靠在卓画溪肩头的季雪禾似乎能感知到卓画溪内心的挣扎彷徨,他轻轻叹息一声,软音如绵,“ 唉,姐姐。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姐姐现在是否也觉得知晓太多,并非是好事?”说着,他松开了卓画溪。
“ 不知者无罪,知晓者则不能无作为,” 卓画溪看着面前的云娃,眼神中的彷徨渐渐消失,她如同下了决心一样坚定地说:“ 我带她走。”
“ 有趣,姐姐要带走云娃?”季雪禾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 是,” 卓画溪点头,她转过身,看着季雪禾,她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倘若我带走她,她便不会再危害这些孩子。而我可以将她锁起来,等到她真的丧失最后一丝人性的那一刻,我会亲手杀了她。”
正在卓画溪说话的时候,一旁的草堆发出一阵声音,引起了卓画溪的注意。看过去,似乎是熟睡的孩子翻了一个身。季雪禾同样微侧过头,听着那微弱的动静,嘴角微微一笑。
卓画溪不言语,她走过去,毫不避讳地抱起睡着的云娃,也许因为蛊||虫的蚕食,云娃的身子很轻。看着屋外渐停的雨,卓画溪走向门外,“ 走吧。”
看着卓画溪离开的背影,季雪禾一直浅笑的嘴角轻动,勾出一句美若雨后虹光的话语,“姐姐,你救不了所有的人。”
回到醉风楼的时候已经是日落乌啼的黄昏时刻,卓画溪抱着云娃从后门径直走进幽静少人的后院的一间房内。云娃还在酣睡,平稳的呼吸声伴随着时不时的呼噜,听着倒也算的安祥。卓画溪将云娃放在床上。出于警惕的好奇,卓画溪壮着胆子伸出手,双指轻轻撑开云娃上下嘴唇,露出已经出现溃烂泛黑的牙龈。脱落了牙齿的地方也冒出了新的獠牙,锋利如同匕首,还有着带着锯齿状的表面。卓画溪缓缓松开手,她知道云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等她下次睁眼的时候,眼中有的只怕只是无尽的空洞与贪婪。想着,卓画溪叹口气,拿出一条锁链,将锁链的一头的枷锁束缚在云娃的左腿之上,另外一头禁锢于床柱。确定云娃没有机会逃脱出去之后,卓画溪才起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一直站在门外的季雪禾看着卓画溪出来,他哼笑一声,“ 我以为姐姐会在里面陪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 倘若我一直陪着她,我便不能确定届时自己还是否有力量去杀了她。” 卓画溪叹息一声,“ 她还有多久的时间?”
“ 不出一个半时辰。”
“ 知道了,” 卓画溪点点头,“ 这里不会有人进入,她在此处也算的安全。”正在卓画溪说话的时候,只看见容容疾步走来,一屁股挤到卓画溪与季雪禾之中,道:“小溪儿,你今天怎么又出去一整天没有音讯。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 我无事,不过是与季雪禾出去走了走。” 卓画溪看着容容担心一脸的模样,笑着说。
容容叹口气,摇摇头,“ 你呀真是的。怎么随便跟来路不明的男人就出去。” 说话的时候,容容眼神白了一眼季雪禾,“ 去用膳吧,饿了吧你。”
“ 你这样一说,确实有些觉得饿。” 卓画溪笑了笑,点着头,她的目光看向季雪禾,“ 一起去吧。”
听到卓画溪邀请季雪禾,容容没好气地嘟了嘟嘴。这个季雪禾哪里好?不就是皮肤白了一些,下巴生的俊俏了一些么?还是个瞎子呢。真是不知道哪里值得卓画溪对他如此上心。容容想着,眼神也变得犀利怨恨起来,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季雪禾不放,丝毫没有听见卓画溪的喊声。
“ 容容?容容?”卓画溪喊了容容几次见他都没有动静,伸出手拍了拍他胳膊,“ 容容?”
“ 小溪儿?怎么了?”本在专心致志“仇视着”季雪禾的容容被卓画溪抓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问。
“ 你还说。我刚问你,你的伤口可还好?”
“ 小伤,不碍事,已经快要愈合了。” 容容笑着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 不过是猫儿抓伤罢了。”
“ 当真?”
“ 那是当然,” 见卓画溪不相信的模样,容容哭笑不得地伸出手背,露出正在结疤,开始愈合的伤口,“ 你看,可有骗你?”
作者有话要说:综合了灵异鬼怪,丧尸妖魔的预收文《汝之罪》文案已经开啦啦~~喜欢的大可爱们去瞅一眼呗~~计划于2018年填坑
☆、第二十四章 救人亦是杀生
夜渐深,屋外黑夜清冷一片的时候,醉风楼内恰迎来了最为灯火通明的时刻。卓画溪站在二楼的走廊内,看着楼下莺莺燕燕的腰扭曼动,衣裙飘飘。
“ 姑娘,” 画梅走了过来,“状元夫人来了。” 卓画溪转过身,看见跟着画梅走来的曲华裳,“你来做甚。”对比虚假的嘘寒问暖,卓画溪问的直白。
面对卓画溪如此直接的冷漠,曲华裳眉梢不自觉地紧撇,“ 舒玄可在你这?”
“ 不在。”卓画溪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听见她的否认,在卓画溪要离开之时,曲华裳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卓画溪的手腕,“ 卓画溪!”她声音喊的大声,带着女子特有的接近疯叫的怒气,“ 你少骗人!我知道舒玄找你了!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因为自幼的养尊处优,曲华裳的脾气一向很大,很孩子气,“你怎么能这样做!卓画溪!”
卓画溪手很狠一甩,“ 曲华裳,你一嫁人的女子在我醉风楼如此吵闹,你的教养何在?”卓画溪看着面前眼睛瞪的滚圆的曲华裳,这么多年的时光都不曾将她娇任的小姐脾气磨合丝毫,“ 我这本就是青楼之地,若是楼舒玄前来,也有何不可?”说着,卓画溪眼神渐深,思绪回到之前,想着在曲华裳刚与自己表明与楼舒玄的感情之时的情景,卓画溪口中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曲华裳,自己的男人看不住便是你的无能,不要将自己的无能变成别人的欲加之罪。”
同样的话语,只不过说话与听话之人调换了位置。这句话,不单单卓画溪记得清楚,曲华裳也不曾忘记,“ 卓画溪,你是故意的。” 听到这句话熟悉的话语,曲华裳眼神带着深宅女子独有的尖刻,“ 你是在报复我!你记恨我抢走了舒玄,所以才故意在我与舒玄成婚之前装的毫不在乎,然后等我们成亲后却想尽办法从我身边要将他抢走!” 曲华裳越说越激动。
看着曲华裳如此失态的模样,卓画溪不动声色地轻哼一句,“ 曲华裳,你如此。我倒是也能明白为何他会想要来醉风楼。”
“ 你什么意思?”卓画溪的冷静沉着如同一巴掌很狠地甩在曲华裳的脸上,“ 舒玄肯定在你这里!我要找到他!” 说罢,曲华裳赌气一甩头,“ 舒玄?舒玄?”
这样来醉风楼寻家中风流郎的女人卓画溪见过的不在少数,只不过看着面前如此的曲华裳,她心中的滋味难以描绘。是幸灾乐祸?却比幸灾乐祸多了苦涩。是可怜?她却又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姑娘,我看她可真是与市井疯婆子一样,也不知道状元喜欢她哪一点。” 画梅眼神嫌弃地瞥了一眼曲华裳。
“ 娇生惯养久了便会觉得一切皆是围绕着她,” 卓画溪摇头轻叹,“ 罢了。我去看着她,若是她的性子惊扰了旁客的雅兴,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卓画溪跟上了曲华裳的步子。说来也是奇怪的很。卓画溪明明讨厌曲华裳,明明不喜欢她那种任性的脾气,明明说过今后与他们再无任何瓜葛。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竟然也会担心曲华裳的性格会闯祸。说白了,人的感情终究是微妙而难以控制的东西。自幼一同长大的点点滴滴又怎是一朝一夕便可以轻易忘记了的?
“ 曲华裳?”卓画溪一间一间屋的走过,都不见曲华裳的踪迹。她去哪了?卓画溪心中正疑惑的时候,脑海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难道说她去了那里?被自己的念头所惊吓到,卓画溪的眉头不由得皱起,脚步加快,朝着僻静的里院走去。
“ 曲华裳?”幽静的院落内没有前厅的喧嚣,刚进院子,卓画溪便在一间屋前看见了曲华裳,“ 曲华裳,楼舒玄不在这里。” 说罢,卓画溪几步走到曲华裳面前,拦在她与屋子之间,“ 走吧,他不在这里。”
见卓画溪的故意阻拦,曲华裳更觉得这间屋内必有猫腻,“ 你让开,舒玄一定在里面。” 曲华裳语气接近笃定地说。
“ 他未来过我这。”
“ 那你为何不让我进这间屋子看?”
“ 这与你无关,” 面对曲华裳咄咄逼人的质问,卓画溪略带心虚地回避她的问题。
“ 我不信。舒玄一定在这里!” 卓画溪的心虚更坐实了曲华裳的猜疑,她伸出手推搡着卓画溪,“ 你让开,舒玄一定在里面!”
“ 我与你说了,他不在。曲华裳,你不要闹了。” 见曲华裳如此蛮不讲理的胡闹,卓画溪提高了语气说。曲华裳被卓画溪的语气惊了一下,她动作略作停顿,看着似乎有些发怒的卓画溪。正要开口,便听见屋内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恰似呻||吟的声音。那声音入耳,如同是细针轻扎入耳内,刺的感官痛痒难耐,“ 他在里面!” 曲华裳用足了力气,双手用力将卓画溪往旁侧一推,就要推门直入。
“ 不要进去。”
这句话终究是迟了一步。破门而入的曲华裳前脚踏进屋内,眼神四处带着犀利地四处寻找,“ 舒玄?”一阵血腥夹杂着腐烂甜臭的味道随着推门的一阵风扑鼻而来,隐约微弱的呻||吟声将曲华裳的目光吸引到床侧的地面之上。
只见那里趴坐着一个孩子模样的人,低着头,将头埋在双手抱着的一条腿之中,一阵奇怪的“吧唧吧唧”咀嚼声音从她的口中发出,在看见曲华裳的时候,她的双手放下了自己的腿,眼神露出掠食者的饥饿。她双手做掌撑着地面,长发垂落如同野兽的鬃毛,眼神饥渴透露光芒,牙齿随着嘴角的龇裂而露出一道尖峰 。曲华裳这才看见,她的那条被锁链紧拴的一条腿却已经是空空如也,小腿的皮肉肌肤已然被啃食干净,只能剩下带着黄红色脓血的几道神经连接着阴森发白的骨骼关节。那孩子本想扑来,却因为一条残腿无法支撑,而只能用双臂往前一步一步爬行。每往前一步,便能看见地面上拖出的一条鲜血淋漓的印记。印记之浓稠,好像是颜料刷上的一般。因为锁链的禁锢,孩子没有爬的太远,只能在距离曲华裳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伸出手臂,不死心地往前勾着。禁锢在床柱之上的锁链因为她力量的带动不时发出“咣咣”的铁锁撞击柱子的声音。
面前的这般场景让曲华裳始料未及,她一个没有忍住,喉咙处感受到一阵酸涩之味上涌,“ 呕——” 曲华裳弓腰弯下,吐了出来。
卓画溪看着面前的景象,云娃已经完全变成了蛊尸,嘴角还挂着一条没有来得及咬碎下咽的皮肤。看得出来,云娃的腿是她自己所为造成的。想来应当是她变为蛊尸之后太过于饥饿,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寻找食物,便只能啃食自己。
“ 这,这是什么?”曲华裳从未见过蛊尸,话语断断续续地问:“ 卓画溪,你,你做了什么?”她缓缓起身,看着面前的卓画溪,脑海里都是云娃一条白骨之腿的模样,“ 你,你,你…… ” 曲华裳词不成句,“ 啊!” 她尖叫一声,如同见了鬼一样抱头跑了出去。
“ 曲华裳,” 卓画溪转身想要去追曲华裳,跑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看着还在那里抬头看着自己的云娃。卓画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发梢上取下一支银簪,紧握于手中,手指握簪动作之用力,让指甲都似乎要镶嵌入手掌的皮肉之中一般,她一步一步走向云娃,抬起的手带着微颤。
“ 咕噜噜——” 云娃抬起上半身,眼神空洞无神地注视着卓画溪。
“ 对不起,” 卓画溪闭上眼,口中喃喃自语,“ 原谅我。”在睁眼的时刻,她一手抓起云娃后脑勺的长发,将她的头往后一掰,喉咙完整地被推送到面前。卓画溪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