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虹从一家超市刚败兴而归,就接到陆子峰的电话,说还有一家他们可以试试,那就是余总,余德禄的连锁超市。
余德禄的超市也主要经营中低档货品,薄利多销,让他在悉尼的超市圈子里十几年屹立不倒。安虹曾经也想过找他,可一是他旗下的超市鲜有出售中高档商品,二是余德禄此人精明得很,这种危难关头找他,他即便愿意出手,也绝不会给他们一个合理的条件。
可事情已经逼到这个地步,不试试也过不了自己这关。陆子峰说自己还要见一个客户,让安虹先和余德禄约个时间,等他这边忙完,就和安虹汇合一起和余总谈。
余德禄接到安虹的电话很是热情,说因为他晚上约了几个老朋友吃饭,如果安虹有事现在就可以过来。如果不方便,明天他要和朋友去外省谈点事,下周等他回来再约也可以。
安虹不想再推迟了,就说自己二十分钟后到。
她给陆子峰发了信息,说自己先和余德禄谈着,他那边完事了直接过来。
……………………
余德禄最近十分的春风得意。上次和樊茹泓虽然不欢而散,但那张支票是实打实的。没想到,当年没有要成的利息今天翻了几番回到了自己手里。这真金白银,也算是他当年对樊茹泓一片痴情的一点点慰藉。
另外,最近他又认识了个小美人,人美嘴甜腰软腿长的,很是和老余的胃口。这两天正是浓情蜜意,琴瑟和鸣。一把年纪了,早就不该像以前猴急似的硬来,搞不好弄个黑洞洞的枪口抵着,真是三魂吓走了两个,本来一百岁的阳寿也折到九十九咯。
正琢磨着今晚跟那小美人去那里嗨皮,抬眼就看见安虹笑盈盈地拎着个大礼包走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余德禄现在对安虹的情感有些复杂。当他知道安虹就是当年那个破门而入,坏他好事的樊茹泓的小马仔王健青的老婆后,他既有些嫉妒王健青总有美人在怀,又有些想让他也尝尝被人抢走心爱女人的破坏欲。更何况,眼前这女人身上那种神韵,真是多一份嫌多,少一分又嫌少啊。
安虹笑眯眯地跟余德禄打招呼,递上手里的礼物说是祝余总新年发大财行大运。
余德禄听着十分受用,接过礼物时手还“不小心”擦过安虹白嫩的手腕。他一边请安虹坐,一边不露痕迹地把办公室的门紧紧关了起来。
安虹今天是做好心理建设来的。她克服了怯懦,嫌弃,厌恶和畏惧,想着只要他能帮上申凯,自己就算被揩点油,也咬咬牙忍了。
余德禄看安虹坐到了左手的单人沙发里,只好在旁边的双人沙发找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安虹抓紧时间,刚刚坐定就开了口。
“余总,我今天来,一是看望看望您,给您贺个新禧,二是,最近有一批货,质量非常不错,我们想看看您有没有兴趣。”
安虹说着,把货品目录的小册子放在余德禄面前的茶几上,眼神烁烁地看着他。
余德禄被安虹那有些奉迎的样子迷了眼,笑着往安虹那个方向又蹭了蹭,拿起小册子翻了起来。
看完,他把小册子放回茶几,“安小姐啊,你这里的东西,和我那几间超市,水土不服啊!”
安虹抑制住心中的失落,仍盈盈笑着说,“余总,我知道您的意思。您的超市卖的东西比较接地气,价格也亲民。不过,您看看这上面的商品,做工,质量,包装,都确实是物有所值啊!还有,这上面的报价只是个指导价,您如果有心订货,能订到这个数,我们就能给到这个数。。。。。。”
安虹说着,把手里的纸递到余德禄面前的茶几上,手指在纸上那几个数字上点了点,把纸推到余德禄近前。
余德禄低头看了看那上面的几个数,心中若有所动。不过,他表面仍是没有表情,嘴角挂了个似有似无的笑,直直地看向安虹。
“安小姐今天来找余某,好像不是谈合作这么简单吧?而且,之前,我都是和申总陆总谈。今天,他们怎么舍得让你来跟我谈了?”
安虹听出余德禄话里的意思,忙陪笑道,“余总,您千万别误会,我跟您这位大老板直接谈,确实有些逾越了。实在是因为申总现在不在悉尼,陆总刚刚路上堵车,怕耽误您晚上的安排,所以让我先过来跟您交个底,他马上就到。。。。。。”
余德禄伸出只手,打断了安虹,“我不是计较这个,只是,我听说,申总这两天在墨尔本待得很郁闷呐!”
听闻此话,安虹不禁皱了下眉头。看来这余德禄是得到了些消息,知道了凯旋被搅进Only的食物中毒事件中了?
余德禄站起身,绕着安虹的单人沙发,边走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申总年前跟那家风头正劲的Only谈成了比大生意。可如今,Only被查封,你们的货砸在手里,所以才来找我。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呀,安小姐?”
余德禄停在安虹的身边,头下倾靠近安虹,瞬间让她有一种极不适应的压迫感。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对你们那些商品没兴趣。。。。。。”余德禄看着安虹的眼睛,笑笑说。
安虹稳了稳心神,挤出个笑容,“只要您对东西感兴趣,其他的条件,我们可以一点一点谈。”
“好,是这话!我的条件很简单,价格,我要你们在你刚写的基础上再降十个百分点。。。。。。”
安虹凝眉想了一下,“这个不在我的职权范围,我可以让陆总和申总跟您谈。。。。。。”
低头踱步的余德禄没有走远,又走回了安虹的沙发边。
“还有一个条件,我要和安小姐单独谈了。。。。。。”
他说着,把笨重的身体压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单人沙发一边的扶手上。
安虹克制着心中的厌恶,没有向后躲,“我有什么能帮到余总的,您尽管说!”
“痛快,没想到安小姐还是个侠女,这么关键的时刻,能为你的老同事两肋插刀啊!”
余德禄说着,把一只胖手压在了安虹的肩上。
安虹身子颤了一下,仍挺直了腰板,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余德禄低头,凑在安虹耳边说,“我还有一个条件,是想让安小姐陪我去外省商务谈判。对方有个日本人,我知道安小姐日语了得,所以需要你这个自己人来给我翻译。只要两天一夜,回来,我会按翻译市价的两倍付给你报酬。你觉得怎么样啊,安小姐?”
余德禄说话间,按在安虹肩膀上的手不老实,揉了两下,就把安虹往怀里带。
安虹早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她先前想的如果她只是摸摸手,搂搂肩,言语上挑逗,她就咬牙忍了。可现在提出的这个条件,明显不止做翻译那么简单。和他一起出差,那是分分钟被吃得不剩渣的节奏!
安虹奋力挣了挣肩膀,想逃出这老色鬼的桎梏。没想到,余德禄厚颜无耻地揽着她的肩膀不放。
安虹刚要翻脸,余德禄又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们这次定了不少货,在Campsie的仓储费用可不低啊。不知道,那么多货柜的货,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消化掉。。。。。。”
这话立时戳中了安虹心中的担忧,让她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如果没人能帮助申凯,他可就真的过不了这关了。
可是,这色老余要让她牺牲自己来交换,她又怎么能接受!
“余总,也许,也许我可以给您找个更合适的翻译,毕竟我的日语不是科班出身,很多词汇我都不太了解。。。。。。”
“我不要其他人,我就要你。”余德禄如果此时能照照镜子,估计他都能看见自己眼中那闪烁着的绿油油的鬼火。
安虹实在忍无可忍,冷笑一声,“你不要逼人太甚了,余总。”
余德禄看着安虹倔强的神情,突然哈哈笑起来。
他放开了安虹,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看着远方。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安小姐。。。。。。”余德禄站在窗前,没回头,也没动。
“我原来认识一个女人,又漂亮又有能力,当年可以称得上是悉尼商界的一枝花。我余德禄爱色更爱才,对她那是一往情深,发誓非她不娶。就在我快要把她追到手的时候,她突然跟别人结了婚。我当时心灰意冷,很受打击啊。。。。。。可是,她结婚没多久,我就听说她和她老公好像感情并不好,外面仍有很多人追求她。我当时也是报了一线希望又开始追她。没想到,没过多久,让我知道她居然找了个比她小了十来岁的小情人。。。。。。”
安虹听着他的这个故事,完全不清楚余德禄的用意。他当年的风流韵事跟如今的生意有什么关系?他给她讲这个,又有什么目的?
余德禄回过身,盯着安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余德禄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我出钱订货可以,不过我既要钱,也要人。当年坏我好事,我现在也要让他尝尝吃哑巴亏的滋味!”
安虹越听越不明白,是谁坏了余德禄的好事,他又要谁吃哑巴亏?
“安小姐,如果想救申总,全悉尼,也就我余某有这个实力。我劝安小姐好好考虑考虑我的邀请,我给你三天时间,反正我们的商务谈判不着急。只要安小姐答应,我们三天后出发。订单,到时候一并签好!”
……………………
安虹是在余德禄公司门口遇见匆匆赶来的陆子峰的。
陆子峰一看安虹一脸的愁眉不展,就知道没谈成。
“算了,这老狐狸狡猾得很,不行过两天我和申凯再一起跟他谈谈,看他要什么条件。”
安虹皱眉看看陆子峰,“不用谈了,他已经开出了条件。。。。。。不过这条件,我没法答应。。。。。。”
“什么条件?”陆子峰问得很急切。
安虹茫然地看着他,摇摇头,“我还没想明白,你让我想想的。。。。。。”
说着,安虹走到自己车前,开车门钻了进去。
王健青的这辆私家车车身宽敞,安虹开起来还有些不习惯。
她倒出车位,看着还傻站在一旁的陆子峰,摇下车窗说道:“你回头告诉申凯,余德禄提的条件在我,我这两天先考虑一下怎么回复他。”
说完,安虹冲陆子峰摆摆手,开着车走了。
她在路上不停思索,余德禄讲的那个故事,应该和自己有关。可到底是哪里能和自己关联上,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如果,能找出这其中的关联,就知道余德禄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献身的原因了。也许,破解了这个原因,能让自己既不用献身,也可以让余德禄愿意帮申凯了也说不定。
☆、旁敲侧击
樊茹泓自从那日圣诞前夜和Jeff大吵了一架后,确实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场。
那天,樊茹泓本来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打算和樊晓玲好好聚一聚。这孩子自从几个月前Jeff搬回来住,愈发不怎么回这个家了。
半个月前Jeff和樊茹泓在后院吵了一架后,樊茹泓感到Jeff的情绪越来越失控。
那天他在晓玲来之前又逼樊茹泓表态,说如果她不答应和那人断绝往来,他就要她女儿来还这笔情债。两人越吵越凶,到樊晓玲进了家门都没能打住。结果,Jeff故意恶狠狠地拉着晓玲说要出去快活。看着乖巧的晓玲又踢又踹地挣扎,樊茹泓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也冲上去和Jeff撕扯,Jeff这次却像只发了疯的狮子般怒吼咆哮,把樊茹泓和樊晓玲一并推到了地毯上。
樊茹泓又惊又怕,她护着樊晓玲,让她赶紧回二楼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不要出来。
绝望中,樊茹泓躲到厨房里打了那个求救电话。可这个举动被Jeff发现后,彻底击怒了他。
他像崩溃了一般砸了桌上的碗碟,红着双眼对樊茹泓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么践踏我对你的真情,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摔门而去。
想想这么多年,他作为她形式上的丈夫,确实尽了很多不该他尽的义务。
她那时心都在那个人身上,明里暗里向他解释自己迫不得已和Jeff结婚的原因。她甚至不得不使了手段,让他们的关系终于迈到了那一步。
Jeff不知是什么时候看破了他们的事,樊茹泓到现在还记得,他质问她为什么和那人在一起时那受伤和痛苦的眼神。那时起,樊茹泓才惊觉Jeff并不满足于仅维持雇主和被雇佣者的关系。
樊茹泓那段时间既沉浸在得到心上人的喜悦中,又会因Jeff时常发脾气而心存歉意。如果早知道Jeff对她的目的不纯,不想遵守他们的婚前协议,她当时还不如找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结婚。到时候钱契两清,不涉及任何感性上的瓜葛。
后来,樊茹泓不得已和Jeff从悉尼搬到了珀斯,她曾经也犹豫要不要尝试接受Jeff的感情。她这一辈子,在感情路上从没顺利过。被男人欺骗,被男人嫌弃,被男人玩弄。。。。。。Jeff还是头一个这么纯粹地可以为她付出而不计后果的男人。
可是,她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当Jeff动情地拥抱着她,想亲吻她的嘴唇时,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接受,只好狼狈逃去。
在西澳的那几年,樊茹泓感觉到了Jeff从期盼,努力,付出,到不解,失望,伤心。那个往日默默在她身边平静而满足的男孩,渐渐变成可一个绝望而暴躁的男人。樊茹泓心中不忍而愧疚,是自己改变了这个男人,让他的善良逐渐被冷漠占据,平静被狂躁夺走。
最近的几个月,当Jeff终于又撞破她和那人的重逢,他的狂躁情绪开始胡乱地寻找着发泄的出口。
除了他用她最愧疚的女儿来威胁她,有几次甚至深夜闯进樊茹泓的卧室,想强行和她在一起。可看到被他疯狂亲吻的樊茹泓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动不动默默地流泪,他又往往瞬间停在那里,不忍再侵犯她。他脸上显出绝望的神情,嘴里喃喃地低语,“你为什么就忘不了他,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Jeff愤然跳下床,回到自己的房间,摔了所有能摔的东西。而樊茹泓则流着泪,忍着身上和心里的不适一直睁着眼睛到天明。。。。。。
樊茹泓早在几年前已经拿到澳洲的公民身份,按说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早已可以结束。可樊茹泓几次提出离婚,Jeff都坚决反对。到最后他不惜威胁樊茹泓,说他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如他们之间的这场商婚,还有她和那人的那场交易。。。。。。如果她一定要离婚,他会拼得鱼死网破,也不让他们有在一起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样互相折磨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在感叹自己情路跌宕的同时,她也会同情Jeff。他们其实是同病相怜,即使可以站在心爱之人身边,却永远走不进他们的内心,充其量只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陪伴罢了。
…………………………
申凯这两天还在墨尔本边关注食品检疫部门的最新消息,边和其他供应商一起打探Only负责人的行踪。有人说负责人没有出国,只是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死伤不少,赔偿起来估计是天文数字,大概负责人一时不敢面对,藏了起来。
没有更好的消息,也没有更坏的消息。安虹从申凯日渐憔悴的声音中也感到了他的忧心与颓唐。大家在悉尼四处奔走,屡屡铩羽而归,没有半点进展。
好在,樊茹泓还是给安虹主动打了电话,两人约了面谈。
从那天“泓二”的开业典礼后,她们这还是头一次碰面。樊茹泓让安虹来了自己的家,很多事情在家里谈,应该更方便些。
安虹看到披着披肩,神色憔悴的樊茹泓,很有大病初愈的娇弱感。这个女人在商场上可以神采奕奕地展现女强人的风韵,在私下里偏偏又能显出这么一副楚楚动人的柔美,安虹对她竟也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感觉。
安虹真诚地询问了樊茹泓的病情,并柔声致歉,说不该在樊总病中还到家中打搅。
樊茹泓笑笑说不碍事,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两天也该回去上班了。
看到安虹笑盈盈地进了房门,樊茹泓心里就五味杂陈。
以前她不知道Rainbow就是安虹时,她还曾心中暗暗感叹过,谁娶了这么温柔娴静又聪明能干的女人,真是幸福。
可自从那天撞破了她就是他口中的“安虹”,再看着她弯弯的笑眼,清丽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