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自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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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自悠然-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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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荃赶紧止住她,笑道:“多大的人了!竟是满嘴胡话!一则远,二则书院里自有规矩,我也没得法子的,若是能够,自然会多回来。再来,家里姐妹这么多,怎么会没人同你玩?何况到时候女学一开,你当你还有多少时候玩的?”
  越苭撅噘嘴:“其他的人都没趣的很,谁要同她们玩!”
  越荃想起方才花园所见,便问起来,越苭被一提醒,赶紧把方才的事细细说了,恨恨道:“我料着那柳丫头定是先知道你们打那头走过来了,才忽然变了脸给我赔礼,姐姐不知道她之前说的话多气人,还冲我丢白眼呢!没规矩的东西……”
  越荃摸摸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说她不懂装懂,又与你何干,你只在一旁冷眼看着便成,管她做什么?还同她生起气来,真是自降身份,她拿什么同你比?!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越苭听了这话,细想一回,自己也笑起来,却又道:“姐姐你不知道,那柳丫头可心机了。前几日老太爷恰好在寿辰赶回来,咱们之前都商量好的一块儿绣了个百寿屏风,一早就送去老太太那里了。结果呢,寿宴上,她就捧了双鞋袜出来,说是她们姐妹做给老太爷的,把老太爷给高兴的!回头我们问她,她又说是什么替自家去了的娘尽孝……嗤,不过是在祖父跟前讨好卖乖罢了!当谁不知道呢!”
  越荃听了不以为意道:“她们能来家里,就是老太爷开的口,这自然要奉承着些儿,也是她们的自保之道。你什么身份,还同她们计较!”过了一会儿,又问,“这么听着,是不是傅妹妹还省心些儿?”
  越苭点头:“嗯,那就是个呆子,什么也不会,就知道跟在柳丫头身后转,只怕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呢!”
  越荃缓缓点头道:“既如此,傅妹妹倒是个让人怜惜的,你寻常就同她多亲近点儿也无妨。有什么吃的玩的,使人给她送一份去,也是你做姐姐的意思。”
  越苭不解:“干什么这样,那是个闷葫芦,我可没话同她说。”
  越荃笑着摇头道:“你同柳丫头不对付,我看是你们俩性子就犯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只是她两个身份特殊……你要晓得,这世上常有这样的事体,明明是个大大的缺处,却正因这个缺得了人同情,占了道义,反成了好处了。她们两个没了娘不说,就她们的娘也不是老太太生的,这身份在咱们府里住着,就是个弱势。可正因这个弱势,你若同她们处不好,旁人看来总是你的不是多些。不是说你容不得人,就是说你仗势。是以,你若同其中一个好些,那旁人看起来,也得问问为什么同另一不睦,倒不会一口咬定是你的不是。可懂这个道理?”
  越苭听了点头,又叹气:“真麻烦!祖父就不该把她们接来,闹得我们也费事!”
  越荃摇头叹道:“你可真是孩子气!”
  这时候彤文过来道:“姑娘,太太使人来请姑娘们往前头去,还叫了三姑娘。”
  越荃点点头,便带了越苭一起往碧梧院正厅里去。
  大太太白日里打理府务,都是在颐庆堂边上的一个抱厦厅里,靠近中路,离库上也近,又便于听取老太太吩咐。这会儿是下晌,回屋歇一歇换身衣裳。
  三姐妹到了正房,大太太正喝茶,见她们来了,便吩咐道:“把早起浸的玫瑰水给姑娘们倒上来。”大丫头玉环跟玉簪答应一声下去准备。
  这里姐妹们落了座,越苭先开口:“娘,您这累多半天了,赶紧歇歇,又把我们叫来做什么。要训人也得等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不是!”
  大太太差点让茶水给呛着,放下茶盏,瞪她一眼道:“你也知道自己该训!”
  越苭嘻嘻笑着浑不在意,大太太却对越萦道:“老太太紧着催办女学的事儿,如今只等那几家把要进学的女儿人数汇过来,选个合适的地方,就要开始了。十天半个月恐怕都用不了。我想着,你们也大了,到时候别府的姐妹们来了,有处的好的,说不得就得带家来招待。萦儿你还同你姨娘住在一起就不太合适,我看你也搬去后头绣楼里住才好。你自己看看,看愿意住哪个楼。”
  越苭又待说话,却被越荃一个眼神止住了,越萦沉吟片刻道:“谢谢母亲替女儿费心,这样的话,女儿便住西楼吧。”
  大太太点点头,吩咐道:“好,地方定好了,我一会儿就使人再打扫打扫去。那里规制同你如今住的不同,一概桌椅床榻都另给你安排,你只把自己东西收拾好,明后天就搬过去吧。你姨娘那里我已经使人去说过了。”
  越萦忙答应着:“是,母亲。”
  大太太这才看着越苭道:“好了,你三姐姐住西楼,那你便住东楼吧。”
  越萦一愣,忙扫了越苭一眼,果然越苭要炸:“那东楼整好西晒,我才不要住!干什么不让我先选!”
  大太太怒道:“你这是什么话?!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有没有长幼大小!我看你是被纵得没形儿了,整日介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上不尊姐姐,下不睦妹妹,这孤拐性子是怎么来的!”
  越苭眼眶立时红了,越萦忙道:“母亲,我……”
  越荃笑着道:“三妹妹不需多心,苭儿就是小孩子脾气,母亲也没说错她,确实太不懂事儿了。母亲放心,我会儿我就让人把她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东楼去。只是我这要去了书院,不知多久才回来一趟,或者留她在我那儿给我看屋子也好……”
  越苭正伤心,一听这话,含着一包泪抬头看着几人:“啊?”
  越荃推她:“啊什么啊,还不给母亲和你三姐赔礼?不像个样子。”
  越苭见越荃护着自己,自家娘亲也没再拦着,心里高兴了,便对这大太太同越萦福了福道:“苭儿刚才情急失礼了,还请母亲和姐姐饶恕。”
  大太太长叹一声,不搭理她,越萦赶紧道:“四妹妹不要这么说,我还以为你住你现在的地方呢,要不然……要不然我……”
  大太太道:“要不然你也不能让着她!她就是仗着自己小,你们个个护着她,越发不知礼数了!也不想想看看,更小的多着呢,有哪个像她这么骄纵的!这性子不改,到时候女学一开,擎等着亲戚们来看笑话吧!”
  越荃同越萦都忙替越苭求情,一时颐庆堂那里使人来找大太太,知道是老太太那里有事,大太太便赶紧换了衣裳去了,越苭方才逃过一劫。
  第二日西楼都打扫好了,家什也安置妥当,越萦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晌搬过去。魏姨娘在一旁帮手,不时叹气,越萦放下手里东西道:“姨娘这又是怎么了,我能搬到后楼上去住,不是好事?从前姨娘惦记这事儿可不是一两回了,还跟太太提过两回呢。这会儿真成了,您倒不高兴了。”
  魏姨娘笑道:“哪里有什么不高兴!……就是,唉,就是有些舍不得罢了……你就是这个屋子里长起来的,长这么大了,说搬走就搬走了……你说说这……”
  越萦道:“哎呀姨娘,我又不是搬到百十里地外头去,这不还在这院子里么。再说了,我搬到后楼上住,姨娘也好过来看看我,多个地方走动不好?省得整日介闷在屋里,人都闷坏了。”
  想着搬出去高兴,又忍不住道,“过些日子我就能进学了,是大姐从外头请来的教习,想是极好的。这回我一定要争口气,再不济也得比……比、比别人强些儿。不过啊,姨娘,到时候我也考上书院了,要去远地方读书,你可别更难受了……”
  魏姨娘叫她逗得一笑:“去去去,鱼都没买回来呢,就商量红烧清蒸了!这学都没进,你就惦记上书院了!”想想又叹一声儿,“萦儿,姨娘知道你是个最聪明不过的,不过是可惜托生在我肚子罢了,若是……若是,只怕也不比大姑娘差的……说不定更强几分……”
  越萦听了道:“姨娘自然看我怎么都好的。往后姨娘也别说这样话了,教人听了还以为咱们埋怨什么呢。母亲也不曾差待了我们,往后啊,还得看自己本事!”
  魏姨娘点头答应着,母女俩又接着收拾东西。越萦心里满是那句“不比大姑娘差,说不定更强几分……”她的身份所限,往后,也只能在这个上头搏一搏了。到时候若也能考进了天香书院,自然教满府人等都重新认识一下自己才对。
  她这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大太太那里就遣了人来搬抬。不过些衣裳首饰,日常用惯的小东西,旁的那头都现成的,不过一趟就搬好了。她又在屋里指点人收拾归置,却听外头笑道:“可收拾好没有?我这贺客都上门了,别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吧。”
  门帘一掀,进来的却是越芃。越萦赶紧叫人上茶,越芃笑道:“别忙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说着话四处看了,对越萦道:“这楼上住着就是敞亮,比底下亮堂好些。”
  越萦笑道:“你又不是头一回到楼上来,说得跟刚见着似的。”
  越芃笑笑不语,又指着两个屋子中间的隔断道:“这里挂着幔子还好,一收起来就有些光秃,我上回见大姐姐屋子里用了一个飞罩,轻巧又精细,再合适没有的。”
  越萦一抿嘴,也不言语。正这时候,两个婆子抬了一个飞罩过来,对越芃越萦笑道:“大姑娘说这个得配着屋子里的摆设才好选,是以这会儿才取了过来。劳驾姑娘们往后挪一步,蹭着了可不是玩的。”
  说着让过越萦越芃,抬了过去,两人想来都是熟手,三两下就给装好了,原来是一个松鼠摘葡萄的花梨木飞罩。上头几只松鼠或蹲或跃,眼睛跟活的一样,极为灵动,可见雕工精湛。
  越萦拍手笑道:“我竟跟大姐姐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10章 学前
  越萦搬了地方没多久,三太太也叫人把小跨院收拾出来了让越芃住。文姨娘舍不得女儿,二太太便许她也一起住进去照顾越芃,把文姨娘喜得到处称颂林氏。
  鲁家同俞家都送了人数名单来,这回是越、鲁、俞三家牵头,连着各自的姻亲几家一总儿办的这学。最后学舍就选在了越家后花园里的华英楼,那原是一处戏楼,里头地方宽绰,隔底高,就是坐个一二百人都不在话下。且通天的隔断都是现成的,要隔做小间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老太太拿到了各家送来的单子,让人请了庄氏过去细看。一算下来,拢共也有二三十人。越家自己就有七个姑娘,除去越荃,还有六姐妹,加上柳彦姝和傅清溪,这就占了八个。越家几代单根单传,倒没什么近枝的族人,俞家同鲁家都是大族,嫡枝姑娘虽没有越家的多,加上族中托付来的,人数也不少。
  这还是女学没办起来呢,若是往后声名传出去了,难保又有人求到跟前来,恐怕到时候这人数还得上去。且这姑娘们读书,也没有光杆一个来回的,少说也得带上一两个丫头婆子的,这么一来,还得预备下人们的地方,连着每日中午的餐饭都要费一番心思。
  忙时又有加忙的,这日越栐仁从天峦书院回来,又带了几个青年子弟一起来见家中长辈。老太太正同大太太都在颐庆堂,便索性叫他们都进来了。
  越栐仁给介绍见礼。董家和谢家家世与越家仿佛,都是世交,常来常往的,两家的小孩儿也都认识。这回除了董家九少爷董九枢和谢家嫡枝独苗谢翼,另有两个气宇非凡的少年郎,却看着眼生。
  越栐仁一介绍,才知道那两位都姓王,原是兄弟,哥哥叫王常英,弟弟叫王常安,都是并州王家的嫡枝。这王家可比越家势大,寻常两家论不上交情,这回却是因为这兄弟俩离家千里跑到天峦书院来读书,结识了越栐仁,渐渐有了交情,才登门拜访。
  都见了礼,越栐仁又笑着对老太太道:“祖母,我们这回可不是家来玩闹的。原是王兄听说了咱们家要办女学的事,恰好他家在京里有一处家苑,供奉着几位积年教习,来问问看咱们这里缺不缺先生呢。”
  老太太听了笑道:“哦?两位哥儿有心了。我们虽请了几位教习来,只这高明的先生,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哪里有够的时候呢?!只是那是你们自家供奉的,恐怕到别处任教有些不便吧。”
  王常英起身答道:“老太太有所不知,供奉的教习里专有几个教导女子的女教习,只是我们家自从两个姑妈随任出京后,竟没有当龄需教导的姐妹在此。这家苑又是祖上设的,教习们也有家眷老小,都在京里,又不便回并州去。若是贵府女学里能用上她们,那才是两好合一好,再好没有的了。”
  老太太听了大乐,连连说好。王常英便从身上摸出一个长封儿来,交给越栐仁,又对老太太道:“贵府办女学自然慎重的,也不能凭空听小子空口胡言,这里头是几位教习的履历,还请老夫人过目。若有老夫人看得上眼的,我便使人知会一声,教她们亲自登门来拜见老夫人。”
  越栐仁赶紧把那封儿递给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嬷嬷,老太太笑道:“不敢不敢,请先生请先生,哪有教先生自己来的道理。还请哥儿留下地脚,到时候我们派人去府上接人。”
  如此两头说好,老太太又留了饭。那王家兄弟与谢翼、董九枢在家都是宠孙嫡子,应对起老太太、太太们那是得心应手。一顿饭下来,直教老太太夸个不住,连连赞都是人中龙凤。
  用完饭又陪着小坐一回,出来后董九枢才对越栐仁道:“越大,你这是白哄人玩儿呢!说什么家里要办女学,我只当有多少妙龄姐妹在此,哪知道一个没见着。倒是白赔了这半天笑!你等着,你若不给个交代,下回家祖母生辰,我就下了帖子来请你去,教你坐足一天乖孙子!”
  王常英听得大乐,王常安也道:“咱们连教习都给你送来了,却连一个生员都未见着,你这算盘也打得太精了些!”
  又问谢翼:“你可见过他家中姊妹?”
  谢翼看看越栐仁,微微笑着点头。
  王常安赶紧问:“真像小九说的?跟天上七仙女儿一块儿托生到她家一般?”
  谢翼笑而不语,一旁董九枢不干了:“哎,哎,我说王常安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小爷的眼睛有毛病,你还得找旁人问证一回?你要再这样,往后也别想我再带着你京城里到处玩儿去。哼,你别当同越栐仁走近了就管用,他是个书呆子,多少好玩的地方,他根本摸不着门!”
  几人笑闹,越栐仁无奈道:“听听你们说的这话,要叫我妹妹听见了,不定怎么刺儿我了!再说了,你们家里姐妹是随时能见着的?”
  那几个想想也有道理,只是总不肯如此罢休,最后还是谢翼开口道:“你们帮人找了教习,多等一两日,到时候自然要谢你们的。谁得了好处谁说话,还怕没见面的机会?”
  几人一听眼睛都是一亮,便不复前话,倒是忙着想辙看怎么能多留两日。
  果然不出谢翼所料,过了两日,老太太让越栐仁出面,在颐庆堂小花厅里摆了席面,答谢王家的荐师之恩。
  国朝初立时男女大防甚严,后来几处书院大盛,当中的生员都是男女具有的,虽起初因所学不同,少有同班开课的,只往来应答却少不了,因此这规矩便渐渐松了。
  这日的答谢宴,越家姐妹们也都到齐了,越荃为长,代姐妹们特地当面谢过王家兄弟。王常英、王常安一看这就是传说中凭一己之力考进了天香书院的越家长女,也不由生出两分敬意。若不是越栐仁提醒着,差点就开口叫姐姐了。实则他两个都比越荃大。回来后两人更直赞越荃的气势,真不像豆蔻之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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