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衣白衬,虽是没有掩盖平阳的姿色,却是将平阳整身的悲伤都透露出来了。平阳一言不说,眼神里溺满了哀怨。
“公主,太子伴读张汤、郭舍人、灌夫求见公主。”小厮来报,却不见平阳有什么回应,便胆敢抬头看了一眼公主。今日公主好像不在状态,又侧眼去看了一眼卫子夫。卫子夫摆摆头表示将这三人遣退便好。
“请吧”平阳终还是发话了。
“臣等参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三人同样也是一袭黑白衣服,应该在为太子穿丧,“公主,请公主为太子做主啊!”
“我为太子做主,又有谁为我做主呢。”平阳冷冷清清飘出几个字,吓坏了这三人,也是有点不知所措。
“公主这是何意?”三人不明所以,而平阳又冷眼相对,只得将目光看向她身边的卫子夫。时间好像突然凝固了一样,双方都不说话,谁也不打破这恐怖的宁静。
“姐姐!”门外突然闯入的刘彻,才算真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太子!”
“太子!”
“臣等参见太子!”霎时间三人的眼睛就亮了,虽然还带有不明所以的意味,但明显眼里的喜悦要更多一些。既然太子无事,那公主身上这丧服,又是怎么回事?刘彻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这几日他一直在府内,看书练武,并未出去,甚至见到姐姐的机会也不多。他自然也是听到府内流传的太子已死的话,便急匆匆跑来问平阳。
“梁王要对彻儿赶尽杀绝,可这太子,不能出事啊!”平阳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带满了沉重的枷锁,“总要有人为彻儿死的。”绝望的眼里,似乎没了俏皮与生气,卫子夫很心疼,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谁替我去死了?”刘彻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有些怕听到的那个答案,让自己痛心。然而,看到平阳这一幅表情,他又似乎什么都懂了。突然跪下,沉重了几分,缓缓抬头对着平阳说道:“我对不起姐夫,我发誓我一定赢了梁王夺到这天下!”这重誓铿锵有力,不免让卫子夫对这个男人有些不一样的看法。这些天她一直以为,这时候的刘彻和史书里完全不一样,一个是雄霸天下的汉武大帝,而他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弟弟。现在,他身上的王者之气才真正显现出来了。
平阳没有什么反应,刘彻便带着三个伴读先行离开为三日后登基大典做最后的准备。而她平阳,现如今早已完成自己的使命,保护了太子,甚至牺牲了曹寿,她也该歇歇了。最后只要撑过登基大典,一切都好了。她突然很累,很想找个依靠,可她是一个公主,有些事,她不该做,也不能做。
“子夫”
“是,公主”
“过来”
卫子夫不懂平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得听话的乖乖走过去。出乎她意料,平阳直接把自己送进了卫子夫的怀里,紧紧抱着又一言不发。她如今只想抱着她,好像就有了温暖和安全感一样。
卫子夫对这样的投怀送抱,内心充满了一些莫名的滋味。她突然懂了一些什么,又不知该不该懂,恍恍惚惚内心的欲望丛然而生。她知道,自己这是喜欢上平阳了。从曾经不知名的仰慕,到如今莫名的心疼与想要呵护,再迟钝也是21世纪的新青年,她又怎会不知。
平阳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便用头蹭了蹭她,默默地也不说话。时间都停止在这两人的环抱中,不想分开,也不想惊动心里的跳跃。卫子夫用手一直柔顺地按着平阳的头部,以示安慰,又借以按摩。头上的穴位本就是最多的,恰好曾经她学过按摩这一门技术,为了母亲。
“子夫,我好累哦。”平阳难得的虚弱与撒娇,着实让她的心漏了一拍。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的。”
是约定,也是誓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等了一天的ella的劲宝终于出生了 终于也和我一天生日了 ???
打脸 明天不更新了 我的flag倒了
第5章 五
三日后的登基大典。
梁王胸有成竹,太子已死,他又有太皇太后加持,还有什么悬念么?只不过多了一个登基的过程罢了。太皇太后自然也是开心,终于等到自己最爱的儿子坐上皇位的日子。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登基大典的闹剧还刚刚开始。
且说刘彻得了那“以金屋藏之”之陈阿娇以及她的母亲馆陶长公主的帮助,竟是得到先皇的亲笔诏书!内心自然早已激动万分,只是如何进入这守卫重重的大典也是一个问题。思索了很久,终于还是说通了大将军李广,混进值班的士兵中,准备随时出现。当然陪伴他的,还有他的伴读们。
平阳今天丝毫没有昨日的悲恸,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在大殿上抗拒梁王,乃至太皇太后。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以愤怒反抗,为刘彻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为死去的曹寿缅怀。果然太史令正要宣布时,太子一行出现了。
妄图以假乱真的戏码太多,成功的太少。
最后的结局,自然也没有出乎卫子夫的认知。刘彻还是刘彻,一代帝王的传奇正将开始。这一年,刘彻甚至还是二八年纪的少年,卫子夫同样,而平阳,不过二九年华。
汉武帝刘彻虽是即了位,太皇太后并没有放弃干涉朝政的想法,以皇帝年纪尚轻,强行垂帘听政。这大大小小的任何事,只有皇帝的御玺和太皇太后的印玺都压住时,这一份奏章或是圣旨才有效。这让年少轻狂的刘彻心里多了不少怨念,想要掰倒太皇太后的想法一点一点滋生不断。
且说刘彻即了位后,平阳也没在宫里多呆,随即回了家。卫子夫,在家里等着平阳。没错今日卫子夫没有跟随平阳去大典,一方面是卫子夫早已了然最后的结局,而且宫里的规矩太复杂了;另一方面,平阳公主心里突然有一种抵触,不想今日将卫子夫带上。
既然刘彻即了位,替曹寿守丧的事,自然也是不能少。一切从简,平阳便将佛堂收拾了一番,改成一个灵堂。可怜曹寿尸骨都已无存,只剩一具衣冠无处安放的灵魂啊。平阳很是虔诚地对曹寿念叨些什么,似乎只有等到他离开时,有些话才说得出来,有些害怕的才敢诉说。大概这就是平阳一直以来的性格吧,不善言辞,或更准确的说,不擅长将自己内心的感受说出来,只想一人尝遍百般滋味。这大抵也是卫子夫为何如此心疼的原因吧。
平阳在堂内跪着说着,卫子夫在堂外站着听着。
她知道,曹寿这个男人,在平阳的心里是再也离不开了,用命的代价,是她也做不到的。只是,她想保护她,她想将曹寿告诉她的使命好好完成。她,卫子夫,今生愿只为这一人,尝尽百种苦。
卫子夫像是真的累了,站着站着就不知不觉靠着墙,有些睁不开眼。直到意识渐渐消散,然后睡了过去。于是等到平阳从堂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个软绵绵倚靠在墙上的可人儿。趁着她睡着,平阳又仔细端详着这张年轻的脸。总是有不经意的悸动,滑嫩的脸蛋倒是白皙的厉害,没有一点多余的浪费,每一个五官都是恰到好处,总之平阳觉得,卫子夫真的很美。平阳还在暗自评价的时候,卫子夫却有一些朦朦胧醒的感觉,又没有完全的清醒。模模糊糊地嘴里就喊出“平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距离这么近,又怎么会听不清楚她念的是什么呢?平阳不愿多想,叹了口气,将她半推半就挪回房间。看着卫子夫精致的睡眼,也的确,身为女人的平阳公主也似乎有一些迷住了呢。
“你真是,一只小妖精呀!”
说实在的,平阳对卫子夫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心里满是逝去的曹寿,是大汉的整个天下。她喜欢卫子夫,是欣赏,是简单的喜欢。她现在还没有什么心情,再去应付一段新的感情,无论什么类型的感情。她就算管不了卫子夫,也必须管住自己。
这几日,刘彻忙着登基完了的事。虽然梁王的势力已经削弱,但毕竟宫里还是窦姓的人多,更何况各地的诸侯王看起来也没有安静沉默的状态,若是一起进军,这天恐怕又得是变了吧。刘彻身边,除了他的几个伴读,便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这是最严重的问题了。虽然内侍有了郭舍人,文有张汤武有灌夫李陵,但终究还只是一小部分,他需要的,是绝对可靠可信的拥护者。
想着想着,便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大汉的长公主,平阳公主。
穿着便装,带着郭舍人便偷跑着出来。这次有了腰牌与信物,自然进入就方便多了。刘彻将自己的不解、疑惑与不知所措告诉了平阳,企图能得到一些帮助与间接。而平阳,也没有让他失望。
“当日登基大典时,有不少老臣坚持反对梁王,即使在得知太子死后,也依然想要反抗,这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像李广老将军、太史令司马谈等。另外一些墙头草,倒也不适合直接除掉,不如就勉强用着,或是可以发配至各乡镇府衙,也不用在朝堂之上碍着。”刘彻自然是很赞同皇姐的想法,他知道平阳的心,永远是看的最透的那一个,不管会不会说,平阳的心里有一杆明秤,清清楚楚地算着你有几斤几两。
“另外,陛下是不是该大试了?”平阳隐晦地说着,却为点破。她知道,以刘彻的能力,这些还是可以很好领悟的。
当然也没有辜负平阳的信任,果然只这一句话,刘彻便懂了平阳想要表达的意思。
“多谢皇姐指点!”刘彻离开后,只有平阳一脸高深莫测的颜色。卫子夫依然在给平阳捶肩,她知道这几日平阳为刘彻打点了多少,往那些所谓老臣的府第往返了多少趟,又有多少次在曹寿的灵位前一语不发。她不喜欢,这样什么都不和她说,什么都自己扛的性格。她发现,她在疏远她。
女人的直觉,永远有说不出来的准确。平阳是在躲着卫子夫,却也无论如何躲不开她。每天起床,便可以看到桌上的热水和还是温热的早餐,每次都可以看到守在门口的她,每次都是为她捶背一言不发的她。平阳不知道该如何,怎么做,这位蕙质兰心的公主像是真正遇上了大麻烦。
永远也躲不过真正想找你的人,比如现在的卫子夫。她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平阳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她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卫子夫既已知晓自己的心意,又岂只是想这样被疏远。虽然她不善言辞,不善表达,但至少,她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摆一道判死刑。或许对于卫子夫来说,装作古人的样子总是很疲惫,骨子里深深印着的现代人的思想,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完全抹去。卫子夫不想过于被动的阶级对立,只想双方平等地交流与谈论。而如今,平阳似乎并不给她机会。
夜深了,平阳照惯例在屋内。洗完澡后的平阳少了那些高冷与淡漠,多了这一点妖媚与柔软。门口微微晃动的影子,自然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一边看着书,一边眼神不断晃悠着。已经是早冬了,其实夜里的温度,一点也不高。
叹了口气,平阳走过去,打开了门。这冻得有些发抖的人啊,难道不是卫子夫么?把她拉到桌子旁,拿了条毯子盖着她的身体。屋内并不冷,只是平阳怕她再有什么别的事,就不好了。
卫子夫不说话,平阳也不说话,两人就坐着,平阳拿起的书,甚至都没有心思再继续阅读下去。两个人只顾坐着,等待一个人,打破宁静。
“公主”终究忍不住的,还是卫子夫。总归是她在门口一直不肯走,这总要先开个口吧。
“嗯。”平阳的语调,丝毫没有变化,等待接下来的卫子夫的话。她像是猜到什么,又无法真正抓住。
“公主好像最近都没有让我做事了。”
“你的身子骨一直不好,最近天冷了,还是注意点吧。”
“公主,我。。。”
卫子夫没有说完的话,被平阳直接卡断了。她不想知道后面的话,也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又不是预言家,不知道这之后要发生一些什么。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一句话彻底震惊了卫子夫。虽说平阳是长公主,却从来不摆架子,在府内甚至不会以“本宫”自称。尤其是在卫子夫面前,她基本都是平等交流。而现在,平阳公主抛出这样的话,自然卫子夫的眼里,充满了震惊与不甘。傻坐了好久,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缓缓起身,拜别了公主。
“奴婢告退。”
聪明如她,自然知道这其中之意,只是感情,本就是无法控制的。
卫子夫变了。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我更新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拖延了
第6章 六
日子依然在继续,今天谁娶亲了,明天谁去世了,轮回依旧,也没有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有什么耽搁。
汉武帝忙着削弱窦氏家族的势力,他不想一直被控制在那无穷尽的力量下;顺便,汉武帝开始培育自己的力量,比如他开始重用卫青,开始组建所谓御林军。忘了一件事,卫青心心念念的姐姐,不过是平阳府里的卫子夫。说来也是巧,冥冥之中他们擦肩而过,冥冥之中诉说往事的时候,重叠的部分这么相似。当然穿越而来的卫子夫,又怎会不知道卫青是谁?只是将这故事打造地更圆满一些,让别人质疑的部分,少一些罢了。别人,自然指的平阳和刘彻。
卫青的功夫和能力,一向有刘彻的认可,尤其这出神入化的驯马的功夫。刘彻就是喜欢有些呆傻却实力超群的卫青,他喜欢这样热血勇敢的少年,自己既然坐在这位置上统筹一切,自然更想要看到驰骋的人,为自己保护疆土的人。
除此之外,汉武帝向歌郡国招募有才能之人,从底层民间出身的人也有机会居于庙堂,为刘彻出谋划策。尤其是,在他看来,只有尝遍人间的疾苦,看清人家这百般,才能真正做到为百姓而执政。刘彻就是想做一个清君,为他们奉命的好人。
刘彻的这一系列想法有模有样的进行着,出乎意料的是,窦太后甚至没有什么阻挠,摆摆手让刘彻自己闹腾去了。她不相信,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有什么大作为。她继续她的垂帘听政,继续过自己的清平安乐日子,继续纵容同姓同胞们为非作歹。
可惜这边平阳公主和卫子夫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卫子夫如今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与之前那般温柔又可爱的模样,截然相反。安分守己又一言不发,只是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其他的便也不再多问,即使平阳有什么话说,她也装做听不到的样子。对于卫子夫来说,她的确是偏执了一点,那不如就真正,奴婢是奴婢,公主是公主吧。
平阳公主似乎有些后悔了?怎么这样的结果是这样!
她本以为,卫子夫的放弃,两人可以回归到一开始小姐妹的模样,简简单单,没有一点杂质的那种,主仆又似姐妹,偶尔还可以打趣玩笑。可是结果呢?换来一个冷冷冰冰的卫子夫,像是没有灵魂一样,冷冷清清的模样,甚至还装作听不到她的声音。平阳公主很生气,她好久没有这样生气了。这一个小丫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只是,好像也不能怪她,这一切毕竟是平阳做出的选择。
于是相顾无言的两人,真是把冬天的寒冷,演的出神入化。
平阳不想刻意去找她谈,卫子夫也不在她眼前碍着,这好几天的光景,愣是没见着面。这样下去,好像不太对,于是平阳还是找了个借口,找来了卫子夫。其实平阳也不是那种有事没事就出门逛的人,只是强行和卫子夫说要视察集市光景,简单收拾收拾,着上男装就出门了。平阳既是微服,除了卫子夫,也就还带了一个武夫,单石。单石是偶然有一次路上被平阳救下了,便一心为平阳服务。事实证明,单石的武功,真的很高。
单石擅长在隐蔽处保护主子,事实上也就她和卫子夫一同,出现在路上。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