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们以后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傅亦诚闷闷地想，原本想哄着老婆再生一个，趁着年轻要个儿子，没想到她完全不在状态，不但不顾家，居然说出要出去创业之类的话来！——听完他心都凉了。
她不仅长得美，而且是个没有心机，质朴又可爱的女人。结婚时不嫌弃他，一起白手起家。忙得不着家时他连续几天来不及打回一个电话，而当他疲惫不堪地再次出现时，却从来听不到任何埋怨与责备，只有嘘寒问暖，关爱备至的陪伴和理解 。
从那时候起他卯足了劲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给她最好的。所有的最好，应有尽有。
奇怪的是，夏芷晴确实是女人中的奇葩。
到现在常穿的衣服还是那几件，素净大方的，得体优雅的，犹如空谷幽兰一般超凡脱俗。她不喜欢人家叫她傅太太。常常会习惯性加上一句：“我叫夏芷晴……”
这种特质令他喜忧参半。
也可以解释五星级酒店的长租房为何一直退不了。
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就跟自己的工作状态差不多。桩桩件件均在把控之下，自己说一，没人敢说二，俨然一个君王。她不过是用尽浑身解数让自己开心的一件工具——类似宠物。
一想到她的媚态，傅亦诚就觉得激情四溢。他知道自己心理上需要这个女人。但并非是爱她。
夏芷晴给不了他这种感觉。
她似乎总是有些心事，一经问起又说不清所以然。亲热的时候扭扭捏捏，让他也不自在。结婚数年，这种情况从未好转，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是否有问题——所以她是不满意？
曾经尝试着给予她新鲜感，她就会满脸通红，想方设法最后要逃掉——实在令他无可奈何。
为什么？他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家里的老婆是最重要的。他陆续把一些房产和存款过到了夏芷晴名下，她却丝毫不在意，并且还说：“老公，这么多房子，住得过来吗？有得住就好啦。”一付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模样，若非是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他真不相信世上有不爱钱的女人。
从那天的不欢而散至今，两人还没好好谈过。傅亦诚认为自己必须得哄哄她，想办法让她回心转意才好。
他立刻发了条微信过去：“老婆，今天家里吃饭吧，我早点回来，有事商量，OK”
她迅速回了：“OK，家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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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店出来，林芳菲说：“怎么样？去做做指甲？”她看看夏芷晴，不施粉黛的一个美人儿，天生丽质，皮肤又细又白，手指甲也是未经修饰过的。
夏芷晴笑笑：“不去了。我出去走走。”
她让司机先回去。有司机跟着总是不方便的。自从当了傅太太，自己仿佛被罩上一层面纱似的。从前女性朋友就少，现在几乎就只剩下林芳菲了。
夏芷晴去了一家很久没去的书店。
书店开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两旁是旧式的西班牙风格洋房，数棵法国梧桐簇拥着，别有一番情调。
夏芷晴喜欢这种气息。一进去就能感觉到。古朴的风格遍布整个书店上下两层，都是中式的装修，古董家具。无数个书架和茶几上都可以看得到各类书籍，大多以传统文化为主。没有外面书店的那种杂乱无章和浮躁，一大堆狗屁不通的自传堆积如山，美其名曰还都是所谓成功人士的自述。
有时间她会来坐坐。这里有书桌有沙发有躺椅甚至还有床榻供客人小憩。饿了有点心渴了有茶有咖啡，一应俱全。夏芷晴会在某个阳光明媚或者阴云密布的下午躲在这里某个角落，读自己感兴趣的书，浮想联翩。
这里，是她的秘密避风港。只有在这儿，她能够充分回味大学时候的感受，找到自己。
书店后面有小花园，亭台楼阁相映成趣。在现代都市里，这无异于世外桃源般的境地。
夏芷晴无数次想过这里如果属于自己该有多好——显然这里客人不多，生意冷清。大多数人爱热闹，纷涌而至的，一直都是今天刚去过的那种不土不洋的咖啡店。
径直走进去，她发现自己的“专座”上已经有人了。一位老先生带着花镜，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线装书。位置正好对着花园，景致好，又是个单人沙发座，不与其他座位相邻。
她不无遗憾地走开，决定先去找本书来换换心情。
从人文历史到政治时事，最喜欢的几本小说也都看得烂熟于心，夏芷晴为此在家里也购置的同样的备着。看书的人通常会有一个问题——只看那么几种。不熟的翻也懒得翻。
她在书架前来回反复地踱着步子百无聊赖，心里直犯愁。服务员见状走了过来。
“夏小姐，找不到书看？”这里只有一个服务员，一个厨师，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本就不是熙攘吵闹的烟花之地，因此反而节省了人员成本 。
夏芷晴尴尬的笑笑。她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心里烦闷难以疏解罢了。
服务员指指靠近花园落地门的边角处小书架：“您不妨去那儿找找？那里都是我们老板最爱的。”
“哦？”夏芷晴很好奇，光顾这里几年了，倒是从未见过这里的老板。想象中，至少是个文化人吧？
走过去大致一看，夏芷晴呆住了——全是古书类的：《大学》，《法言》，《周礼》，《忠经》……
大学时候夏芷晴学的是历史专业。这导致她毕业后尴尬不已，工作都找不到。要么只能去小学当老师，要么去某个历史博物馆里坐坐办公室，泡一杯茶喝一天，整日写一些枯燥乏味无人问津的历史类论文。这是心中至今无法打开的结，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比想象中还要残酷无情。
她饶有趣味地从群书中抽出了一本——《诗经》。
这是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集了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的诗歌，共311篇。
夏芷晴拿到的这本不知道已有多少年了，封皮破旧，纸张已经泛黄。
她直接翻到了《雅》。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
她情不自禁读出了声：“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
这段章节出自春秋初期各级贵族之手，字句华美，韵脚齐整。大学读书时夏芷晴最为欢喜。
身后响起一阵掌声。夏芷晴嘎然停止，暮然回首。
占了自己座位的老先生眼含热泪，动情地望着她。“姑娘，真是了不起啊！”
夏芷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对不起，打扰大家了。我很多年没读了，所以……”
老先生摆摆手：“不不不！你读得好！读得好啊！”他忍不住用手帕擦了呀眼睛。
“当今社会还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肯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读上一本书？而且是我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书？”老人家激动了，“这是古书啊，对于没有文学功底的人来说无异于天书一本。你却可以读得如此声情并茂，显然是相当熟悉和了解它的。我听过了，没有一个错别字啊……”
夏芷晴也激动了：“我大学时候业余时间最爱这一本。大雅和小雅都很熟悉。这是西周时候贵族们写的乐歌，因此尤其唯美动人。”
老先生惊讶地乐不可支，走上前来摘下眼镜，伸出手来：“我是这个店的老板，你叫我老胡就可以了。非常荣幸认识你这样的才女！”不等夏芷晴回话，他朝边上叫了声，“小徐，给我泡一壶好茶来！”
服务员小徐两眼放光慌不迭去泡茶了。工作这么久还没见老板跟客人聊得这么好的！
另一旁，一个年轻人缓缓放下手中的《史记》，望着眼前这一切若有所思。他亲眼目睹了刚刚所发生的，就像目睹了自己的一个美梦。
心里有个声音说：“岳然，知音在此！”
第5章 外遇
老胡和夏芷晴畅谈了整整一个下午。龙井茶喝了两壶。
老胡早年在国内是大学的中文教授，后来全家移民去了美国。孩子们现在都已成家立业，他却感到了由衷的寂寞。老伴去世后他回到故乡T城，开了这家“汉源书屋”，以追溯中国文化源头为契机，希望以文会友。
起初他抱着极大的热情和期待，以为回到祖国怀抱处处会有知音。没想到社会发展到今天，T城人也开始追求生活洋化，对西方的舶来品趋之若鹜。“文禧”咖啡之所以能够遍地开花不外乎就是这个原因。
他日复一日地苦苦等候，等候爱读书爱文学爱中国古文化的人前来，开业近三年了，每天却是门可罗雀。
“小夏，今天能够结识你真是三生有幸。”老胡把夏芷晴送到店门口，告别时意味深长地说，“有你这样的年轻朋友在，我会把这里继续努力经营下去。”
夏芷晴微笑着说：“应该说是我的荣幸才对！胡老师，我改天再来。”
看着她离去的俏丽背影，老胡不禁感叹道：“这么好的姑娘，竟然有如此特别的爱好与追求，真是难得！”
冷不防肩头上被岳然拍了一把：“胡老师，你不会是凡心动了吧？”他躲在一旁听到了一些对话，早也按耐不住了。听老胡这么说，不禁打趣道。
“你小子怎么跟老人家开这种玩笑？”老胡瞪眼，“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用？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
岳然赶紧跟他笑笑：“胡老师，您可不老。一点儿也不老！我看您啊，……”他说着故意装模作样上下打量老胡说，“您可是比我强壮多了！”
老胡哈哈大笑道：“岳然，你可真会哄人！走，吃饭去，顺便陪我喝两盅！”
夏芷晴到家的时候看到老公已经洗好澡换过衣服，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等着了。六岁的女儿希希由保姆带着，骑着辆小童车来回地奔。
宽敞开阔的豪华大平层，孩子在家玩起来跟在户外差不多。落地的弧形大窗，将这个城市尽收眼底。
希希一看到妈妈就丢下通车欢呼着跑过来：“妈妈，妈妈！”
夏芷晴蹲下身一把抱住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希希，你乖不乖啊？有没有听阿姨的话？”
傅亦诚放下手里的杂志，笑着说：“我们等你吃饭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可以开饭了吗？”
夏芷晴连声说：“开饭开饭，我也饿死了！”跟老胡兴致勃勃了几个小时，她只喝了茶，胃里空荡荡的。
家里有专职的厨师复杂家里的一日两餐，菜色品种丰富。今天的晚饭，八个菜一个汤，还有甜品。
夏芷晴抱着女儿佯装惊讶地瞪大眼睛用手指着餐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哇，希希，你看，全是你爱吃的菜！有蟹有鱼，还有蒸鸡哦……”
希希小嘴巴一撇：“我不爱吃，我想吃豆芽！”
傅亦诚听了哭笑不得：“我的乖女儿，这么多好菜你不吃，为什么偏偏喜欢吃豆芽啊？”
希希认真地回答：“幼儿园的老师说，小朋友要多吃蔬菜水果，才健康。豆芽就是蔬菜啊，对吧妈妈？”
夏芷晴摸摸女儿的头：“是的宝贝。妈妈让厨师以后多做些蔬菜少做肉，好不好？”
希希懂事地点点头。
“怎么，出去了？”傅亦诚一边吃一边随口问了声。妻子很少晚归。
夏芷晴随口答了句：“嗯，出去逛街。”她没把汉源书屋的事说出来。这是属于自己的一个秘密，留着就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傅亦诚不置可否，也不追问。但他知道她不爱逛街。
闷闷地吃了饭，夫妻俩并未有更多话题。各自想着心事。半小时后夏芷晴带着女儿回房，走到门口她转头说：“我把她哄睡了就过来。”脸上表情很淡漠。傅亦诚稍有些不开心。该不会是那天的谈话让她记恨了吧？从来没这样过。
他独自一人去了书房。就在二人卧室的对面。有时候夜深人静时傅亦诚要想事情也会偷偷爬起来进去，打开灯，静静地坐一会儿，喝一杯纯的不加冰的威士忌。
结婚以来他没让她不开心过。除了这次。看样子妻子是认真的。
他点了根烟，顺手打开窗户。傍晚的T城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常让他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反正，自从把她娶回家，一切安置好，就如同完成了人生最大的任务。从此后可以安居乐业可以心无旁骛可以尽享幸福生活 ……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傅亦诚下意识猛然回头往门口看了看——就像担心被撞破现场一样——门关得好好的。以妻子的涵养，她进门前会轻轻叩几下，绝不会冒冒失失闯进来。
傅亦诚舒了口气，慢慢抽着烟。烟雾缭绕的背后隐约浮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一年多前的晚上，正值公司年会的盛大举行。随着规模的持续发展与资本的源源不断扩张，公司的年会也不得不越搞越宏大。当初参与工作的一批老员工都已差不多是高级管理级别，在公司里扎根多年，个别人还成为了公司的参股股东。为了安抚好这批人，傅亦诚费尽心机把各个方面尽量做到尽善尽美——公司年会是至关重要的联络感情的机会。
相当于一场表演秀。自己也难免被带入其中。那天晚上，傅亦诚有点醉了。
助理黄有云帮他挡了很多杯，也替他喝了不少。发完年终奖之后，现场气氛几乎要沸腾起来，一些人有些控制不住地发起了酒疯——跳舞的，唱歌的，大喊大叫语无伦次的。
“老大，走吧。司机等着了。”黄有云满脸通红，凑到他耳边说。他平时滴酒不沾，只要一口，脸就红了。
傅亦诚疲惫地点点头。
“黄助理，不回家，让司机在市区街上随便绕绕，我想看看。”
黄有云点点头。
车子开到市中心位于大厦的办公楼附近。傅亦诚看看表——临近午夜了。寂静的街上空无一人。他突然想下去走走。
“老大，天冷，别去了，这么晚了，不安全。”黄有云有点慌。
傅亦诚摆摆手：“别管我，你先回去吧。司机也累了。我待会儿自己回去。”他一边说一边戴上围巾开门就下去了。
黄有云跟随傅亦诚多年，深知他的脾气。他不敢再多说，只是赶紧跟了下去，试着劝阻：“老大，你……”
傅亦诚停下脚步，转头跟他笑笑：“回去吧。别管我。没事的。”
黄有云和司机傻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傅亦诚消失在远处。
傅亦诚慢慢踱着步子，走到中心广场的喷泉处停了下来。夜深人静的广场上，路灯昏黄，树叶摇曳。四季常绿的几棵香樟树发出哗哗的声音。
树下一张长椅，零星落着几片树叶。傅亦诚走过去，坐了下来。
试着点烟点了几次，火都被风吹灭了。他干脆把东西扔在边上，身体往后一靠——冬天的夜里真冷啊，他的脸被冻得发疼。新年过后，一个新的收购计划即将进行，一旦成功，这对他来说是将会是多大的事业上的飞跃。
怎么丝毫没感受到创业初期的那种冲动和亢奋？
寒风凛冽，他酒有些醒了。太冷。起身准备回去，却听到了隐约的哭声。
他打了个寒颤——“干吗？大半夜的有鬼不成？”往四下里看，香樟树后，另一张长椅上，一个女人在抽泣。
他叹了口气：”喂，我说小姐，大半夜的，你这么哭会吓到别人。”
那女人停止哭泣，回头冲了他一句：“怎么了？我不开心，还不能哭啊？！”
灯光下，一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是红红的泪眼，她卷发披肩，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窈窕动人。
傅亦诚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坐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