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看了一眼他的碗,连半碗饭都没吃完,这是族长还是长工啊。我管不到他吃不吃,可他起来了我还继续吃显得我很贪吃,我只好夹了一大块肉匆匆忙忙塞进嘴里,放下筷子假装自己也吃饱了。
才来一天我就开始怀念家里了,虽然在家也是和长辈一起吃饭,可我几个叔叔从来也不摆谱,三叔经常和我抢鸡腿吃,抢不过人都要跳上桌,很是热闹,也很温馨。现在这个张起灵虽然也不摆谱,可他不笑,看起来很严肃,我总怕做错事情,会让他觉得我没家教。
我爹说过,在家如何闹腾都无所谓,出门在外寄人篱下,就应当明白自己的位置,若是做事不规矩,做人不礼貌,必定会给人留下很坏的印象,连带着丢家里的脸。人家会说子不教父之过,全变成了他的罪过。
不怕丢自己的脸,就怕丢家里的脸,我想起张海客话里话外的总说我家没规矩,总说自己家如何如何规矩,在这里住我若是真的丢了丑,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不争馒头争口气,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不是只有他们张家才有规矩,我们吴家也是有规矩的大户人家。
第17章 第 17 章
17
我和张起灵住在一起,最基本的礼貌应该是不打扰他的正常生活,他身边不留人伺候,应该是喜好安静之人,也或许他习惯一个人独处。那在他在的时候,作为比较吵闹的一方,我应该保持安静才行。
嗯,如果他早上起我肯定也要起床,今天算是个意外。因为他起床了我还不起,会给他们留下吴家的小孩很懒惰的印象。晚上就不必说了,他睡了我肯定也要熄灯,万一我开着灯他睡不着怎么办。看他活的像个老人家,不会也像老人家那般早睡吧。
算来算去,我比坐牢还惨,我的性子我自己还不清楚吗,顶多坚持三天必然打回原形。我开始犹豫是一开始就让他知道我的真面目,省的日后发现了落差太大,还是至少装几天,不要一开始就露怯。
张家的下人都像是通天眼的,平日里不见踪迹,但是你想要他们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像土地公一样冒出来。我筷子刚放下没多久,立刻就有下人来收拾桌子,还给我上了好几份甜品,说是张海客特别嘱咐的,怕我不吃晚上睡不着觉。我让他们去谢谢张海客,让他晚上别喝太多水,我怕他晚上起不来夜。
说归说,甜品还是要吃的,饭就没吃饱,再不吃点甜的垫垫肚子,我晚上真的会睡不着。我一个人吃独食不合适,特别挑了一份不怎么甜的单独放起来,寻思着一会张起灵要是吃,就给他吃,他要是不吃,我就当宵夜了。
此时天色已暗,桌上的灯放的很远,张起灵可能伸手够不到,干脆借着昏暗的光线半眯着眼写字。我一边吃桂花糕一边看他写字,眼见太阳下了山,他的腰也弯的越来越低,眼珠子都要黏到纸上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我先是站起来把我的隔间里的电灯给拉亮了,又把厅里的灯拉亮了,最后溜到张起灵书桌旁,偷偷按下台灯的开关,一边按一边道:“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要点灯了。”
张起灵写完了一页,听我这么说,又见我把所有的灯都给打开了,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怕黑?”
我被他噎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这么大的人了还怕什么黑,我是怕你瞎了才给你按个灯,你们张家人怎么都这个德行。
见我不回答,张起灵真的以为我怕黑,就道他平日里用灯很少,所以屋子里不够亮,如果我怕黑,可以让下人在这屋里多拉几个灯。
我安慰自己,现在打他叫欺负病人,为读书人所不齿,我要控制自己,张家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张起灵火急火燎的批文件,写完了却没有人来拿,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撂下笔把字迹晾晾干。我瞄到了他的字,写的很端正,他看着软绵绵的,字迹倒也苍劲有力。
为什么他会是族长呢?我咬着桂花糕,看着张起灵的侧脸,不免心中疑惑。这个人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出头,他这么年轻就位居高位,怪不得人家都不服他。在我心里,族长应该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头,留着一把山羊胡子,摆出一张德高望重的脸,是全族人都最尊重的人,活不了几天了才对。
如果张起灵是族长,那他是张家的当家人吗?还是说族长只是说好听的,他并不实质掌权。不然当家的“死”了,为什么张家除了张海客,好像没什么人着急,也没见长沙城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要知道当初我爷爷刚过世,借着吊唁来打听消息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果然这高门大户的,人多是非也多啊。我吃掉最后一块桂花糕,抹了抹嘴,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最后张起灵果然没吃点心,我就自己把点心吃了,他喊来一个下人把文件取走之后,自己挪到躺椅上,定定的看着天花板。
我吃完点心又去了趟厕所,回来他还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绕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朝上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
相对无言是我最怕的,就跟他说了一声,回我的小桌子前整理东西去了。
我妈收拾东西很细心,什么零零碎碎的都给收拾上了,还怕我不够钱花,给我塞了一些钱。我在张家不缺吃喝,就把钱收起来,心说这些钱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花出去。张起灵看起来不像是会亲自去逛街的,他要是在这屋里呆三年,我可能连街长什么样都忘了。
张起灵平时会有消遣吗?说到消遣,多半是看戏、听曲儿、念报之类的,新潮一些的会去看电影,听歌剧什么的,都是西洋玩意。他们这种上流人士,肯定要和其他的家族交际,那他的消遣应该很高级,比如去去歌舞厅啥的。
如果他去歌舞厅,那应该也会带上我吧?毕竟他不能离我太远。以前我每次上下学都能路过歌舞厅,可从来没有进去过,毕竟我这面相太小,人家一看我就不肯让我进了。
我离那里最近的一次,是和老痒一起在歌舞厅门口蹲了半天,还喝了好久的凉风,最后我俩看着门口那张特大的歌女的照片,谁也没敢进去。
那里头到底是干嘛的,为啥大家那么喜欢去那里,会很好玩吗?不过看张起灵那个老古董的样子,他可能根本不会去歌舞厅,顶多去听个唱戏。
嗯,他们就算不消遣,节总是要过得,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大户人家过年应该非常热闹,到时候我就可以凑热闹啦。
我的东西不算多,一股脑的全塞进柜子只用了半个小时,收拾的时候东西叮当响,收完了我才注意到这屋子里安静的反常,偷偷靠在屏风后屏气凝神听了一会,连呼吸声都没听到。
张起灵不会是回去睡了吧?我从屏风后面探出头偷看了一眼,发现他依旧靠在藤椅上,灯光角度问题,我看不出他是睁眼还是闭眼。屋子的大门没有关,人正好坐在风口上,晚来风急,他的衣角被吹的一直飘,看着就很冷。
“那个,小哥,你睡着了吗?”我小声的喊了他一声,等了一会不见他应答,猜测他应该是睡着了。现在八点多,不到九点,说是睡觉的时间也没错。但是要睡觉就回床上睡啊,在大门口睡着再吹一宿的风,再健壮的人也扛不住。
我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把大门关上小心的栓好,生怕吵醒了张起灵。他人比我高,我想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把他扶上床是不可能的事。
第18章 第 18 章
18
思索再三,我从他床上拽了一条毛毯,小心的靠近,想着好歹搭一搭。要是他在这里冻死,我岂不是百口莫辩,张家人还不把我挂在门楼上鞭尸,让我给他陪葬。
毛毯刚搭上张起灵的腿,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张海客说他们家的发丘二指可顶千金,还真不是吹牛的,那只手像是铁钳一般拧在我手腕上,疼的我差点喊出来。
我一边把自己的手朝外拽,一边道:“哎呀,松手松手,小哥,是我是我,我就是想给你搭个毛毯,没别的意思,哎呀疼疼疼疼!”
张起灵看清是我之后才松了手,我捧着手腕子疼的吹了半天,这人看着病怏怏的,怎么手劲还这么大,丫是想把我的手拧下来还是怎么着。在自己家里还这么草木皆兵的,他活的是多没有安全感啊,怕被人暗杀啊。
见我被捏的直跳脚,张起灵跟我说了一句抱歉,说他一般在屋里没人会靠近,所以反应过激了一些。
既然都道歉了,我也不好斤斤计较,就道:“没事,是我不知道这事。不过小哥,你要是困了就去床上睡吧,睡在门口,会着凉的。”
“嗯,你也早点睡吧。”张起灵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将掉在地上的毛毯捡了起来,对我说道。
我白天睡了一整天,这个点还真的不困,随口应了一句,有些无聊的踢了踢土。他见我这般无聊的样子,想了想道:“你会下棋吗?”
我眼睛一亮:“会啊,咳,现在还挺早的,不到睡觉的时候,那什么,你想下棋吗?我陪你下啊!”
闲着也是闲着,下棋总比无所事事来得好,不是我吹牛,我下棋还是很有一套的。在我们家里,除了我二叔我下不过,其他的人我不说百战百胜也总是赢的多。可能是因为我老是赢,他们都不乐意跟我下棋,学校里的同学也不愿意跟我下。我都好几个月没下棋了,现在提起手还真有些痒痒。
张起灵从小柜子中取出了一套象棋,我连忙接过来摆在桌子上,这象棋的手感很好,应该也是老物件了。张起灵让我执黑子先走,大抵是有让我三招的味道。我心说你这是小看我,等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深藏不漏。
“等等等等!小哥!让我悔一步!就悔这一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悔棋了!”我连忙按住张起灵要将我的军的手,喊道。
他慢悠悠的道:“出棋不悔。”
“我保证就悔这一次,就一次还不行吗?”我已经连输十次了,期间悔棋无数次,最后还是逃不过被将军的命运。眼见这一把还没走几步就又要输了,我当然不愿意了,使劲的耍赖企图混过这一盘。
张起灵被我缠的没办法,到了到了还是让我悔了那一步,可惜没啥用,我悔了一步,只挣扎了几招,就又被将军了。要不是下棋都是明面上的,我都要开始怀疑他出老千了,不然为什么我一次都没赢过,全是他在赢。
平时下棋我对输赢看的很淡,因为都是我赢,这回可好一次都没赢过,我憋着一股劲非要赢一次不可,自然不肯罢手,摆好棋子要求再来一次。张起灵看了一眼表,道:“十一点了,你该睡觉了。”
“小哥,不带你这样的,赢了就想跑,这很不厚道。我保证就最后一盘了,你再跟我来最后一盘,我要是输了,就不玩了。”
最后我们又玩了三把,我保证“最后一次悔棋”,一共悔了二十多次,苦苦挣扎的时间勉强拖长了一些,苟延残喘多走了几步,可惜最后还是被杀的片甲不留。
下到最后一盘,我真的困了,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张起灵赶着我去睡觉,道我若是不服气,明天还可以继续下,反正晚上他都有时间。我告诉他明天我一定会赢的,就算不悔棋,我也一定会赢的。
“好。”他把棋子收了,应了一声。
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张起灵起了我就也起了。因为昨天晚上和他下了棋,发现他这个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肃,我面对他的时候轻松了不少,总算不用那么拘束了。
我洗漱完换了衣服,有下人送了早餐来,因为有风他们走了以后我就把门给关上了。没想到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吃,就有访客来敲门,我不指望张起灵自己去开门,认命的放下筷子。
打开门一看发现来的是张海客,他身后还跟着那个黑瞎子。我来张家的时候没见到这个人,还以为他已经被张家给打死丢出去了呢,真是可惜。
黑瞎子发现来开门的是我,立刻笑的恶心起来,他朝我拱了拱手,道:“张夫人早~别来无恙啊~有没有打扰你和先生休息啊。”
我给他恶心的早餐都不想吃了,告诉他如果他再喊我夫人,我就把他的眼镜打掉。黑瞎子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根本不在意我的威胁。张海客让我俩麻溜进去,不要像小孩子一样站在门口吵架,他丢不起这个人。
进去之后他跟张起灵打了个招呼,道:“族长,齐先生回来了。”
我问黑瞎子去哪儿了,他说自己去闭关,冷静的回顾所学,看有没有办法解决我和张起灵的问题。我便问他想到没有,他两手一摊道完全没办法。我心说这不是扯淡吗,什么都没想出来你还好意思回来,你根本就不是去闭关,你只是怕张起灵死了会引火烧身所以才跑了吧,个老神棍。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会在这里又不是瞎子我害你的,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必要是不是,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瞎子只不过是传达了天意而已。好了好了,说正事说正事,既然你现在在这里,说明你同意了,既然你同意了,我们就赶快抓紧把手续办一办,办完了我拿钱走人,你继续做你的夫人。”
“……你要是再提夫人两个字,我就真的走了,张海客这人你带来的,我们约法三章了好吗,你管不管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格外觉得恶心,一想到我这一连串的灾难都因他而起,我就很想把他的头塞进马桶里。
张海客假装没有听到我说什么,自顾自的跟张起灵解释,说张起灵现在的魂魄状态很不稳,经过检查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情况时好时坏,拖久了恐生变故。我现在既然来了,就不要拖着了,抓紧让黑瞎子取我们的血。
黑瞎子还做了补充:“不用太多血,半碗就行了,瞎子我连碗都带来了,你们只用放一点血在里面,我拿回去自己就把事办了,特别简单。”
第19章 第 19 章
19
说是半碗血,黑瞎子拿出来的两个碗可不小,比我吃饭的碗还大。我一比划,想放这么多血出来,只割手指头肯定是不行的,那得划拉多大一个口子啊。我也见过一些法师做法,他们用的血只是一点点而已,黑瞎子要这么多干嘛?
但是除了我,没人提出这个碗的大小很不合理。张海客反手从后腰拔出了一把匕首,把它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眼皮子也没眨一下,接过那匕首十分潇洒的在手背上划了一刀,鲜红的血夜滴滴答答的流进碗里,他攥着手控制血液的流出量,一直到表面完全凝固,刚好流了半碗血出来。
我看着他的动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在家连杀鸡都没做过,一会该怎么割自己才好,这么长的一道伤口,现在天气这么冷很难愈合的。
那边完事了,黑瞎子就把另外一个碗递到了我面前,道:“来吧,吴小少爷,该您啦。”
张海客递给张起灵一块手帕让他捂伤口,自己则一边擦匕首一边打量我,问我:“你自己割,还是我帮你?”
我哪敢让他来,万一他公报私仇割的特别深怎么办,我就道我自己来。张海客把匕首递给我,嘱咐道:“这个刀特别快,用的时候小心些,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割的太深了会伤到手筋,割的太浅血流的不够,还要再来一刀,所以注意把握。”
我从来没有握过刀,匕首攥在手里的重量沉甸甸的,我怎么拿都觉得别扭。我学着张起灵的样子,用右手拿刀准备割左手的手背,可是好好的要在自己身上拉一道口子,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我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真的割下去。
黑瞎子看我这么墨迹,提出他也可以帮我割,我再这么犹豫下去,张起灵的血都要被晒干了。我让他离我远点,我绝对可以自己来,不就是割一个口子吗。
为了速战速决,我尝试把匕首贴在手背上,张起灵突然开口道:“不行,割那里会影响手指活动。”
我连忙把匕首朝下挪了一点,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