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老大、猴老二、狗三、猫四、四个人,走进马大哈家大院里的时候,只见屋子里早就坐满了人。有本家的马壮,还有他的小舅子猪猪,再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羊姓家族的族长羊倌,羊倌也是村委委员。四个人围坐在一张书桌前,正在商议着什么。
马壮、猪猪和羊倌嘴里各自念叨着本村村民的名字,会计马大哈就不住地用毛笔在本子上写,见熊老大、猴老二、狗三、猫四,四个人突然进来,急忙把小本本迅速塞进了抽屉里。
猴老二眼疾手快,飞步上前,一把就从会计的手里把小本本给抢夺了回来。他的小舅子猪猪,急忙扑上前来抢夺,却被熊老大一脚给踢了个仰面朝天。马壮和羊倌二人刚要站起,却被狗三、猫四钳制住胳膊按倒在椅子上。
马大哈刚要叫喊,猴老二却把手中的小本本朝他晃了晃说:“马会计,你也不用叫喊,我且问你,这是什么?这是不是你们几年来使用公款拉票的记录?”
马大哈见把柄落在了猴老二的手里,情急之下强词夺理道:“我们没有用公款,我们都是用自己的钱拉的票!”
“好哇!好哇!原来你们能当上村官,都是花钱拉票买来的!”
猪猪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道:“熊老大,你他妈的胆子不小,你倚仗谁的竿?竟然连我姓猪的人都敢打?”
熊老大“嘿嘿!”一声冷笑说:“操他妈的,你姓猪的怎么了?别人家怕你户大兵多拳头硬,我却不怕你!”
猪猪说:“好!你小子等着!我们姓猪的人家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你们姓熊的给淹死!”
狗三说:“老虎只生一个,母猪空养一大窝!我最看不起你们户大兵多欺负人!”走上前去“嗵!”得一拳捣在了猪猪的太阳穴上说:“我让你欺负我们小户人家!”
猪猪眼冒金花,耳闻铮钹,杀猪似的一声嚎叫,倒在了地上,刚要爬起,却被猫四走上前去“嗵”得又是一脚,“放老实点!否则,老子先放了你的猪血!”猪猪再次被打倒在地,没有了勇气。
马大哈看着小舅子被打,忍无可忍,摸起桌上的茶杯向狗三砸去,狗三跃身一闪,那茶杯擦肩而过“呯!”得一声响,打在了大衣橱的穿衣镜上,茶杯粉碎,穿衣镜破裂,哗啦一声,碎玻璃撒满了一地,马大哈家顿时乱作一团。
马壮跑回厨房,也拿出了两把菜刀双手舞弄着说:“你们有菜刀,我们难道没有?”
猪猪翻身爬起,抓了条板凳,拿在了手里。
羊倌抄起了一把铁锨。
双方怒目对垒,战争一触即发。
熊老大见对方的势力不弱,伸出左手,往桌子上一放说:“好!咱们就比一比谁的刀刃锋利!”举起菜刀“啪”的一声就剁在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头上。
熊老大的左手小拇指头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马方的人见血胆寒,一下子便被镇住了。马大哈胆战心惊地说:“四位兄弟,我们都是街坊邻居,有什么事情好商量,好商量,慢慢地说,何必要自相残杀呢?你看熊大兄弟这是何苦呢?快!快!快送去医院!”
熊老大抬起左手用力一甩,马大哈家洁白的墙壁上就落满了星星点点的鲜血:“废话少说,同意狗三兄弟当村长就写保证书!”
猴老二也说:“马大哈就你还知道说句人话,我们既然是一个村的街坊邻居,来串个门,还值当地把你们吓成这个死样子?”
马壮说:“我们怕你?真是可笑!”
猫四说:“你……你……你们……既……既然……不怕我们,为……为……什么……要……要……把花钱……买票的……记录本,看……看到……我们进来,就……就……要藏起来?”
马壮无话可答。
马大哈知道,熊老大、猴老二、狗三、猫四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能剁掉自己的一个小拇指头,真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也能剁掉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小拇指头。好鞋不踩臭狗屎,跟他们较劲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便陪着笑脸说:“四位老弟,冤仇易解不易结,有什么事就干脆直说吧,只要我们能办得到的一定为你们办!”
猴老二呵呵地大笑说:“还是马会计爽快,这不就结了。我们也没有什么让你们为难的事情,我们狗三兄弟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位省城里的大官,给他指点了一下迷津,说他是块当官的料。明天不是咱们村干部改选吗?你们是不是应该休息休息,让我们狗三兄弟也当一回村长,过一过官瘾,马会计你们看怎么样?”
马大哈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说:“村长是谁想当就可以当的?那是全村民主选举,选出来的。那得看他在村里有没有威信,是不是具备当官的水平!”
猴老二再次扬了扬手里的拉票记录本说:“这就是你们当官的水平?你们的官也是花钱拉票买来的!我们没有钱买,就只能用命来换!哥们,他们如不把官让出来给我们当,我们应该怎么办?”猴老二再一次掀动风波。
熊老大、狗三、猫四,刷地把菜刀举了起来说:“给他们拼命!”
这一下,马大哈、猪猪、马壮和羊倌都浑身抖擞开了,声音颤抖地说:“听你们的,你们说选谁就选谁!”
猴老二把手里的另一张纸条,展示开来说:“看到了吧?这是牛村长,牛老犇自动写下的辞职书,他以后永远不再当黑山村里的村长了!”
马大哈和猪猪、马壮、羊官四个人面面相觑,暗暗地想:既然村长都已经妥协了,我们还癞□□垫桌子腿硬撑个啥?到不如来个顺水人情打发他们走为上策!便一起抢着说:“好,明天我们就投狗三兄弟一票!”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
的怕不要命的,关键时刻反的还就是能压过正的。就这样黑山村里一向以户大人多而骄蛮自横的几个村干部,便被四个不务正业的泼皮无赖给征服了。
猴老二说:“警告你们,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后绝不许再提,谁要是敢给我们耍小聪明,或者是泄露出去,往上级打小报告,我们兄弟四人拼得一死,也要灭了他们全家!”
官可以不当,命不能不要。再说花钱买票的记录本又落到了狗三他们的手里,就是告到了上面,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因为自己的人拉票在先,先搞的不正之风,马大哈和村委的四个人只好自认倒霉。
猴老二、狗三、猫四万万也没有想到熊老大会把自己的手指头剁掉,威胁对方。出了马大哈的家门,便一溜小跑,去了卫生所。
卫生员鹿路给熊老大包扎好断指问:“大兄弟,这是怎么搞的?”
熊老大说:“操他妈的,让狗咬的!”
狗三说:“操!孬驴操的!咸吃萝卜淡(蛋)操心,少管闲事!”
熊老大的指头开始痛疼,额头上汗珠直冒,他用包扎好的指头指点着狗三说:“癞皮狗,我可是为了你断了一个指头!”
狗三抱住他的胳膊说:“熊哥,我记住了,你放心吧,只要我能当上这个村长,孬驴操的,我一定会好好的报答你!”
猴老二问:“熊大哥,我们把你先送回家去休息吧,剩下的那几户人家我们跑一跑就行了!”
熊老大把野狸子眼一瞪说:“放屁!别说断了一根指头,就是断了一条臂膀,我也能撑得住!”
猫四急忙说:“是!大……大……大哥……说得是!人……人家……关……关……老爷……还……还……刮骨疗毒呢!咱……咱们……老大,也是……好样的,还……还……还能不……不……如……他……他……关公?”
狗三说:“操!孬驴操的!这句话说的有道理,真的有道理,的确有道理!”
猴老二也说:“奶奶地个头,可能有道理,绝对有道理,一定有道理!”
熊老大咬紧了牙关说:“说是有道理,听似有道理,不一定有道理!走,不要再蛋子挂在耳朵上,净说悠话了,我们继续去拉票!”
狗三兄弟四人,在威逼恐吓下轻而易举地征服了村里的两大堡垒,心里非常高兴,于是便齐声高唱着:“好汉,好汉!大法不犯,小法不断,气死民警,难死法院……”向各家各户走去……
这一夜,是熊老大、猴老二、狗三、猫四,哥们四个人最高兴、最痛快、最兴奋的一夜,因为他们仅仅只用熊老大的一个小姆指头的代价就征服了黑山村,就征服了黑山村里的二百一十三户人家,八百九十五口人!这一夜,也是他们哥们四个人最忙碌的一夜,他们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从村南头,走到村北头,每到一户人家就把熊老大血淋淋的断指拿出来给别人看,并且举刀威胁说:“想不想断一根指头?若不想断一根指头,明天的村干部选举大会,就投狗三一票!”村民们只好说:“不想断,明天投狗三一票!”
鸡叫头遍,狗三四人才一家不落地跑完了黑山村二百一十三户人家,对这二百一十三户人家都扔下了同样的一句话:“明天选村长,必须都选狗三,否则,小心你们脖子上吃饭的家什!”
村民们妥协了,黑暗笼罩着黑山村
☆、第 5 章
两只猫头鹰睁大了眼睛,蹲踞在村民们的屋脊上。
狗三又抱起他平日里练武、用来举重的那头小牛举了三举。
清晨,太阳依然从东方升起,依然照亮了大黑山,依然照亮了清水湖,依然照亮了黑山村,依然照亮了一切一切离不开阳光的生物和畜生。村里的几只野狗,依然在大街小巷里追逐着、嬉戏着、打闹不休。有一条公狗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当着满大街人的面,把肚皮下的那条红红的、像黄鳝一样的东西伸了出来,直往一条母狗的屁股眼里戳。
太阳升起了一竿子高,村里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村民同志们请注意!村民同志们请注意!今天,我们黑山村领导班子们改选,凡年满十八周岁的男女村民都有选举和被选举的权利。上午八点请准时来村委大院投票选举!”……喇叭声一连吆喝了十几遍,村民们才无精打采地各自走出了家门,向村委大院走去……
狗三、熊老大、猴老二、猫四、四个人喝了一夜的酒,此时,却显得精神焕发,斗志昂扬。他们肩并着肩,膀挎着膀,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村委大院。猴老二嘱咐大家说:“哥们,今天,镇上肯定派人来,你们一定要沉住气,不能乱来!”
狗三、熊老大、猫四都点头说:“放心吧,等唱完票再说!”
村委大院里已经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陆续到来。村委大院的门口停放着两辆警车,车顶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煞是吓人。六个头戴大盖帽、身穿制服的民警站立在会场的周围,显示着警察的威严。
几个不懂事的小男孩,在村委大院门前的空场地上追逐着、嬉戏着、高唱:“大盖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
八点的会议,此时都十点多了还没有开始,村民们有些不耐烦了,有人便大声吆喝起来:“会还开不开啦?!不开!我们就回家!”
“你们吃皇粮拿工资,办事不急不躁,我们还得去打工挣钱呢!”
会场的主席台上摆放着一张桌子,镇上派来的组织干事看了看满院子的村民,摸起桌子上的话筒说:“村民同志们!你们的村长牛老犇同志病了,其他的四个村委,也都感冒了,请同志们再耐心地等一等!”
熊老大、猴老二、狗三、猫四挤在人群里正在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却万万也没有料想到,牛老犇、马大哈这几个村干部都会装病不来。相互对望了一眼说:“怎么办?”
熊老大面带愠色地说:“挨家去请!”
猴老二却奸奸地一笑,摆手制止道:“且慢!他们这样做不是对我们无利,而是对我们更加有利!”于是,便走上主席台对镇里派来的组织干事说:“领导同志,村里开改选大会,这上一届的村干部们都装病不到,您说这是啥意思?是不是对党的领导不满意?还是对改选不满意?”
镇上派来的组织干事,被猴老二将了一军,无话可说,只好不悦地问:“你是谁?”
猴老二嘻皮笑脸地说:“黑山村一合法公民!”
组织干事瞪了瞪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想:“真乃怪事,怎么黑山村里的干部们都一起病了呢?蹊跷,蹊跷!”
人群里熊老大、狗三、猫四带头起哄高喊:“这样的村干部就不称职!全村八、九百口人都来了,他们当干部的为什么还不到?”
“这不是干部的作风,这样的村干部就不能再选他们!”
“让他们自动辞职!”
镇里的组织干事被乱哄哄的场面和群众的呼声弄得非常的尴尬,再一次对着麦克风说:“村民同志们请安静!请安静!咱们再等几分钟!再等几分钟!”
熊老大唯恐天下不乱,又一下子跳到组织干事的面前煽风点火地说:“村干部们是故意耍威风,整我们这些村民,父老乡亲们,他们不来就等于弃权,我们的选举大会照常开!”
组织干事看到场面越来越无法收拾,只好说:“乡亲们,你们村里的几个村干部病得的确不是时候,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选举法》之规定,本届选举必须要有上届的两个或三个村委参加和组织,既然他们都病倒了,那就申报上级党组织推迟几天再举行好吗?”
“不行!不行!就你们当官的说了算了?你们爱什么时间开,就什么时间开?我们还上班不上了?还让我们活不活?”
“死了张屠夫,吃不了混毛猪。没有他们参加,我们照样选举!”
“他们就不配当村干部!”
村民们在村委大院里站了三个小时,腿软筋麻,就都不耐烦了,再加上熊老大、猴老二、狗三、猫四的挑动,都大声吆喝起来:“就这么巧他们都病了?我看他们都是装的,去几个人把他们都绑来!”
猴老二看看已经是火候,心中暗喜,大声说:“好,我们马上去把他们请来!”
村长牛老犇和马大哈、猪猪、羊倌等人,这一使小性子不要紧,却正中了熊老大、猴老二、狗三、猫四他们的下怀,镇里的组织干事正要派人去请他们,却只见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镇里来的组织干事不满意地瞪了他们几眼,便气愤愤地宣布道:“投票开始!”
投票室设在一间被钉上了窗子,封闭严密的小屋里。屋子里没有座椅,只有一张桌子摆在屋子的正中间。桌子的四周站立着四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威严地监督着每一个进来写票的人。写完票的村民在警察的严密监视下走出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把票投进锁票箱里。村民们安静下来,神情庄严地进行着这一切,一个接一个鱼贯而行。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全村八百多个参会人员,便都顺利地投完了票。
组织干事选人唱票,为了防止营私舞弊,唱票人员由镇上派来的人和本村人员联合操作,上届村长牛老犇负责开锁,镇上派来的工作人员唱念票上被选人员的名字,还有一名负责写票的人员却恰恰选中了猴老二。
镇上派来的工作人员手拿票单开始念道:“狗三!”
猴老二便在事先准备好的黑板上写上了一个“一”字。
唱票人又念:“狗三!”
猴老二又在“一”字的左边写上了另外一个“一”字。
镇上派来的组织干事纠正说:“猴同志,不用写“一”了,在一下面再写上一竖就行了!”于是,猴老二又在“一”字下面写上了一竖,成了一个“丁”字。
工作人员继续唱票:“狗三!”又是狗三。狗三连得五票,组织干事便教猴老二写下了一个堂堂正正的“正”字。
本届参加选举的实到人数共:874人,唱票完毕,得出的选票结果是,狗三获得:444票;牛老犇:200票;马大哈:110票;猪猪:70票;羊官:50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选举法》之规定,民主公开选举的前三名进入决赛,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