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淮长叹了一口气,问我:“丫头,你知道我们渡劫成功的机会有几成?”
我从未见过他那样一本正经的问我一个问题,迟疑了一下,回答:“两成左右。”
古淮微笑点了点头,说:“看来你师傅也算教了你些许东西,我们除了需要一定的修为,还要结合自身的领悟,天意,周围的环境,最后还有一份运气,几者综合起来成功的几率不过二成。这样看,这小老虎修炼不够年限,领悟不到位,天意也不为它,它却成仙了,是这几辈子踩了多少吨的狗屎才换来的运气,不是值得狂喜吗?”又一次,古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复又满上,纵使他修为深厚,此时也有微微醉意了。
此时我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因为古淮开始一杯杯的灌酒,不明真相的我,被他这幅前所未有的样子吓呆了。
啪!
古淮的后脑勺被老头子狠狠的拍了一下。“讲故事就讲故事,就不必情景代入了,你这么生动,没人给你颁奖。”
挠挠后脑勺,古淮嘿嘿干笑了几声,“一不注意,太投入了各位。”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为了不多生枝节,我把话题又引了回来。
“天雷劈中了它们之后,小老虎成为了那两成,小豹子成为了那八成……”
故事的结局言简意赅的令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虽然和自己所猜的结局相去不远,但讲故事的人节奏快的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我无力的问。
古淮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专心对付那一坛子酒,一杯接一杯。
“这就是渡劫中讲究的那一份运气,小老虎看来是撞了大运,就这么愣头愣脑的成仙了。一会他醒来让他填个彩票号码。”老头子显然并没有受故事的影响,瞧也没瞧醉生梦死的两个人,不,是两位仙,施施然走开了。
我还没从刚才故事的情绪中走出来,竟不自觉地端起面前的酒,缓缓的倒进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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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一梦”是用帝王墓藏小米,取一部分发霉的作为酒曲,再将剩余小米熬成米粥,拌上酒曲搅匀,阴凉处发酵,低温保存,和一般酿制的小米酒没有什么区别。但它之所以被称为“黄粱一梦”,主要与老头子找的材料密不可分。帝王墓葬中蕴含的威严贵族之气,加上墓室之中五谷的相互影响,与长时间深埋地下的自然反应,当然,还要加上我们的镇店之宝——桃花仙特制酒母及法术技术支持,一坛特制的,让人如临梦境的清香小米酒——黄粱一梦,就酿好啦!
小米酒喝起来类似酒酿,酸甜浓郁,并不像酒,所以我喝的时候只觉得十分润喉可口,不知不觉,一整杯被我喝光了。
然而,入口香甜并不代表没有酒力,当酒划过喉咙,我就趴在酒桌上人事不醒了。
☆、黄粱一梦梦千年(三)
草地的下风处,趴着几只虎,一大三小,看样子应该是一家,在他们藏身的草地前不远,有一只正在吃草的灰兔,看来,母虎在教小老虎捕猎。
突然,母虎冲了出去,扑住了兔子,但它并没有撕开兔子喂饱自己的孩子们,而是弄瘸了兔子的一只腿。惊慌失措的兔子,拖着腿努力地落荒而逃,三只小老虎争先恐后的去追,兔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扑倒。小老虎们将兔子东扯扯西翻翻,像年幼的孩子得到了一个新玩具。
……
山洞里的小老虎大大的打了一个呵欠,伸伸懒腰,发现妈妈,哥哥们都不见了,自己太贪睡,它们一定是去捕猎了。自己生来体质弱些,妈妈哥哥们总是让他多睡一会,打猎回来给他吃。它并不知道,若在别的老虎族群,像它这样的孩子,不是在一出生就被咬死,就是将它抛弃自生自灭。它起身准备出洞与家人们汇合,一道闪光划过天际,紧接着一声闷雷响彻整个山林。小老虎身体吓得抖了一下,探头朝洞外看去,要下雨了,妈妈它们快回来了吧。不一会儿,第二道闪电照亮了阴霾,第三道闪电紧接着降临,之后就是隆隆不绝的雷声。这闪电似乎劈开了天空,雷声似将天空炸出一个大洞,因此雨水就从大洞里漏了下来,又急又猛。小老虎焦急的在洞口张望,大雨瞬间就打湿了它的脸和前胸。它退回洞子里,蜷缩在一个角落,面朝着洞口。可是洞外只有狂风和暴雨,一直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直到小老虎耳中似乎听到一声凄厉的长啸,之后便只剩下不绝于耳的风雨声。
小老虎想要出洞去找找妈妈和哥哥,怎奈一出洞大雨瞬间就将它全身浇透,狂风直吹的它摇摆不定无法前行。硕大的雨幕中,小老虎隐约看到山前的小河暴涨了几倍,河水翻滚着向前奔涌,掀起无数巨大的浪花。它只好又回到洞中,蜷缩在山洞最靠里的角落。不知望了多久,外面天始终都是浓墨般的黑,小老虎眼睛瞪的酸困,渐渐睡了。
大雨陆陆续续下了两天,小老虎冒着雨出洞几次并没有找到妈妈和哥哥们,在山前捡着吃了些被雨打落的果子,刨出一只树洞中淹死的兔子。直到雨彻底停了,洞中始终只有小老虎一个,谁也没有回来。
雨天觅食不易,待到天晴,小老虎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它到日常捕食的草地去,小河变成了大河,淹没了草地的一半,没有被淹的草地上,也不见了遍地的野花和蒲公英,只剩下倒伏的青草和许许多多的大小水坑。
小老虎没有找到家人,大灾过后动物们死的死,伤的伤,大都刻意的蛰伏起来,凭着小老虎二把刀的捕猎技巧,自然是吃不饱的。
无路可走的小老虎沿着小河顺流而下,沿途捡一些死掉的鱼虾果腹,直到它发现了小河下游妈妈和兄弟们的尸体。此时的它们一动不动的躺在河边,身上爬满了苍蝇和蚂蚁,瞳孔无神的散开。小老虎绕着尸体小心的闻着,用前爪推推它们,期望它们只是睡着,还能醒过来,但腥臭的气息是掩盖不了的,显然是死去多日了。
当时在那片山林的生灵们应该都听到了那一次凄厉沙哑的虎啸声,那是一只真正的猛虎所能发出的长啸,但那又不是威严的,震慑的声音,而是凄楚的,绝望的长嘶。
“它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了。”伴着古淮的声音,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赶忙抬起头来,我刚刚是醉了吗?我们家老爷子阴恻恻地凑到我面前,“酒醒了吗?快去干活!”
我激灵一下,迷迷糊糊的站起来回到吧台,习惯性的拿起抹布机械的来回擦拭,但脑子里还在想着小老虎的遭遇,又想起了我的父母家人。如果我下次自己喝点黄粱一梦,会见到他们吗?
“走什么神?想要偷酒喝吗?”古淮斜斜地坐到了吧台前,打断我的思绪。我定定的看着他,说实话,古淮的样子和老爷子不同,他们修为差不多,年纪都很老了,看惯了沧海桑田云卷云舒,但与老爷子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外形相比,古淮一直以来都是以中年大叔的样子出现的,到了现代,更是蓄起了小胡子,一派“型男”风范,就吸引力来比较,完胜老爷子。
“爱上我了吧?叔是不是酷毙了,魅力无限?”说完古淮还摸摸涂满发胶的油头,搓搓小胡子一脸猥琐的看着我。
不管外型多么潇洒,一说话就破功的人我见过不少,白了他一眼,继续擦杯子。
夜已深,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些普通人,多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世道不好,我们偶尔也赚些人民币。
以古淮的形象和性格,立时便与人们打成一片,看他谈吐优雅,八面玲珑,不一会儿就被小鸟儿一般的姑娘们簇拥到隔间去了。
然而小老虎还在沉睡,为了不影响做生意,老头子勒令我将他弄走。碍于有许多普通人在,我只能托起他,架在肩膀上,半拖半拽的弄到酒吧后面的客房。
夜晚对于人来说,本是恐怖的,黑暗中的未知曾经是人们讳莫如深的存在,人们畏惧从而也敬重,因此黑夜曾经在一段时间里是我们的舞台,任我们张扬放肆过。而现在,灯火成了我们最大的敌人,它能照亮阴暗的角落,让我们无所遁形,让人们无所畏惧。彻夜的光明给了人们整日狂欢的理由,他们得意忘形于自己创造的光明,却忘了属于黑暗的物种的反击。也许你曾见过一个人在深夜突然性情大变,举止陌生仿佛从未见过,那并不是因为他喝多了酒,有可能,当时的他的确是另一个人。
正如现在隔间中的那群,女孩们也许此刻正沉浸于与一位有身份地位的绅士打情骂俏的状态中,心里幻想成为豪宅里的女主人,男孩幻想着升职加薪变身CEO走上人生巅峰,谁知待明日醒来,大家都会敲着头,想不起昨天曾身在何方,再也找不到这间酒吧,更不记得遇见过一个侃侃而谈的“上流人士”。
我不是维持正义的斗士,自然不会去管古淮正在编织的美好谎言,我的工作只是收钱而已。古淮的谎言,也并不只是骗骗孩子们的感情这么简单。他很豪爽的要了几打不便宜的洋酒,很贴心的为女士们点了一些花式调酒,还有若干标价华而不实的果盘。然后很潇洒的从怀里抽出一张“黑卡”,说买单。我这时要说“对不起,不能刷卡。”然后他要求记账,我要摆出一副“你是哪位,我不认识你”的表情。他要找老板,对不起,老爷子怎么可能出现。这时应该有抢着付账的冤大头出现,但戏还没完。之后古淮要摆一副出离愤怒的神情,将车钥匙甩在桌上,表示用车来抵押。而我仍然要做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明确的透露出一副根本不认识那车钥匙以及本店自开张以来从不接受任何抵押只收现金的二百五气质。待古淮正装作要暴起发难时,会有人冲出来拦住这位“上流”,然后甩给我一沓钞票结账,幸运的话会让我把零头当作小费,然后不再搭理我去安抚“怒发冲冠”的古淮。拿到钱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之后就是古淮终于消气,赞赏付账者的义气赞叹相见恨晚,开心的再次与小伙伴们谈天说地,默认小伙伴们猜想的各种关于未来的构想。
如此这般的剧情上演了一遍又一遍,以至于后来小老虎从看的目瞪口呆到演的出神入化,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这是后话。
之后有零零散散的客人,大多是常客或相识的朋友相约,零星的坐了几桌,又懂规矩,并不需要我特别招待。
客房里的小老虎还在睡,显然痛苦的经历已经过去,此刻正沉浸在甜美的梦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原本一个神仙,即便是失意的神仙,也不需要我来操心照顾,但我看着小老虎,竟觉得他化出的人形在眉目之间有弟弟的影子,不由得想要多看一眼,怕他仍旧苦痛如初见时。只见他的眉头突然聚了起来,呼吸也变的急促,满脸慌张失措。眼前的景象将我突然拽回很久之前,那时弟弟病了,只有我在床边,看他发着高烧却不知所措。
那是爹娘相继离世后的第一年春节,家里只剩我们姐弟,不能贴对联,不能放鞭炮,冷清的刺骨。张家叔婶和阿木哥要我们去一起过节,但毕竟我们还在守孝,便拒绝了邀请,和耀祖两人待在家里。
虽无心过节,但屋子毕竟还要清扫收拾,没了爹娘,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总是要让弟弟吃上饺子。二人分工,他来扫尘贴窗纸,我来包饺子做年夜饭。手中不停地做着活计,希望暂时能忘却一些忧伤。耀祖比往年干的都要卖力,没想到腊月的寒风一吹,就着了凉。
是夜,他高烧不退,不停喊冷,药汤喝了又吐掉,我只能看着,却手足无措。只晓得死死压着被子,希望他出汗退热,一边不停用毛巾敷在他的头上。那夜他说了好多胡话,想父母,想看我出嫁,不想留我一个人。我满心恐惧,只觉得周围很冷,生怕下一秒黑白二使又会出现,像带走爹娘一样也把弟弟带走。那时,我曾下定决心,如果他们来了,一定要豁出命去拖住黑白二使,哪怕是与我弟弟交换,也不能像上次一样眼睁睁看他们将亲人从我身边拖走。
正如那时一样,我看着小老虎,虽然明知他不会死,但曾经熟悉的恐惧感突然袭来,我被定在原地,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了小老虎的额头。
☆、黄粱一梦梦千年(四)
前情提要:就正如那时一样,我看着小老虎,虽然明知他不会死,但当时的恐惧突然袭来,我被定在原地,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了小老虎的额头。
谁知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嘴里高声说着:“不要走!”
我试着挣脱,他就醒了。
他看见自己抓着我,就放了手,一脸羞涩。
我淡淡一笑,说:“仙人可以在此安心休息,我还需要到前面招呼一下,怠慢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发话。
随着天光开始发亮,客人渐渐离开,酒吧里只剩吧台的我和古淮。我起身去收拾,酒瓶酒杯分别放好,垃圾丢掉,之后再把酒具洗净消毒。老爷子和古淮十分看不上我这点,明明一挥手就可以让酒具各归各位洁净如新,我偏偏要亲手去洗,再分类摆放整齐。他们说我在人类世界生活太久摆脱不了人的习惯,但我只是多找些事做借以打发时间罢了。
通常古淮不会待到大天亮,今天却坐在那里抿着黄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您这是……有事找我家老爷子?”我奇怪的问。
“谁找他,我等人。”古淮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末了还跟我挤挤眼睛,我便不想问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老虎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毕竟已经是仙人,周身隐隐有清气环绕,即使一身乞丐装扮,也并不觉得如初见时落魄了。他看了一眼我和古淮,并不知怎样打招呼,尴尬低下头,蚊子哼哼一般吐出一句“谢谢”,这就要离开。
“等等!”古淮脱口而出。
小老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听见古淮这么说:“我知你无处可去,古某呢,不才也是个仙人,可以为你提点一二。”
小老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正要上前作揖,一双手托住了他,“慢着”。
“你不如拜我。”老爷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见老爷子这样横插一脚,古淮急了,“你,你你,怎么可以,为什么什么都要跟我抢!”老爷子段位比较高,古淮瞬间就不淡定了。
老爷子连看都不看古淮一眼,接着对小老虎说道:“他能教你的,我都能教,他不能教的,我也能教。”言语之间霸气无匹。
古淮喊叫起来:“不行,他是我的!”说着扑到小老虎跟前,一把拉住老虎的手拖到自己身边。
老爷子鄙视的瞧了他一眼,开出了一个小老虎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缓缓的说:“留在我这儿,每月可以喝到一次黄粱一梦,干的好,梦千年也不是不可能。”
古淮和小老虎都呆住了,老头子惜酒如金,轻易都不送人,这样的“豪爽”,可见有多么重视小老虎。对于小老虎来说每月一次的梦回无疑是现今最有诱惑力的条件,几乎就要义无反顾的答应。
古淮成仙比老爷子晚些,修为也是差些,老爷子的修为深不见底,认真起来是大神也要忌惮几分的人物,即使与老爷子交情如此之深,古淮也知道这次没戏了。
但小老虎与古淮渊源颇深,看过小老虎梦境的我是知道的,古淮想培养他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我想开口提醒老爷子这点时,老爷子一个眼神甩过来,我被吓的立马闭嘴。
事已成定局,古淮失去了昨夜的骄傲气质,失落明显的写在脸上,见老爷子无动于衷,愤然消失无踪。
他俩怕是要绝交了吧,虽然老爷子抢到了小老虎这个绝对的潜力股,但我并不怎么高兴。
“馒头,”老爷子轻轻皱了皱眉头,对着小老虎说:“从今天开始,跟着你阿萝师姐学习店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