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那人爬起来,单手从地上拿起篮球,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后走到躺在地上的高个子头正上方,还是单手拿球挡住了那人头上的灯光:“33比34,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而且我有那么娇弱吗,又不是女生,撞一下死不了的。”死不死的,不在这撞一下。
“哈哈哈。”高个子的一跃而起,抢过篮球在手指间旋转:“当女生多好啊,不用负责,想撒娇就撒娇,想被哄就有人哄。”
“没想到堂堂大班长王灿阳竟然这么怕担责任,那你就去当女生吧,不过你要是当女生你女朋友怎么办,哈哈哈。”四周寂静,只有清亮的笑声,开心得带着苦涩。
待一点也不好听的笑声终于停止,王灿阳放下篮球,盘腿坐下,低着头,阴影中看不出表情:“我不喜欢她怎么办?”
杨淮鼻尖上的汗珠在灯光下明亮,眼神却在黑夜中暗淡:“那你喜欢谁?若是,”他顿了一下,也坐在王灿阳旁边,“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朋友,因为她有梦想要心无旁骛去追。”
“呵呵,梦想,谁都有啊,凭什么就她特殊。”
“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打乱她前进的步伐。”包括我自己。
“你很了解她吗?”
“不很了解,但是,”
“嗯?”
“不很了解,恰巧她的不安和追求我都懂。所以,不可以。”不很了解,刚好懂得。
王灿阳盯着自己的鞋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学习真的很好啊,你要我做的事不会就是离她远点吧,我跟你说你这就很不厚道了,虽然我现在和一念在一起了,但是我们长不了的,我今天想看拳拳的反应而已”大白牙在灯光下晃着,不断说着话,却被一句淡淡的话打断。
“王灿阳,帮我叫120。”那人,捂着胸口,脸色煞白,眉头紧皱。
☆、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那心动
“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甜美的女声。
“今天大家欢聚一堂,举行‘礼仪之花处处开’主题班会。”清亮的男声。
两种声音,一样节奏,蹦着田在念再熟悉不过的字句,忙碌准备了许久的班会终于到了。教室里的桌子都搬到楼道里,四十四个同学和班主任马老师、数学赵老师围坐在教室周围呈一个弧形,小小的变化,一个四四方方的教室宛然成了一个简单的舞台。
“现在欢迎李莹等四位同学带来诗朗诵。”
伴着哗啦啦的掌声,四个女生走到教室中央靠前的位置,丁字步、手端正放在小腹前方,端端正正,仪态大方。
“礼是人的魂,无魂在世脚无根;
礼是一杆秤,无秤难知轻与重;
……”
“喂,田在念。”上面四个人声情并茂地讲着“礼仪”,底下耐不住寂寞的胥垒用手肘捅了捅坐在旁边的在念。
田在念冲着马老师的方向侧了侧目光,示意胥垒小声一点,“怎么了?”坐在田在念另一侧的田一念听到声音也侧着头看过来。
“你看杨哥儿今天帅不帅?”胥垒一脸暗含深意地问道,却不知为何旁边气压似乎一下子骤生,田家二念同时一脸惊慌,或者准确的说,是在念一脸惊恐,一念一脸慌张。
田在念听到“yang”脑子里“哄”的一下,匆忙回头看向田一念,无所谓道:“啊?我哪知道帅不帅,我今天都没看到过他。”愣了一下,“一念啊,你家的,你说吧。”说着还拉住了田一念放在腿上的手,不知道是在掩饰什么,还是表达什么。
田一念没回答,脸色有些暗淡,慢慢抽出了手,点了点头。
“谁家的!”胥垒惊呼,声音高的吓了田在念一身冷汗,她瞪了胥垒一眼,连忙扫视一周,还好还好,除了杨淮和章荏箐两个主持人坐在对面看了过来,其他人似乎没注意到,这才慢慢舒了口气。
“我说你能安静会儿吗?非把马老师招过来是吧!”田在念侧向胥垒,压低声音道,而后稍微提高音量“一念和王灿阳在一起了,你不是知道吗?”
胥垒这时惊诧的表情才放松下来,一脸无奈:“谁说王灿阳了,我说杨淮,什么耳朵啊。”
“杨淮啊,”田在念心里暗骂胥垒话不说清楚,却又埋怨自己为什么一听到“yang”就马上想到了“阳”而不是“杨”,同时还偷瞄着一念也放松下来的脸,道:“有什么特别的吗,不就那样嘛。”说完却仔细地打量着正准备下面串词的杨淮,因为当主持人的缘故,他今天特意搭配章荏箐的天蓝色晚礼裙穿了一身带着亮片的西服,深蓝色衬托得他更加肤白,好像还化了淡妆,眉毛黑的明显,不粗不细却刚好凸显了不太成熟的男子气概,鼻梁挺拔,唇线勾得细致,更显唇红齿白,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仿若多了一分公子雅绅之感。田在念脑海里突然蹦出了儿时囫囵背下的几句古语:萧萧郎朗,爽朗清举,如松下风,高而徐引。盯着盯着竟然痴笑了。
“傻啦,该你上台写字了。”田一念晃了晃一脸荡漾的田在念。
“嗯?”田在念回神,发现石晋皓等几个和她一起写硬币书法的同学都已经就位,其他同学也都起身围着观看,忙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钢笔走上前,田一念看着她不太清醒的背影,跟上。
“你刚才想啥呢?”看着田在念摊开纸,落笔,田一念问道。
短短几行字,田在念不知道都练习了多少次,每一笔每一话怎么用力,怎么转锋,怎么布局,她都了然于心,“啥都没想,就听着哩着。”
“真的假的啊,那怎么都不知道上台呀。”田一念回想着刚才,懵懂间似乎知道了什么。
田在念笔尖一顿,摇了摇嘴唇,“哎呀,我写字呢,别打扰我了,你去看看别人的吧。”说完头也没抬换了一张新纸,重写!
这次没了打扰,写得倒是顺利,在写最后一句的时候,感觉身后有人把手搭在了椅背上,俯下身贴着她的头看她写字,然后另一只手就出扶在了桌子上,想也没想,田在念就说道,带着戏谑:“看看,你姐我写得不错吧!”
“嗯,轻逸中带着力度,不错,不过,你啥时候成我姐了。”
清亮纯净的声音入耳,田在念心头一动,猛地一回头,果不其然,那人侧脸挂着好看的酒窝。此刻那人正俯下身,胸口贴着自己的肩膀,目光随自己的笔尖而动,呼出的气体刮过自己的耳朵,温温的,痒痒的,田在念手微颤,耳尖发红。
田在念握紧笔,目光突然定格在自己的钢笔上,黄灿灿的笔壳,里面的内芯确是天蓝色的,突兀中却透露着一丝异样的和谐。“你说,这个,怎么回事?”反正手也抖,写不好字,田在念干脆把钢笔举起来,质问道。
杨淮尴尬地揉了揉脑袋,“啊,这个呀,我不是拆开借笔水嘛,装的时候装错了。”
田在念疑惑地看了一眼杨淮,又看了看手里的笔,不作声地放下笔,举起手把杨淮刚才揉乱的头发理顺,“我说你今天穿这么整齐,就不能好好保持。”
杨淮嘴角微扬,一侧的酒窝马上变成了两边都有:“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有没有被本帅哥迷倒。”
田在念一撇嘴,“切,臭美吧你”转头拿起笔接着写最后几个字。
杨淮看田在念继续写字,就没接着说下去,恢复半环着的姿势安静地看着一笔一划落在纸上。
不知是记性太差,还是忘性太强,两人就这么默契地没有提及换回笔芯的事情,就这么默契地用混搭的钢笔写完一科科似乎永远也写不完却又瞬间就没有了的作业。
黄色和蓝色,任谁也分不差,若说真相,真是一串“刚巧”。那笔本来是马老师给期中考试班级前五的奖励,五支钢笔,五个颜色,刚巧在念和杨淮都名列前五,按照自己的喜好分别拿了黄色和蓝色的钢笔。那天周五,写语文作业时杨淮的笔没水了,刚巧田在念写完去交作业,杨淮就借了她的笔来用,用完鬼使神差地随手拆着玩,一样型号不同颜色的内芯刚巧就装反了,然后就在下学时匆忙把黄色的一支还给了田在念。然后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一支笔外壳是活泼阳光的黄色,内里是沉静安宁的蓝色,紧紧地握在田在念的手中;另一支笔外壳是淡泊从容的蓝色,内里是积极向上的黄色,安稳地躺在杨淮的笔袋里。蓝壳黄芯,黄壳蓝芯,任谁看都不搭,任谁看都最配。
“淮哥哥,接下来的词我们看一下吧。”
最后一个收笔,一个嗲嗲的却不怎么悦耳的声音靠近,幸好,没有影响最后一笔。
“你去准备下一个串场吧,别把我辛辛苦苦写的词说岔批了。”田在念放下笔,认真盖好盖子,推了推杨淮的腰。
杨淮看着田在念的字,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开。
“不是对过词了吗?”
“我还想再确定一下嘛,淮哥哥。”
“……”
……
转身,田在念看到马老师正盯着某个地方,虽然是侧脸,她也绝对判断得出那目光不善。循着马老师实现望去,她看到了一对依偎着的身影,那是林砜和焦广杰。田在念知道,一阵风暴即将旋转在这对情侣身上,却没想到这风暴电闪雷鸣在他们身上,折断的却是她的荫庇。
☆、为你生为你死令我对我看不起
“昨天咱班的班会举行的很成功,各位同学的表现都很出色,李校长和杨主任都很满意,这次我们的班会已经录像了,有望代替县里去参加市级比赛,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大家给自己鼓鼓掌。”说完马老师带头鼓起掌,班里同学却没啥动静,愣了一会儿,班长王灿阳作为学生代表,不要命地试探道:“就没啥实际奖励?”
“嘿,还要啥实际奖励,小小年纪,这么贪心。”马老师脸色一沉,班里同学心里一沉,王灿阳更是灵魂一飘。“不过,”一听有转折,四十四双耳朵立即立起,“为了给期末考试一些动力,期末考完试组织一次班级外出旅游,作为班会的奖励,你们出去玩的费用学校报销,具体时间你们自行确定,至于去哪玩我和班长商量之后再行通知。”
话音刚落,全班沸腾,拍桌子,敲椅子,狂欢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马老师等着一班孩子热闹完,咳了一声道:“不过也提醒大家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大家要认真复习,期末考得差了,看谁还有心情出去玩。还有提醒某些同学大家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学习,某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老师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凌厉的目光扫视一周。
班里零星地发出“嗯”的声音,马老师也没计较,目光分别定格在班里几个同学身上之后,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吩咐了一声“数学课代表去办公室抱作业”就走出了班门。
别人可能不懂,但是田在念明白马老师的“乱七八糟的心思”是什么,看着远处又凑到一起的身影,她沉吟了一下,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要由自己来说更好。
下课铃响,田在念伸了个懒腰,拿起水瓶准备去水房接水。刚走两步,一个蓝色水瓶出现在田在念面前,熟悉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我也要。”语气理所当然得有些幼稚。
田在念偷笑,随即绷起脸,“不会自己接,这么懒。”说着用另一只手拿起那个蓝色水瓶,晃着两个水瓶边走边玩。
“在念啊,你说咱们会去哪玩?”另一边的田一念拦住她。
“不知道,你可以问你家王灿阳嘛。他是班长可能会知道。”说着田在念把蓝色水瓶的尼龙绳勾在拿着自己黄色水瓶的手的小手指上,腾出手拉住田一念的手,“走,一块儿接水去。”不如跟一念说说,让她提醒一下林砜,自己也注意一点。
走到门口,抱着一摞作业的王灿阳迎面进来,田在念收紧勾着水瓶的小手指,看着那咧开的大白牙,突然地感觉不开心,她轻轻把田一念往前一推,“你跟他一起发作业吧,我自己去接水就行了。”我也是有私心的,有些事就顺其自然吧。
王灿阳侧身,把作业倒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抱住扑过来的田一念,瞪了一眼拿着水瓶扬长而去的田在念,慢慢推开,“你想去哪玩?”
“嗯?”田一念离开王灿阳结实的胸口,一抹红晕染上双颊。
王灿阳一边发作业一边重新问道:“考完试班级出游,想去哪玩,刚才马老师问我意见。”
“我啊,哪里都行。”田一念从王灿阳手里拿走一摞作业,帮他发。
王灿阳沉默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道:“那拳,那田在念呢?”他一个远投,一本作业稳稳地落在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田一念目睹这一系列动作,不由自主感叹:“帅!”
王灿阳咧了咧大白牙,随即补充道:“林砜呢?跟你不错的几个女生有想法吗,男生想去的地方怕女生不爱玩。”
听到这话,田一念感觉心头涌动着一股暖流,这是她的男朋友呀,又帅气又贴心的男朋友。“不知道啊,可以问问。”她冲着在焦广杰座位上不知道在写着什么的林砜叫道:“假期班级出游你想去哪?”
“听说邻区的生存岛不错。”答话的是焦广杰。
投射玩最后一份作业的王灿阳跨过椅子,一把搂住焦广杰,“是吧,我觉得那里也不错。”然后冲着林砜点了点头,“那我就跟老马建议去生存岛。”
“好啊。”也发完作业的田一念跑了过来,“不错不错。”
看着急忙过来附和的田一念,林砜皱了皱眉,从王灿阳处拉开焦广杰,一脸严肃道:“王灿阳,你跟洪扬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田一念现在是你正牌女朋友吗?”
王灿阳知道洪扬那拨人又找事了,先前是田在念,现在是田一念,“我跟她开学一个礼拜就分手了,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现在这么问什么意思!”他有点不爽,可是不爽的原因似乎又不只是因为此事。
“你干嘛?”焦广杰推了一下面色有些不悦的王灿阳,“砜砜只是为一念担心而已。”
“担心什么?担心我出尔反尔,不承认田一念是我女朋友?还是担心我脚踩两只船?”王灿阳没想到焦广杰也这么质疑他,也不顾及田一念还站在一旁就不管不顾地说道。
“你承认她是你女朋友了吗?”林砜反问。
“我没承认吗?”王灿阳质问。
“那咱班有几个人知道你俩关系?”林砜不依不饶。
“所以你是想老师也知道?”王灿阳也不示弱。
“你”
“够了,你们俩干什么!”一旁的田一念终于爆发,打断林砜的话,即便她知道林砜是在为自己委屈,但自己的好朋友当着自己的面和自己的男朋友争论这个问题真的让她感到自己很悲惨,很丢脸。
林砜意识到田一念的情绪,但还是想为她争个说法,就算是让田一念暂时生自己的气,她也不想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每天跟在那个所谓男朋友身后屁颠屁颠的傻笑,却得不到一个回头。“不干什么,讨个说法而已,看有些人是否真的敢做不敢当。”
王灿阳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火气冲天,仍了句“等着”,就攥了田一念的手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讲台上,用板擦狠狠地拍了两下讲桌,飞扬的粉笔末伴着讲桌尖锐的抗拒声飞扬,成功吸引了班里所有同学的目光和注意。王灿阳举起握住田一念手腕的手,阴着脸,大声宣布:“所有人听好了,我跟洪扬在开学第一个星期就分手了,分手原因与任何人无关,我现在和田一念在一起,闲杂人等不要再废话!”然后松开手,“哐”地打开门,停了一下,然后侧身从呆站在班门口不知道多久了的田在念身边走过。
热水烫得田在念手心生疼,她听到身后传来垃圾桶倒地的哀鸣,吸了吸鼻子,走上讲台,把两个水瓶拉在一只手里,空出另一只手拉着田一念走回座位,田一念的手冰凉,似乎缓解了田在念手心的痛感。
刚走下讲台田一念就抽出自己的手,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田在念走上前时趴在桌子上,脸朝向与田在念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