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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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狐语-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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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师娘做了个“嘘”的手势,大家又安静下来。
“今晚把你们都叫来这里,是想和你们说一说我在长留山的见闻。上过神魔史,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这种花。石像鬼之花,又名‘地狱之花’,原长于巴巫森林的黑沼泽,花朵大如碗口,艳若鲜血,茎叶会由翠绿逐渐变为如同火烧后的焦黑。完全成熟的石像鬼之花,能大量吸食灵力,要想彻底除掉它们,必须在还未成熟时用强大的法术将其摧毁,否则一旦成熟,你的法力越高强,它们吸食法力的能力也越强,唯一的办法,只有杀掉播下石像鬼之花种子的人。
“一百万年前,第一次神魔大战之初,仙界各地就相继出现了石像鬼之花,这一次,不仅长留山,还有蓬莱岛、王屋山、雷州等地,也已经有了石像鬼之花的踪迹。好在目前石像鬼之花大多处于幼年时期,只要齐心协力,就能在成熟前将它们完全消灭。”
不知谁高喊了一句:“难道这次石像鬼之花的出现,也预示着魔界要向我们宣战?”
大家都屏息以待,全神贯注地听着。
暮穹静默了会儿,沉声道:“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天帝非常重视此事,已经派了各路天将去各地守卫。当初我创办仙术学堂,一是为了让出身贫苦的孤儿修习仙法有所依靠,二是为了有一天若仙界蒙难,你们能略尽绵力,现在,就是你们靠自己的力量保卫家园的时候。从这一刻开始,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因为你们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你们将面对什么。” 缓了缓又道,“我想问问你们,有谁愿意去长留山,去蓬莱,去雷州,与我并肩作战?”
短暂的沉默后,阿承举起手:“师傅,我愿意去长留山。”
周围响起一阵低声的赞许,暮穹亦欣慰地点了点头。
一个可能刚入学堂不久,我还记不清名字的高壮少年也举起手,坚定地喊道:“我愿和阿承师兄一起去长留山!”
暮穹笑着看向他,却摇头道:“元棠,你的勇气我很欣赏,可你刚来赤梁,法术修为尚且不够,还是继续留在学堂。”
我看到少年明显失望的表情,心中一动,踮起脚挥了挥手:“我愿去长留山!”
小眉将我的衣角一拉:“别傻!就你这点破法力,去帮倒忙还差不多。”
我没理她,依旧将手高举着,暮穹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我,甚是惊讶,估计他是没想到我竟不声不响地回来了。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大概是受到了我的鼓励,小眉和辛萝也请求一同前往。暮穹准了辛萝,却断然拒绝了小眉,小眉大受打击,一个劲儿在我耳边嚷嚷:“我来的时间比你长,通过的考试也比你多,为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你说是不是师傅将我们两个记错了?他以为你是小眉,而我是分/身术连考三次都没通过的阿菱?”
我道:“别侮辱师傅的智商。”
小眉翻了个白眼,又开始问辛萝相同的问题。
到最后,共有三十三个人分别前往出现有石像鬼之花的地方,去长留山的有包括我、阿承、辛萝在内的七个。
回去之前,我在屋外堵住了暮穹,决定和他好好聊聊。可暮穹似乎很疲惫,并没有和我深谈的打算,只是轻声问了句:“你不是在信里说去找杀零渡了吗?怎么又回赤梁了?”
我将水月洞天的遭遇简单说了,暮穹久久未说话,半晌,抬起头望着遥远天际,极界之光所在的方向,缓缓道:“黑曜野心勃勃,他最得力的助手法术高强、有勇有谋,这样的敌人实在可怕。”
我道:“我们也有最英勇无畏的将士,真要打起来,我们不会输的。”
暮穹微感诧异:“你这么肯定?”
我道:“我不肯定,但你以前说过的,有信心不一定能赢,没有信心一定赢不了。”
暮穹难得一见的开怀而笑,忽道:“茂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你能从小在那里长大,乃是十分幸运。”
我一怔,有些心酸地笑笑。茂城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可我已经不知道,那段最无忧无虑的记忆,对我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万象之阵

三日后,长留山。
来接我们的是一个个子不高,但看上去精明能干的男子,他自称常宴,是长留山的大弟子,我们便唤他作常师兄。
长留山的建筑布局与不周山颇为相似,虽不及不周山的雄伟庄严,但层台累榭,精雕细刻,亦是精美绝伦。一路来到青云殿,可以看到遍地的石像鬼之花,与我在水月洞天见到的不同,这里的石像鬼之花还很幼小,叶子还是活泼的新绿。
青云殿前大约有十来个弟子在修习仙术,我们从一旁经过,他们仍是专心致志,没有一个扭头看我们。
阿承道:“常师兄,你们长留山一共有多少弟子?”
常宴道:“大概有两三百人,近来各地常有妖怪作乱,不少弟子都奉了师命前往各处除妖,留在长留山的可能只有一百人不到。到了,家师就在殿内等候诸位。”
青云殿内,元徽上仙正独自站在琉璃金顶下。
虽说暮穹比元徽还要年长百岁,但元徽看起来却比暮穹沧桑许多。我们七个与元徽寒暄了几句,我深感元徽比暮穹亲切随和多了。
寒暄之后说正事,元徽告诉我们,为了抑制石像鬼之花的生长,他们每天都会施展法术,只是每次耗损灵力非常大,目前留在长留山的又多是新弟子,法术修为不够,是以将石像鬼之花完全除尽,尚需时日。
阿承自信满满道:“元徽上仙放心,我们几个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定会全力帮助长留山,早日铲除石像鬼之花。”
元徽笑道:“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既然暮穹派你们来,我自是相信你们的能力。几位连日赶路想必也有所倦怠,今日便请好好休息。”转而吩咐常宴,“先带他们去客房,再备些可口饭菜,不可怠慢。”
我们齐声告退,跟着常宴出了青云殿。
路过一片花园时,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正坐在石阶上摆弄一盆秋海棠,见有人经过,立刻站了起来,抱着花盆躲在立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恶狠狠地瞪着我们,嘴里嘀嘀咕咕,却一句也听不清。
常宴冷冷地瞥了老头一眼,语气里透着嫌恶:“不用管他,一个打理园子的疯老头罢了。”
快走出花园之时,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正对上老头凶神恶煞的眼光,不由打了个哆嗦。长留山,怎么收留了这么一个怪人?
晚饭过后,我拉着辛萝去外面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白天经过的花园,正巧撞见三个长留山的弟子对着角落里的一人拳打脚踢。
我见三人打得凶狠,蜷缩在地上的那人毫无还手之力,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劝了一句。
三人停下手,转过头看我,动作完全一致。
中间那人生得十分俊朗,却带着一股傲气,冷哼道:“别多管闲事!”左右二人连声附和。
辛萝为我撑腰:“我们也不想管你们的事,只是怕再这样打下去,这人都要给你们打残了。”
中间那人讥笑道:“本来就是个怪物,打成残废又能怎样?”
我这才看清,被打的竟是那打理园子的疯老头。
左边一人道:“卫琮,我看差不多了,要真打残了,师傅那儿可不好交代啊。”
卫琮白他一眼:“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右边那人也劝道:“白桦说得有理,这教训也教训过了,谅这老头以后不敢再如此嚣张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卫琮满脸不悦,斜着眼看右边那人:“白杨,你还挺听你哥哥的话啊。”
白杨立刻赔笑道:“我只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过一切还是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卫琮不说话,从那老头身后捧起一盆有点像君子兰的植物,又踢了老头一脚道:“我卫少爷想要的东西,你以后还是乖乖奉上的好!”
三人从我和辛萝身边走过,卫琮冷冷看了我一眼:“不想惹麻烦,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目送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远,辛萝不停地摇头:“长留山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子?”
我上前扶起仍躺在地上的老头,他刚站直就猛地把我一推,充满敌意的眼光扫过我:“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我哭笑不得:“老人家,我在帮你。”
他没再理我,而是朝卫琮他们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缓缓转过身,向不远处一间简陋的木屋走去,边走边骂道:“懦夫,笨蛋,都是没用的饭桶,竟然还敢住在这里!无可救药!”
辛萝叹道:“他真是个疯子。”
***
第二天中午,我们与长留山的弟子在一个地方吃饭。长留山的菜肴虽然单调而清单,味道却很鲜美,我第一次意识到,只要技术过硬,青菜萝卜也可以变成美味佳肴。
邻桌的几人一直在夸夸其谈,其中声音最大的便是昨日偶遇的三人。本来我对他们的交谈毫无兴趣,但在听到“万象之阵”四个字后,耳朵还是不听使唤地竖了起来。
“……说到‘通灵之术’,还是金狐族的‘万象之阵’最厉害!”
“金狐族?那问我们卫师兄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卫师兄,你可会通灵之术?”
卫琮清了清嗓子,故意放低声音:“低调!我们金狐族的万象之阵可是博大精深,我就算会,也只是会点皮毛而已。”
周围齐声“哇”了起来,尾音特地拖得很长。
白杨兴奋不已:“你真会?没听你提过。”
“啪”一声,卫琮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我会的多着呢,你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是!是!”白杨将卫琮的筷子放回他碗上,“我孤陋寡闻!”
同桌另一人笑道:“要不你给大伙展示展示,让我们开开眼界?”
卫琮道:“师傅不也会通灵之术吗?你们可以向他老人家请教啊!”
白桦道:“师傅的法术再高,也比不过万象之阵啊。”
卫琮没回话,旁边几人还在不停劝他露一手。
隔壁一桌亦有人开口喊:“卫师弟,既然兄弟们如此期待,你就不要扭扭捏捏了!”
欢呼声越来越响,卫琮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好吧,那我就献丑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环顾了屋内一圈,“请诸位随我去外面吧。”
所有长留弟子都跟着他走出屋子,阿承也不自觉地放下手里的碗筷,建议我们也跟过去长长见识。
屋外的空地上一时间挤满了人,枝头的鸟儿一哄而散,又扑腾着翅膀徘徊着落回绿叶枝间,歪着脑袋跳上跳下。
卫琮将食指竖在唇前:“请保持绝对安静。”
他闭上眼,伸开双臂,嘴里默念着口诀。
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有人低笑了声。我正在想这个卫琮是否真是嘴尖皮厚腹中空时,忽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
我听到了啾啾的鸟鸣,仿佛枝头那几只活泼的鸟儿正在我耳边嬉闹。我听到它们用欢快的声音交谈,它们说北峰的桃树又新添了三朵桃花,山脚的阿婆又送了它们一碟瓜子,却被她家的小孙子抢去了大半。我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受里,犹如呼吸着深山野林里清晨的第一口空气,那是抛离了繁杂与浑浊后的清新,与天地融为一体……
渐渐地,耳畔鸟鸣愈来愈小,一切恢复如常。
预料中的称赞声此起彼伏,卫琮就像站在了高山之巅。他得意地一遍遍理着自己已经十分平整的袖口,笑道:“通灵术之最,当属我们金狐一族,而万象阵之最,当属我父亲金狐神君,并非我吹嘘,就是腾冥上神与我爹打一场,也未必能占得半点便宜。”
我几步跨上前:“听闻万象之阵不仅能通鸟兽之语,而且能闻天地万象之声,近可辨晓风低回,远可传波涛翻涌,不知卫公子能否做到?”
卫琮道:“姑娘怕是弄错了,我可从不知我家的万象之阵还能听风闻海。”特地咬中“我家”二字,口气颇为自负。
“是吗?”我微微一笑,“如此说来,万象之阵还比不过我学过的小小法术了。”
卫琮脸色一变,似乎觉得可笑至极:“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我深吸了口气,将多年未曾用过的心诀默念了一遍,然后一字一字轻吐了出来。金色的细碎的火花自我掌心迸射而出,如翩跹而舞的蝴蝶,争先恐后地飞向四面八方。
风吹绿草窣窣的摩擦,还有蝈蝈在草丛里轻快地跳跃;青云殿前仍在苦练的弟子们衣袂翻飞,剑尖轻擦过地面;欢鸣的鸟儿清脆的叫声在深谷回响,诉说着只属于它们的浓情蜜意。
所有的这些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存在于我脑海中,我听到沙沙叶响,婉转莺鸣,犹如看到绿草如茵,百鸟齐飞;我翻过崇山峻岭,越过琼楼玉宇,徜徉于碧海蓝天,流连于浪花朵朵……
火花散尽,我又站在了原来的地方。
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阵阵喝彩。阿承他们在我旁边高喊:“真是比那个什么万象之阵厉害多了!”不少长留弟子也跟着拍手叫好。
意料之中的,卫琮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没给我谦虚一下的机会,悻悻道:“你怎么会我们金狐族的万象之阵?你从哪里偷学来的?”
我道:“我从没偷学过什么,这也并非万象之阵,一个普通的法术就让卫公子如此慌乱,只能说明卫公子学艺不精,或者……”
“或者什么?”
我走到卫琮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说:“或者是你的父亲浪得虚名。”
卫琮举起拳头便要朝我挥来,及时被白桦白杨拦下。我被阿承和辛萝拉到后面,阿承奇怪地看着我:“阿菱,你怎么回事?”
我道:“我只是闲着无聊。”然后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
黄昏时分,元徽领着一众弟子,加上我们赤梁的七个,在青云殿前排成数列,结出阵法,压制石像鬼之花。
卫琮坐在我左后方,我虽没有回头看,但明显感到他一直狠狠盯着我,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我偏偏又是理亏的那一方,不好再与他起争执。不过我虽没有理由说他,元徽却因他分心而训斥了他好几次,最后还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卫琮,你好好跟赤梁的师兄师姐学学,人家法力不比你差,态度却比你端正多了!”
阵法维持了大约一个时辰,元徽下令收阵。我长舒了口气,自觉灵力确实耗损巨大,站起来时还有些昏昏沉沉。
回去休息时,我和辛萝慢慢走在最后,阿承走在前面,与一个身材魁梧的长留弟子谈得正欢。
“阿菱姑娘!”
我回头看到白桦朝我小跑而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问道:“你不是先走了吗?”
“我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白桦伸出一只手,也不接着动作,脸却微微红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静静等着。
阿承凑了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怎么不走了?”
白桦突然拽过阿承的手,与他握了握,快速对我说道:“是卫琮让我来找你的,你自己看吧。”然后又小跑着离开了。
阿承傻眼:“什么呀?”
我笑着翻开他的手掌:“这个白桦和你握个手,脸反而更红了。”果然,阿承的掌心写着一行金灿灿的小字:酉时三刻,花园赐教。我看过之后字便完全消失了。
辛萝道:“这个卫琮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阿菱你不用理他。”
我笑道:“我倒想看一看,这个小子到底能打什么歪主意。”

☆、黑灵古剑

酉时三刻,我和辛萝如约来到花园。本来卫琮约的是我,但辛萝不放心,便陪着我一起。结果我们等了不止一盏茶的时间,卫琮还没来。
我有点恼火:“臭小子不会耍我吧?”
正考虑要不要回去,那个疯老头却从一处花架的阴影里走出来,阴森森地望着我和辛萝,冷冰冰道:“他还在里面。”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那里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无,若非老头从里面出来,我根本不会在意那儿还有路。
辛萝警惕地拉着我后退了一步,问道:“你说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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