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还贴着胶带和棉球的手,扭头看向暖暖:“她在说什么?”
暖暖用力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随口回答:“让你下午再来。”
Singto顿时被吓精神了:“扎一次还不够啊?”
暖暖沉默了下,才慢吞吞地开口:“你下午不用来了。”
Singto有些愣怔。
“再有四个小时,你就要飞泰国了。”暖暖不着痕迹地把头扭到一旁,看上去像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个话题,“你可以先回国再说。”
Singto眨了眨眼,瞳孔却不由得越来越亮:“对啊!我生病了!”
暖暖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兴奋。
“生病怎么能一个人长途跋涉呢,体温才刚刚退下去一点,得好好休息才行。”Singto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一直没说话,暖暖甚至要以为,是他不小心把心声给说了出来。
于是,当Singto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虚。
“暖暖,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Singto搂着他的肩膀,认真地寻找认同。
暖暖重新移开视线,含混地回答:“随你。”
其实最开始他也想过这样劝Singto留下,却始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Singto是个成年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又哪里需要他这个外人来置喙呢?
而他也没想到Singto竟然会主动留下来。
Singto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可在暖暖的感觉里,他却应该是一个不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
只要认准了,就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如此笃定。
可感觉这种小事,不管对错,似乎也都不值一提。
带着Singto回到酒店,之前当班的服务员小姐似乎已经下班了,一个陌生面孔很快端着托盘敲开了门:“我同事说这位先生病得很重,先吃点粥吧。”
托盘上放着两份粥,鸡蛋分了两种,一份煎蛋,一份鸡蛋羹,另外还有几个包子。
“发着烧吃煎蛋不容易消化,我们厨房特意做了份鸡蛋羹。”可谓是用心至极。
怪不得即使在这种旅游淡季,这家酒店的客人也是熙熙攘攘。
暖暖道过谢,把早餐接过来摆在桌上,Singto看样子没什么胃口,懒洋洋地在床上躺着。
那个服务员却还没有离开,一脸的欲言又止。
暖暖回头看向她:“还有事吗?”
服务员小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或许现在提醒有点不太合适,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Singto先生的房间只订到今天中午12点。”
暖暖看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Singto,那厮还不知道自己就要被扫地出门,依然躺得舒舒服服。
“但是他现在想要继续住。”暖暖道。
服务员小姐咽了咽口水:“可是……这个房间已经有人订了,下午客人就要入住。”
自从这个姑娘开口,暖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想了想,才妥协地道:“那我们可以换个房间。”
本来错处也不在酒店,他们当然也没有不妥协的理由。
服务员小姐笑得依旧很职业化:“抱歉,我们酒店的空房间要后天才有。实在不好意思,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再给我们前台打电话。”
服务员小姐鞠了个躬,带着托盘走出了房间。
暖暖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只需要过来帮忙翻译一下,劝人看个医生,现在倒好,这家伙像是完全成了他的责任,竟然还得帮他找酒店。
这种需要与人打交道的项目,真是让他头疼得不行。
Singto从他的表情里也看出了不对,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她说什么?”
暖暖把其中鸡蛋羹端到他跟前:“需要换酒店,先吃点东西吧。”
Singto对于换酒店这种信息一点都不敏感,只是兴奋地坐起身来:“你要喂我吗?”
暖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直接把碗塞到他手里:“自己吃!”
输液回来,Singto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是蔫不拉几的,但也没到吃饭都需要人喂的地步。
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Singto又委屈地扁了扁嘴,不过还是听话地自给自足起来。
生着病的人,连味蕾都跟着一起罢工,哪怕是吃山珍海味也没什么胃口,何况只是一碗鸡蛋羹,Singto吃了几口就没了兴致,把碗放到了一旁。
暖暖这才把医生开的药拿出来,和早已经准备好的温水一起,送到某人面前:“吃过东西,就可以吃药了。”
Singto如临大敌:“不是都输液了吗?”
暖暖直接把一把药捂在了他嘴里,然后灌了一口水进去。
“咳咳——咳咳咳——谋杀亲——”夫……Singto的最后一个字终究在暖暖的瞪视下自动消了音。
看他终于肯消停了,暖暖才终于收回了视线,拿起那一只支昨天才刚刚拆封的手机,低头翻看着:“对酒店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Singto抱着枕头,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经过昨天那一番折腾,房间里的窗帘都忘了拉开,此刻光线有些昏暗,只在缝隙中漏了两缕阳光进来。
其中一束恰巧打在暖暖的脸上,给他长卷的睫毛也刷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Singto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把单反拿起来,调好焦距。
咔嚓——
暖暖倏地抬起头来。
Singto捧着相机对他笑了起来:“不如,我住你那儿吧?”
暖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听。
可是Singto却又在他的注视下,继续说了下去:“我这个样子,你总不能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酒店里吧?”
“……酒店有服务员。”
“那他们也不可能陪我去输液。”
看着他委屈的表情,暖暖其实很想说,只要你招招手,陪你去输液的人估计一抓一大把。
不过Singto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且我带的钱不多了。”
暖暖:“???”
Singto:“我总要把给你的那份留出来吧。”
暖暖:“……”
“而且接下来几天都还得麻烦你,钱当然也得照付的。”Singto先生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我绝对是个不赖账的好老板”的气息。
可是这话却瞬间让暖暖的心底重新竖起一道屏障。
也是,他这大半夜为了个陌生人忙进忙出的,除了因为薪水,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暖暖突然有些窘迫,拿在手中的手机也仿佛变得沉重了起来。
谁知道Singto接下来竟然直接把皮夹拿出来,爬过来塞到他手中:“钱都在这儿,你来管,里面有身份证,生日就是□□的密码。”
暖暖呆呆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到能帮他管钱的这种地步吧?
Singto满足地笑了出来:“把身家财产全都交给老婆原来是这种感觉。”
暖暖瞪他一眼,把皮夹扔回去:“留着给你老婆吧。”
Singto眼神更加无辜:“不是正在给吗?”
暖暖继续瞪着他。
Singto终于投降地举起手来:“好好好,我错了,不应该这么叫你。”
暖暖眯了下眼,觉得他应该还有后招。
“那不然叫……老公?”
果然。
暖暖白他一眼,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流。
Singto在一旁却笑得十分开心。
他坐到暖暖身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好嘛,不开玩笑。既然要住在你那儿,用钱的地方肯定也会有很多,还有去医院什么的,钱包还是你拿着比较方便。”
暖暖往旁边挪了一些:“我好像没同意你住我那儿。”
Singto又是满眼委屈,追着往他身边挪了挪:“有你这样的老公吗?”
暖暖:“……”
“我知道按我们的关系,谈钱是有点伤感情,你那里,我是准备白住的。”
“白住”那两个字,Singto说得尤其理直气壮。
暖暖无奈地嗤笑一声:“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难道想始乱终弃?”Singto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
暖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但就算是亲两口子,生活费不是也得共同承担吗?”Singto突然又一脸喜色,“还是你想养着我?”
暖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昨晚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Singto刚想说什么,又突然停住,酝酿了许久才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他揉揉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我觉得我是不是该戴带个口罩,免得传染给你。”
这话题真是跳得够快的。
暖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可是没想到Singto却又自动把话题绕了回去:“说正经的,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把花费列个明细给我,这样总行了吧?我现在可是个需要照顾的病人,你舍得我再为了生活奔波吗?老公。”
暖暖:“……”
如果不加最后那两个字,这一番话,也确实能称得上正经。
他扫了Singto一眼,对方立刻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暖暖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由得有些凝滞,似乎变得越来越尴尬。
Singto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弭,变得愈发严肃。
他拨弄着手中的皮夹,咕哝着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不就是刚才说错话了嘛,才想多开几句玩笑混过去……”
暖暖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难免有些吃惊,一时之间更是哑口无言。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薪水啊,有哪个白痴会因为那点儿钱为一个刚刚认识两天的人大半夜忙来忙去的。”脸上没有笑容的Singto看上去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他抿了下唇,似乎很不情愿地接着说了下去:“可是我就是想让自己听上去惨一点嘛,没钱没人管还生着病,越惨,你肯定就越不能扔下我不管了吧……”
暖暖闭了闭眼,有点想要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得都是什么。
“不过就是说错一句话,你难道就要因为这个,把我好容易积累下来的一点好感全都给清零吗?”Singto这一次的眼神真的是委屈到了极点,比平时装出来的模样显得货真价实了许多。
暖暖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更加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
他往常遇见的都是些正常人,交流起来也全都是用大家习以为常的社交辞令。
就算是无意中说错一句话,哪怕明知道惹了对方不开心,也大都不好意思当面道歉,只说几句过场的话,彼此心照不宣地忽略过去。
就连与Jay之间,他也是这样相处的。
可是这家伙不只道了歉,竟然还道得这么直白。
真是让人吃惊又……动容。
可是理智却又分明在提醒着暖暖,按照这个人的前科来看,就算是现在,他说出的话也就只有半分能信。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短短的几天缘分,就算他说的是假话,于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是人,就都喜欢听好听的,他也不例外。
暖暖深深地呼了口气,伸手把皮夹拿了回来:“我最后会把明细列好发给你,接下里来的时间,住宿费可以免,翻译费按照前面三天的标准来收。”
Singto刚才的沮丧顿时一扫而空,伸手一把把暖暖抱在了怀里:“好好好,你说的都好!”
因为发烧,他的嗓子也带着些嘶哑,呼出的热气随着磁性的声音全都洒在了暖暖的耳边,烧得他的耳郭耳廓也有些发烫。
暖暖一把推开他:“吃完药就睡觉,等会儿把东西搬回去,下午还得去医院,没多少时间休息的。”
“可是你昨晚比我睡得还少。”昨晚暖暖得一直注意着帮他换吊瓶,几乎没敢睡着。
Singto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还不到七点,距离12十二点还有五个小时。”
暖暖皱了皱眉,不懂他的意思。
“我行李也没多少,走之前稍微收拾一下就行了。”Singto说着,掀开身边的被子,一脸纯良地拍了拍床面,“不如我们先一起睡一觉再说。”
暖暖瞥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的拒绝:“我不困。”
Singto还想说什么,可是暖暖却已经转身打开衣柜,开始帮他收拾起衣服。
拒绝的意味极其浓厚。
Singto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张了几次,终究还是无奈地独自躺了回去。
暖暖平时一个人家务做习惯了,收拾起行李来也十分顺手。
Singto只是看着他忙活,也觉得十分安稳。
只是他毕竟是真的病着,折腾了一整晚没能好好睡觉,躺着看了没多久,就不知不觉地迷糊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有些鼻塞,他还发出了些小小的鼾声,暖暖扭过头去,才看到他已经张着嘴巴睡熟了。
就像Singto说的,他的行李确实也没有多少。为了躲着他,暖暖只认真收拾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基本上收完了。
现在需要躲着的那个人已经睡着了,他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睡梦中的Singto没有了满脸的笑容,看上去似乎和Kongphop更像了一些。
在许久以前,他和Kongphop相处的那一年里,他也曾经幻想过未来的生活。
像这样安静美好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演练了许多次。
现在终于实现,可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画面中的人,却都与他的想象悬殊巨大。
而最讽刺的是,他却仍然在其中感受到一些安慰。
就像是每天渴望着中到头彩的人,最后终于摸到了一点安慰奖的影子,尽管没有人会羡慕命运给他的这点小小恩惠,他却仍然能够感到一丝梦想成真一般的满足。
尽管这梦也是假的。
暖暖静悄悄地坐到床边,看着睡梦中的那个人,长指隔着空气,在他的眉眼处细细描画着。
那么相像,却又与他想念的那个人全然不同。
可他却也只能看着这个与Kongphop不同的人聊以慰藉。
而且只有在Singto睡着的时候,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
Singto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粗重的呼吸声突然停止。
暖暖吓了一跳,刚想收回手,Singto却已经猛地张开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暖暖挣扎着,一脸难堪。
Singto紧紧握着他,表情严肃至极:“为什么哭了?”
暖暖另一只手赶忙在脸上抹了一把,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流出了眼泪。
Singto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坐起身来,认真地望忘进了暖暖的眼底:“暖暖,你看清楚,我不是他。”
暖暖别开眼,更觉狼狈。
Singto却伸手攫住他的下巴,强制性地把他的脸扭了回来:“你看清楚,我是Singto,不是Kongphop。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一秒钟也不能把我当成他。”
暖暖用力挣扎了下,狼狈地争辩:“我没有。”
在上一段纠葛中,他已经尝过被认作别人的痛苦,断然不会再把这种错误强加到别人身上。
他知道眼前的人只是Singto。
可是……每天面对着一个和Kongphop相似的面孔,他怎么可能做到一点也不想念。
Singto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底,似乎在探寻着他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暖暖不由得别开眼。
Singto的眼神总是这样干净纯粹,他这种内心灰暗的人,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Singto的额头缓缓地抵上他的,像是一点也没觉出以两人的关系,做这种动作有什么不妥:“好吧,我相信你。”
暖暖浑身僵硬。
Singto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庞:“而且,如果让你一直把我当成他,那应该是我的错。可我不会犯这种错。”
说着,Singto突然又对他绽放出一抹微笑。
他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常常让暖暖难以适从。
暖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
Singto却已经放开了对他的钳制,神情自如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出自他的幻觉。
“Singto……”暖暖张了张口。
Singto懒散地舒展着身体打了个哈欠,视线也移到了衣柜前还摊开着的行李箱上:“都收拾得的差不多了呀,不如我们先去你那儿吧,早点过去,你还能睡一觉。”
看这阵势,他是已经决心把刚刚的话题忽略了过去。
暖暖虽然心虚,可看他真的不提了,却又觉得有些憋屈。
行李是Singto的,他收拾的也都是些大件,一些散碎的物件儿还得靠本尊来。
Singto只睡了这么一小会儿,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
看暖暖不说话,他就径自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把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