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远在莫托斯里的泓大概也会同时有些难过,因为他的幼崽实在是太懂事了。
齐斐上楼后放好了文件,又对其中部分数据板做了快捷扫描处理,将它们打包好后发给双亲一份,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又下了楼。
他走到楼梯口时,正好听见了言那句“他一会高兴的”。
敏锐觉出伴侣话音里潜藏的一点不佳情绪,齐斐加快下楼速度,快步返回客厅……然后收获了一包糖。
看看那被小雌虫细心分装好的糖果,再看看属于贝余的那份里寥寥无几的颗数,齐斐就明白了言语气里的情绪从何而来。
直到将两只成虫送上飞行器,贝余看着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终于被言带上的糖果,还很遗憾奥齐和左卅不能被分到一份。
齐斐有一门专业课已在上周结了课,接档的课程要下周才正式开启,今天也不需要他去左鸣的实验室内协助实验,他因而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整理资料。
他是做着将言送去军部后就回来看数据板的打算。
小雌虫在齐斐下楼后专门询问过他的行程,听闻齐斐只去送一趟言就回来,贝余既高兴今天上午要有虫陪他一起在家,又悄悄叹了口气,很是遗憾地解开了给奥齐和左卅准备的那两份糖果,将它们均分进了其余袋子里。
“贝余太懂事了。”言在飞行器升空时说着,他贴着侧窗朝下方看了一眼,只见逐渐缩小的屋外花园中立着一个小黑点。
贝余还没进屋,他要目送着飞行器驶入主干道,再也看不见后才会返回屋内。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结婚的老干部 六
亲生雄父不待见,只当家里已经没有这只幼崽,亲生雌父远调在外,彼此间聚少离多。
贝余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言后面好几年,他虽然嘴上还是管言喊“叔叔”,名义上是借住在言家里,被雌父的长官好心收留照看的小可怜虫,但他心底早已把言当做另一个雌父。
而对于言来说,他也是在拿照顾亲生幼崽的态度对待贝余,尤其是在他的孕育腔被确认功能确实已停滞后。
彼时,言想着反正自己想要有蛋已是无望,继而对贝余越发上心,他把对于未来幼崽的关爱和期望都转移到了贝余身上,现在,他的孕育腔固然已完全治愈,也已经孕育上了自己和齐斐的蛋,可他对贝余的关心却并没有因此衰减,贝余到底是他照顾了几年的小雌虫,他对小家伙的关爱一切如旧。
“我想过要收养贝余。”言在“小黑点”也彻底看不见后才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双亲尚且在世的未成年虫也可以被过继给他虫,这样的过继不算麻烦,只是比常规收养流程多了几项手续。
收养贝余的念头曾盘旋在虫长官脑内两三回,但出于种种考虑,它最终没能被他付诸实现。
泓当初百般努力,答应贝笛明显是刻意刁难的要求,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幼崽能保全姓氏,继续当一只有监护家庭的小虫崽,贝余如果跟随着泓离开贝家,不光会失去姓氏及家庭照看,一旦泓在后期任务中出了任何意外,他的幼崽就会从单亲崽直接沦落为无监护虫的孤儿,驱逐过贝余的贝家显然不会再将这么一只小雌虫接纳回去,泓又再无亲属在世,贝余那时将会面临的命运便仅有一个——被送进收容中心。
言和泓都是在收容中心内长大的虫,他们深知且亲身体会过缺乏家庭背景的虫在离开中心后会遭遇的艰难。
“我的职位虽然比泓高,但那几年我也是频繁外出带队,贝余就算是被过继到我的名下,仅有单名的我也无法给他提供家庭保障,我甚至不敢担保自己能百分百照看他到成年。”言没有看齐斐,他目光落在身前的挡风玻璃上,将“牺牲”说的十分隐晦。
前方转道口正值指向灯变灯时间。齐斐拉下手刹,静静转头看向他。
“贝笛再怎么不喜欢贝余,可给泓的承诺已经做出,‘宽宏大量’的名声牌也打了出去,他至少会让贝余顶着贝姓顺利长大。”言在玻璃倒影里看见了齐斐的动作,他抿了一下嘴唇,“……而且贝余一旦到了我这里,我和泓同为雌虫,我将成为贝余法律意义上的新雌父,顶替掉泓的位置。”
这对于每年仅有那么一点津贴,还全都精打细算存下来留给贝余的泓来说,不免太不公平。
前方指向灯恰好在此时完成变灯,齐斐赶在飞行器重新起步前揉了把言的头发。他的声音听上去比机内正开着的空调还要暖上几度:“即使没有走收养流程,贝余依旧是我们家的‘名誉小虫崽’,我们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
那只赶着去握操作杆的手缩回的太快,言没能成功蹭到它,他有些闷的“嗯”了一声,紧接着便发觉那只手又去而复返——它只操作着飞行器成功切换了个轨道,就又伸了回来,食指与拇指间还捏着颗糖球。
那散发着奶香气的糖球径直贴到了言嘴边。
齐斐不知什么时候摸了颗糖,还一瞬间就拆去了糖纸,他居然在这驾驶飞行器的途中也见缝插针的给言投喂:“来,吃颗糖。”
言:“……”
总觉得自己最近一直在接受齐斐的频繁投食,几乎忘了什么是“空腹”,什么是“饿”,言小心摸了摸自己已被糕点填满的肚子,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张嘴叼走糖球——并顺带着舔了舔雄虫的手指。
糖球入口即化,内里还是流心,浓郁的奶香气顷刻间溢满整个口腔,香甜而不腻。
言把这满口甜蜜咽了下去,只觉刚才骤然生出的一点感伤都散了个干净,他这时方觉自己在齐斐面前提起与“战死”相关的话题不太妥当,连忙另起话头,将刚刚的话题盖了过去:“说起来……当初我认为葛南与过去那些虫没什么区别,他们或出于本意,或受虫趋势来当一杆枪,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让我改观两分,能听得进提醒,及时转换阵营。他与自己的引导者关系似是也改善不少,没有固执的坚持己见,把对方排除在事件外。”
齐斐不是第一回 听言在他面前夸奖他虫,但这还是言第一次在他面前夸奖异性,他罕见的感觉有些微妙,因而接话的非意简言赅:“他本性不坏,只是对待事情容易先入为主,观点易受他虫左右。”
“的确如此。”言赞同着齐斐的说法,他朝齐斐这边张望了好一会,终于找着了那袋糖球在哪里,便伸爪过去又摸了一颗,拆开糖纸后送到齐斐嘴边,请雄虫也吃颗糖。
之后,这互相投喂的互动又你来我往进行了几轮,等飞行器驶过军部的入部审核光线,在停机坪内停靠好时,一袋糖球已经见了底,整个机舱都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奶香气,仿佛是在飞行器里挂了串奶味熏香。
两只在奶香里泡了好一会的虫身上都沾了些香甜气息,尽管这附着在衣物表面的香气很快就会消散,但至少在齐斐送言去第五军团总办公处的这一路上,它都还顽强的保持着,并成功飘进每一只与齐斐和言擦肩而过的虫的鼻腔。
齐斐十分尽职尽责,把言送到办公室里后才离开,厉等齐斐的身影消失后才抽动着鼻子围着言连吸两口,然后恐甜似的站得离他远了些。
“令虫发指,太令虫发指了。”厉摇着头说。
言:“怎么?”
“你们已经不满足于靠亲昵互动来展示恩爱,准备尝试靠甜蜜气味来秀恩爱了吗?”厉一脸不忍直视,“伤害单身虫的眼睛还不够,还要伤害单身虫的嗅觉,太过分了你俩!”
好友竭力在话音里演绎出了痛心疾首,言听的好笑,他摸出贝余给厉准备的那份糖,在“恐甜”的厉面前晃了晃:“过来吃糖。”
不待厉拒绝,言继续说:“贝余把自己一整盒糖全分成了小包,请我带来给你们。”
厉着实不太喜欢吃甜,但一听这是小雌虫的心意,他立即过来接了过去。
言把贝余分给团内其他虫的那一大包也一并交给厉,让厉待会帮忙跑一趟给大家送去,他拿着奥宁的那份看了眼副官办公处,发觉奥宁的桌子上竟立着块“暂时离位”的悬浮牌,下方还有着桌主离位的实时时长,显示奥宁已离开办公位一循环时又十二分。
奥宁从不会在工作时间内擅自离岗这么久。
“奥宁去了一趟医务室。”厉注意到言的视线方向,在言询问之前便开口道出了答案。
言注意到厉方才还露着愉快之色的神情冷硬下来:“有谁让他受了伤?”
“对,但并不是身体伤害。”厉的声音里带上了恼火,他捏了一下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响,“他今天早上在转区时登上了一台有问题的运载机,机舱内部被恶意改造成了厄尔加斯的孕卵肢内层,那当场激发了他的应激反应,他几乎没法自己出舱。”
还是候机平台附近的卫兵注意到运载机内的对象迟迟没出来,疑惑的过去查看情况,才把处在应激反应内浑身僵硬的奥宁扶了出来,送去医务室。
言在听到“厄尔加斯”一词时,脸色便也沉了下来,他面沉如水,声音冰冷的说:“查过监控了么?对着公共运载机做出改装,动作必然不会小,查过监控就能大致定位到目标对象。”
“不用,我们甚至不需要去定位目标对象。”厉摆了摆手,他神情里的冷硬忽然减缓几分,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第四军团的一只虫主动站出来举报,说他亲眼看见了第三军团的成员携不明包裹进入运载机养护仓,出来时所携的包裹便已不见,他还给出了具体时段——监控画面和描述内容都对得上。”
言微微一顿:“第四军团?”
厉回给他一个耸肩,确认自己半分没说错。
与此同时,正驾驶着飞行器回家的齐斐终端“滴滴”一响,他趁等候变灯时调出悬浮屏,发觉自己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用户的文件传送申请。
病毒侦测软件并未就待接收文件发出警告,齐斐盯着那串未知代码看了数秒,按下了接收。
接收数据的进程条当即弹到了屏幕最上,齐斐才留心看了眼变灯剩余时长,他的终端又响起来。
这次是一条视频通讯申请,来自他的雌父。
“你在驾驶途中?”左卅自视频窗口内注意到齐斐这头的背景,他皱了下眉,“我过一会再联络你,你先专心操作飞行器。”
“没关系。”齐斐为雌父的关心微笑了一下,他将飞行器调整至自动驾驶模式,把预设航线导入系统,随即道,“您现在就和我说吧。”
左卅在窗口那头看完了齐斐的操作全程,他微微颔首,这才放心继续开口:“我看完了你发来的资料,先就终端问题解析了一番,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
很有意思?
齐斐在心底重复了一遍雌父的用词,表示洗耳恭听。
“戴光的终端的确存在问题。”左卅说,“他拥有两台完全相同的终端,就连激活地址和型号条码都一模一样。”
第一百五十五章 结婚的老干部 七
若是等概念代换,型号编码和激活地址可看做是终端的“居民ID”和“户籍地址”,它们前者具有唯一性,不可复制,不可二次套用,后者虽然不具备唯一性,同一地址可应用于多台终端,地址后期也允许二度变更,但每个地址所对应的终端数量,终端每次变更前后的地址变化,这些都会被实时记录在数据系统内。
“我请虫取回了戴光当初交上去接受检查的那台终端,发觉它的确没有任何问题,终端内收录的大量使用痕迹也能证明它就是戴光的常用终端,在终端收录系统内检索它的型号编码,也只能搜索到这一台终端的资料,然后我尝试更换了系统,动用更高级权限检索激活地址,才发现同一激活地址下还链接着另一台与它完全相同的终端。”左卅一边将自己搜索到信息整理发送给齐斐,一边简述着自己的发现过程。
型号编码具有唯一性,一机一号,如果有第二台编码完全相同的终端存在,必然是有谁动用了私权,进行了违规的套号操作。
“使用相同型号编码的终端只会在收录系统内生成一份资料,这么说来,戴光在收录系统内成功建档的那台终端是做了它下落不明的“复制体”的最佳保护伞。”齐斐将雌父带来的信息量理了理,注意到前方即将进入下行轨道,手动打开了下行提示灯。
“不仅仅是保护伞。”左卅停顿了两秒,等齐斐完成操作动作后才继续说,“如果这次不是协会派专虫对葛南的家进行了大翻检,很难有谁会想到房屋安全防护系统也会出问题——还是以这种形式。两台终端名义上的机主都是戴光,办理房屋转赠事宜时也是以戴光的名义与葛南接触,一经事发,终端造假和违法窥探他虫生活这两顶帽子首先便要扣到戴光头上,他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嫌疑虫,更是块鲜明招摇的活体盾牌。”
不管这块虫肉盾牌的防御能力如何,是血厚防高还是一击就透,它至少能让潜在背后的对象警觉到事态变化,为后撤及时作出准备。
“您直接排除了这一切都是戴光本虫独自所为的可能。”前视窗外已可以看见自家悬浮停机坪的机库顶,齐斐指出雌父完全没准备提及的另一个分支选项。
“嗯。”左卅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的说,“能够想到另辟蹊径的监控方法,做到悄无声息的给终端套号,这多少需要动一点脑筋,有些本事。出于只虫偏见,我觉得这超出了那位戴少爷的智商和能力范围,毕竟他是会轻易受虫鼓动,把道听途说都当做事实真理拿去举报的对象。”
获悉戴光就是曾让自家幼崽刚回星就卷入流言风波的当事虫之一,左卅对于该虫的印象十分不佳。
黑发雌虫虽然不如他的金发伴侣那般时时刻刻把“崽”挂在嘴边,高调在社交场及公众网上声援幼崽,但他对于齐斐的爱护之心不会少奥齐半分。
骤然听雌父提起已经过去挺久的事情,言辞里还满是对于自己的维护之意,齐斐朝视频窗口另一头的左卅微笑了一下,他不期然想起当初在背后撺掇戴光的柯曼,眉心轻轻一皱:“雌父,我还想请您再帮个忙。”
“帮忙调查这桩事是否也与柯家那位有关?”
左卅一语道破齐斐当下所想,他迎着幼崽略带惊诧的目光弯了弯唇角,示意齐斐放心:“我已经把调查令发了下去,要求二十循环时内给我反馈。有关戴光转赠给葛南的那套房屋的详细资料也正在调取中,戴光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主动与葛南这类虫接触的对象,他自持世界子弟身份,在家里又受宠爱,觉得和家族规模不及戴家的小世家成员做朋友都掉价,让他主动做出要和葛南接触,并赠送房屋的决定,恐怕是有些困难,房屋转赠背后多半也有推手。”
齐斐原本只是想再拜托雌父一件事,剩余调查事项则由自己来完成,然而左卅早已提前把各方各面考虑好。
“麻烦您了。”齐斐说。
左卅在视频对面的笑容一顿,他看了自己的孩子半晌,叹了口气:“你永远不用对我和你的雄父说‘麻烦’。”
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可能哪里触动到了雌父,齐斐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话,左卅便把话题自然的转开了。
“你是不是快到了?”左卅问。
“嗯。”齐斐顺着话头岔开了话题,他朝窗外扫了眼,在主屋外的花园里看见了听到动静出屋迎接的“贝小黑点”和“齐小小黑点”。
小雌虫和小狗崽挨在一块,都是伸长了脖子,正在朝悬浮停机坪张望。
“正在入库,我已经到家了。”
左卅在视频那头点点头,扫了眼进度已经攀至九十九的传送条:“文件传送也就快完成了——还有一件事,柯家最近的态度似乎出现了转变,不准备再继续保持中立,你和言都需要多加注意。听说今早在军部就已经发生了件事情,第四军团的虫员主动揭发第三军团成员恶行,站出来维护第五军团成员的利益。”
齐斐一顿:“我才从军部回来。”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方才送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