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在犹豫纠结的脆弱心智在看到陆淮的一刻就丧失了抵抗力。
“哟。要哭了？”陆淮眼见自己手机屏上的人眼圈红红，先开口了，以尽可能寻常的口吻道，“兔崽子，生气就说生气，假装什么大度。老子以为你转性了。”
张离把摄像头给转了过去，不给他看自己，“我没生气。”
“给我看你。”陆淮说，“快别装了吧。”
张离牵了牵嘴角，默默地把摄像头又转了回来，弱弱地说，“真没生气。”
陆淮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会，说道，“下周录完节目我去陪你。陪到你拍完戏。等那真人秀播完，我和方若琳会发分手的通稿，不会再跟她演情侣了。”
张离把这不长的话听完，压了几天的不安全感终于得到了解救，说话都带了浓重的鼻音，“真的吗？年底了你有时间来陪我？”
“真的。”陆淮叹了一声，“这几个月让你难过了。我推掉再多的事来陪你也是应该的。”
“会不会不好啊？你的行程你粉丝会一直知道，莫名其妙改行程跑到这来……”
“没事。”张离话没说完，陆淮就接口道，“江小雨是我新签下来的艺人，我过来指导一下她也很正常，你放心，没人会想到你那去。”
张离心中狂喜，知道陆淮必定得推掉许多活儿才能来陪他，可是又很需要这份放纵的疼爱才能让自己安心，实在开不了口拒绝，勉强假装懂事地说，“我……是不是……太难搞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胡说八道些什么？”陆淮回道，“好好演你的戏，等我过来陪你。我这几天看了你那地方的好多小吃，等我过去陪你吃个遍。”
“那个……”张离安全感回归，终于没忍住地开口问，“她……为什么花那么多钱买你的戏服……”
“你还是问了啊……”陆淮笑了，“怪不得我这几天右眼皮直跳。”
手机里陆淮的眼神说不出来的宠溺，张离一看这眼神，被惯出来的本性马上绷不住了，“我草，你用脚趾头想想我真能不介意吗……几百万呢，她爱死你了吧。”
“是。她是喜欢我。”陆淮明白不老实讲出来这件事会成为张离的一大心结，“那天杨子絮在场，和她两个人一直叫价，这事儿实在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不过方若琳没有再追我的意思，你放心。”
“为什么？”张离疑惑地问，“我和她认识好几年了，她强势得很，喜欢你怎么可能不追？”
陆淮不想让求婚这事儿暴露，更不想告诉他自己定了个钻戒，含含糊糊地说，“没有为什么。我今晚推了和吴导的饭局，就是为了给你打电话，你准备一直跟我讨论别人吗？”
张离平日不屑察言观色，但对陆淮却是观地厉害，这一下听出了一分急躁，果然缄口不言了，眼皮一低，“哦。”
“别这样。”陆淮叹了口气，然后转而挑眉轻佻道，“不是我自夸，我要是没别人追，也不值得你爱了，是不是？”
“自恋狂！”
“哟，终于给我露个笑脸了。”陆淮哄道，“你一笑我比签了个好电影还开心。千金难买。你比那褒姒还难伺候。”
“滚！”
陆淮见视频里的人不再低落，心里卸下块重石，“再等我一周，我把事情都办完就过去。”
张离虽然对那一句含糊略过的解释仍有疑惑，可是架不住陆淮会哄人，想到他年底这么多活儿，还能来陪自己，一时开心地把前些天的愁云惨雾全都从心底驱散了，鼻子随之一酸，竟然脱口而出一句，“谢谢你啊。”
“谢什么？疼你是应该的，还用谢吗？”
花言巧语也好，真心实意也好，张离都心花怒放得不成样子，原来再怎么伤心难过，再怎么故作坚强，哪怕强行把自己扔在炼丹炉里再造，又或者硬生生把身体四肢练成变形金刚，也抵不过对方几句话。
是自己太没用了吧。张离想。
然而于情字一事上，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又哪有什么铁骨铮铮的英雄。管你帝王将相，还是匹夫病弱，天下间同一张情网，网下都是无路可逃的血肉之躯。
第38章 情书
陆淮一个心疼，就改了年底半个月的行程，打电话给张瑜时不免有点心虚。
张瑜一听就知道他犯浑，居然为了谈恋爱丢下正事，然而想到此人正在密谋求婚，毕竟人生大事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去帮他重新安排，一边嘱咐，“虽然是小地方，可也要注意着点，别出纰漏。”陆淮一口应下，又甜言蜜语地夸了张瑜几句，兼带着还秀了两把恩爱。张瑜摇头叹气，仿佛看到了个不要江山要美人的昏君。
实际上陆淮并不是一个不靠谱的老板，怎奈张离是他全身上下防守最薄弱的空门，小混蛋一个低落的眼神，他就立马觉得自己好像犯了杀头的罪过似的，除了是上辈子欠的债也实在找不到道理解释。
对一个人的深情，实在是对另一人的残酷。
方若琳参加完BA的那场慈善晚宴后，给自己放了几天大假，跑到南太平洋的小岛上晒了几天太阳。虽然没追上爱着的人，但好在她有钱，可以用大把钞票买来一些对冲的好心情。顶级的度假酒店里，来往都非富即贵，美酒美食，大把奢侈品店足以让她暂时忘却被拒绝的痛苦。
大美人毕竟还是大美人，躺在沙滩上，引得诸多富豪注目，尽管只度两三天假，前来献殷勤的男人一点也不少。方若琳挑了几个看得过眼的给了联系方式，想用露水情缘来派遣心里苦闷。
然而回国的机场上，方若琳想到第三期节目里有互赠礼物的环节，还是忍不住买了一条很适合陆淮的围巾带上了飞机。
陆淮对方若琳的感情很难言。一方面这是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师妹，关心爱护那是一定有的。另一方面，想到她那追自己的猛烈攻势，就不由得想躲她。给她挑礼物这个事儿实在是一桩亘古奇难。
更难的是，节目组还要求两人手写一封情书给对方。陆淮在对着空白的信纸发了两个小时呆之后，决定给工作室打电话，请公司负责宣传文案的同事帮着写。
可能是陆淮工作室的待遇太好了，找来的员工素质颇高，这位负责文案的同事简直文采斐然，陆淮看完以后目瞪口呆，正想誊抄的笔实在没法落下，心道我要是在电视上给方若琳读出这么个情书，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于是只好愁眉苦脸地继续自己憋，憋了些个聊胜于无的大白话。
同时间，曹豆豆正在痛苦地帮自家老板寻觅送给方若琳的礼物。身为一个直男，采购礼物实在不是他的长处。
另一边张离在拍戏的空档看手机，收到了陆淮发来的汇报：“领导，这一期节目组要求买份礼物，还要手写个情书。礼物让小曹去买了，情书里的话都不是真的。向你汇报，望批准。”
哟，学乖了，知道提前汇报了。张离大手一挥，“批准了。”
曹豆豆不负直男之名，给方若琳买了个电饭煲。陆淮看到曹豆豆发来的照片，心道这任务交给你还真不错。
虽然是挺贵的，可是电饭煲再贵也是电饭煲。录制这天，导演看到陆淮带来的礼物，再看方若琳买的那条手工刺绣的羊绒围巾，实在是有点心疼方若琳。
录影棚里，录制组搭起来一大面花墙，中间用玫瑰铺了一个大心形，给最后一期的录制“互相读情书”的环节设置了一个十分浪漫的背景。
“师兄，我刚进校门的时候你大四，是我们班的辅导员。你第一次在我们班里出现，很多女孩子就有点吃不消。”方若琳对那个人人称奇的电饭煲并没有感到多难过，反而面带微笑的收下了。她拿出自己的手写信，一字一句认真读。镜头里，她的睫毛微颤，褐色的眼珠明亮又深情，两条弯弯的浓眉让她多了两分古典美。
“那时我对她们挺不屑。我自认为不是一个每天犯花痴的小女生，我有着理想，甚至是野心。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不是你有多帅，而是你的专业素养有多好。电影学院的帅哥一点也不少，你却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摄影机的镜头推到了方若琳手指尖的那张白纸上，字迹十分大气漂亮，不是小女生的那种娟秀，若说是字如其人，那么方若琳的性格也跃然纸上。
“我们课余时间排小品，你会不遗余力地来指导。你认真、专业、投入的样子实在迷人。那时你身边有个师姐，和你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读到这里，对面的陆淮不由面色一顿。方若琳口中的人，是他大学里的一段短暂恋爱，如今想起来，甚至有点记不起她的脸。
“你毕业没多久就接了部好戏，开始有名气，却还是常常回学校来看我们。我们班里的女生几乎个个是你的粉丝。就是男生，也对你很有好感。”方若琳旁若无人地读着，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大学四年，你是我们最可亲可爱的师兄，也是学校里难得的出了名还经常回去看老师的毕业生。毕业以后，我签给星辰，拍了几部戏效果都不理想，一时间有些沮丧灰心，原本的职业理想差点就要破灭。有一回回去看老师，在她的办公室又碰上你，我和老师倒苦水，老师还没说什么，你却把我训了一顿。”方若琳读着，笑了起来，“我当时想，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好运气么？当场就跟你吵起来。”
“你一点都不客气，也不绅士，一句不让的骂了我一顿。说当初进学校的时候院长是怎么讲的，做演员怎么能心志那么脆弱。”方若琳边笑边读，眼角带了两分湿意，“虽然和你大吵一架，说了很多不客气的话，可是你后来有意无意的在帮我。”
摄制组的不知哪位工作人员递上了一张纸巾，方若琳接过微微一点头，拿起拭了下眼角，“我也不知道何时喜欢上你，可能是被你骂过之后……可能是后来你每一次的帮忙……师兄，你可真是好得太过分了啊……”
陆淮静静地看着她，轻轻抽了口气。
“录这个节目我实在太幸福了……很感谢节目组……”方若琳读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动容起来。放在方若琳身后的那个电饭煲在这时简直成了镜头里的喜剧担当。
陆淮于心不忍，伸出手摸了摸方若琳的头顶，“别哭了。”
方若琳却是忍不住，顺着这个姿势把头靠上陆淮的肩膀，轻声地说了一句，“陆淮，我爱你。”
铁石心肠也抗拒不了梨花带雨的一句“我爱你。”陆淮伸出胳膊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你哭吧，想哭多久哭多久，我不动。”
于是方若琳真的哭到了摄影机关掉后半小时。陆淮说到做到，一动也没有动。
“若琳”，等肩头的人情绪恢复，陆淮淡淡地说，“这次哭够了就别再为我哭了。没有哪个男人值得你这样。”
“哦。”方若琳把头抬起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一时没收住情绪，对不起啊。”
陆淮原本打算在这期镜头结束后跟方若琳敲个时间一起发个友好分手的通稿，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方若琳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这时提这茬简直是人神共愤，只好暂时按下不表。
“我又让你为难了吧。”方若琳把鼻子擦了擦，“要不我给嫂子打个电话道歉。”
“别……我会回去解释的。”陆淮叹了口气，看着脸上妆都哭没了的方若琳，“要不要我送你？”
“哎呦，我求你了，快别说话了。”方若琳从包里拿了块卸妆巾，索性擦掉了整个妆，“师兄，你别管我了。你再关心我一下我就受不了了。”
陆淮只好把嘴巴封上，石膏雕塑一般地站着，注视着方若琳拎着个大电饭煲离开。
默默看完了整场的曹豆豆此刻非常后悔自己买了个电饭煲，感觉自己都十分对不起方若琳。迎上去拍着老板肩膀道，“老板啊老板，你太残忍了……我都快哭了……”
陆淮转头就拍了下曹豆豆的脑门，“你怎么叛变革命这么快，买电饭煲的是你，现在要哭的也是你。”
“说实话，要是方若琳抱着我哭成这样，我可能就出轨了……”曹豆豆打着哆嗦说。
“……”陆淮以一副看人渣的表情看着他，“你们直男真可怕……”
曹豆豆：“……？？？什么？什么叫你们直男？”
然而被视为人渣直男的曹豆豆实在是立了大功，当张离在微博上看到方若琳的粉丝全在骂陆淮居然能买电饭煲当礼物时，会心地笑了，头一次对这个真人秀感到了满意。
第39章 饭局
要命的真人秀终于结束，陆淮终于不必两头为难，心里轻松不少，把手上紧急的事情一一处理完，期间还不忘每天给某人示爱，跟哄小孩似的。丝毫不理方若琳的粉丝在他微博下闹得厉害，因为一个电饭煲几乎把他骂成了渣男。
群体性的愤怒总是扩散很快。粉丝们开始从真人秀的各种镜头里抠细节，把陆淮的微表情拿出来分析，还有人条分缕析地写了洋洋洒洒的大作，论证陆淮不是真的爱方若琳。两边的粉丝在陆淮微博的评论里天天干架，陆淮此人还心宽地既不关评论也不删评论，陆淮工作室负责老板形象宣传的小朋友已经快疯了。
结果还是方若琳发了条微博，说陆淮对自己很好，请粉丝们不要乱猜测，才算消停了。围观了几天舆论战情的张瑜打了个电话给罗瑞，让她代自己谢谢方若琳。
为了不让剧组人员猜疑，周到的张瑜在陆淮准备出发前又给江小雨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说老板关心她，亲自过去看看电影拍摄进程。江小雨接到这个电话时脸不由自主地烧了半边。
陆淮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张离和江小雨正在拍一场男女主角经过暑假分别之后，开学前殷殷期盼见面的戏。导演惊奇地发现，这两人对这份感觉拿捏极好，都相当完美地表演出了那份等待心上人到来的迫切期待之感。这场戏连指导都不用就十分顺利地一条过了。
张离已在小城里待了近一个月，这是他心情最好的一天，嘴角一刻不停地挂着笑意，对来要签名的学生和路人来者不拒，还时不时自觉给写些鼓励的话语。拍戏间隙休息时支着两条长腿靠在大树上看陆淮微博下的评论，方若琳粉丝分析得越细致，骂得越厉害，他越开心，也无怪陆淮把他当小孩哄，此人心性也确实跟个小孩没差。
江小雨既开心期待又忐忑。想到老板专门来看她演戏，如此重视她，实在让她受宠若惊。离开北京时陆淮的点滴嘱咐一直在她心头萦绕，她不停回顾这么久以来自己的表现，会不会让陆淮感到满意呢？如果自己能一举成名，成为陆淮手下重要的一员，是不是能让陆淮再多一点青睐和关注？陷入暗恋的女孩脑子里简直没有一刻停顿，思来想去都是怎样能让喜欢的人对自己多几分好感。
陆淮虽然对方若琳粉丝的瞎胡闹视而不见，可是美人在自己怀里的那番痛哭却没法当没发生，对方若琳真心实意地怀了两分愧疚，转了两条方若琳和乔安之新戏的宣传博，方若琳象征性地给他点了个赞，两个人的交流仅限于此。然而关于官方分手的事，陆淮却也没好意思再提，想着等方若琳放下了再说。
下午四点，陆淮从机场出来，租了辆车往小城开，高速路上，给张导打电话。
因为男女主角两人状态都好，拍摄十分顺利。那头导演早早拍完当天的戏份，心情很好地在给张离和江小雨讲第二天的戏，接到陆淮电话，爽朗地笑着道，“小陆呀，我得谢谢你呀，给我推荐的演员不错”。
“张导客气，是我谢你才对。”陆淮把手机接上车里蓝牙，不自觉加快了车速，“导演，我在去你那的路上，去看看我签的新人表现怎么样，晚上顺便请整个组吃饭。”
张导虽然大牌，和陆淮却不怎么见外，一口就应下来，“行啊，等你。”
张离一听就知道是陆淮的电话，翘着的二郎腿不自觉嘚瑟地摇了两下，大有暗戳戳的宣誓主权的意思，可惜导演心大，江小雨暗怀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