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你们要小心。”
凤荀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头。
“弟子还有一事。”凤荀趴在江昱的手里,忽地想起席间那名入魔的弟子,“九华云天宗之前入魔的弟子症状很是蹊跷,但弟子前世曾见过……这是一种名为‘□□’的侵蚀魔物。一旦被侵蚀,任何药物都没有作用,被侵蚀者会丧失理智,疯狂攻击其他人,并能把这种魔物的种子传染给其他人。”
他的眼中带上了点担忧:“弟子觉得,或许近期仙魔之间会爆发一场战争。师父,师妹,师弟,你们要多加保重。”
“没事。”文远笑嘻嘻地说道,“我们肯定不会有事,倒是师兄你,还是那么喜欢操心。”
“放心吧师兄。”陆小雅吐了吐舌头,“我们好歹也修行这么多年了,不怕区区一个侵蚀魔物。”
“不必担心我们。”江昱摸了摸凤荀的头,“等你恢复灵力,就回玄霄派吧。”
凤荀点点头。
“至于珩儿的事情,为师会处理妥当。”江昱轻轻叹了口气。对他来说,苏玉珩依然是那个他带回来的、彬彬有礼的孩子。但苏玉珩既然已经露出端倪,他就不能坐视不理,至少要清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挥去心头的一抹隐忧,江昱暗暗沉下心来。听凤荀的描述,苏玉珩已经突破仙道,甚至能观天机,算天命……修天命之人是不能看到自己的命的,就如同凌舒玄看不见自己的命格,苏玉珩也应该如此。
然而苏玉珩看不见自己的命格,却能看透别人的。他究竟想用这些交错的命格做什么?江昱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此时如果插手,是成为命格的修改者,还是成为命格的推动者?
第48章
然而整个斗法大会持续期间,苏玉珩再未返回玄霄派。
陆小雅带来这个消息的时候,凤荀正在东暖阁里翻阅“冰和草”的相关书籍。张少陵伤势还未痊愈,躺在榻上随便翻着手里一本有关青云法术的书。听到陆小雅带来这个消息,他微微抬了抬眼睛。
“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可苏师兄……苏玉珩他还没回来。”陆小雅撇了撇嘴,“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不可能再返回玄霄派了。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凤荀摇了摇头:“静观其变。”
他们现在对苏玉珩唯一的推测就是他有可能想利用凤凰血脉做一些事情,然而凤凰血脉可做的事情有很多,就连江昱一时间也无法断定。不知道苏玉珩的目的,他们就无法采取行动,除了静观其变,也没有别的办法。
陆小雅走后,一名青云弟子敲响了东暖阁的房门。张少陵发射了一道小法术弹开房门,那名弟子传来一封信,署名是凌舒玄。
“是凌师伯。”凤荀抓着这封信飞到张少陵面前,把它放在他的胸膛上,“你看看。”
张少陵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微微皱起了眉:“他说天象有变。虽然他不认识苏玉珩,但这信里所指的‘大凶命格’应该是他。苏玉珩的命格发生了变化。”
“命格居然还能变化?”凤荀未免有些意外。他成为玄霄仙尊,执掌玄霄派多年,也不曾听过一个人的命格竟然还能发生变化。张少陵这种人为的凶险命格是一个例外,然而那也是在他出生之前。出生之后,每个人的命都是一条既定的轨迹,苏玉珩……怎么可能发生改变?
“苏玉珩也许是做了些什么,虽然还未完全成功,但他的命格已经不再是大凶之相,反而隐隐有和缓之意。但奇怪的是,即使他脱离了大凶之相,命中仍然带有一个重大的劫数。这个劫数与你我交缠在一起,劫数其后的走向就无法看到了。”
张少陵言简意赅地概括了凌舒玄的意思。也就是说,苏玉珩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正在逆天修改自己的命格,然而在未来不远处,凤荀和张少陵将会造成三人命中最大的一个劫数,劫数之后的走向超出凌舒玄的能力,导致就连他都无法再看到。
“凌舒玄已经得道成仙,臻至仙尊境界。若是连他都看不到之后的走向,那就意味着苏玉珩突破了‘仙’这一境界,难道他化神了?”凤荀不由得揣测道,心中那抹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再度浮上水面,“为什么是我们二人造成的劫数?”
他想起前世张少陵入魔的那一刻,然而那时并没有苏玉珩的参与,甚至就连自己都未曾做出过什么反应。他是想阻止张少陵入魔,难道这一世张少陵的入魔会有苏玉珩参与其中吗?
“师伯叫我们多加小心。”张少陵把信折起,“未来之事缥缈不可说,现下唯一确定的就是苏玉珩的目的——他不知用什么法子看到了自己的大凶命格,想逆天而行,修改天命。”
还未成功,那便是指缺少凤凰血脉吧。一旦凤凰血脉被他得到,他就可以逆天改命,甚至突破成神。凤荀沉吟片刻,立刻指了指桌上的纸笔:“我们给师父写信。”
究竟是什么法宝,亦或是什么秘术,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逆天而行?
。
斗法大会一过,各大修仙派便陆陆续续启程返回。此次斗法大会中玄霄派大弟子苏玉珩虽不知所踪,但玄霄派实力不减,因青云派大弟子叶灼光等人负重伤,玄霄派依旧以总胜场最多夺得第一名。
因着苏玉珩一事事关重大,凤荀随着张少陵送别玄霄派众人时,张少陵把信件私下交给了江昱,江昱看过之后便放了一个火系小法术将它烧成了灰烬。他对凤荀微微颔首,摸了摸他的头。
“荀儿,自己保重。”
斗法大会之后便要到凡间的新年了。虽说修仙之人不怎么庆祝凡间的节日,但新年却算得上是修仙界与凡间同庆的最大节日。原本白轻湄告知张少陵和凤荀,在新年之前就要离开青云派前往塞北,可新年的前一天,她却突然找上门来。
“是我叨扰了。”白轻湄微微笑着。彼时魏珏正在东暖阁和张少陵对弈,被张少陵杀得丢盔弃甲,哀嚎连连。她微笑着坐在桌子旁边,拿起一枚坚果逗蹲在桌上的凤荀。
“……我不是真的凤凰。”凤荀眼神充满嫌弃,但依然接过了那枚坚果,“不过还是谢谢你。”
白轻湄抿着唇笑出了声:“仙尊好有趣。”
张少陵虽不动声色,但从魏珏越来越青灰的脸色来看,他下手越来越不留情面。终于,魏珏哀嚎一声把手里的棋子一丢:“不玩了!少陵师兄,你之前还留点面子,怎么白师姐一来你下手这么狠……”
“抱歉,许是我一些行为让张师弟不开心了。”白轻湄掩口而笑,但语气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出门的行程大概要延后了。”
凤荀一面嗑着坚果,一面露出了然的眼神:“猜到了。是九华云天宗的事情。”
“没错。”白轻湄微笑,“仙尊果然聪敏过人。”
“什么?你们别打哑谜。”魏珏一脸发懵,“九华云天宗怎么了?”
“斗法大会之后其余修仙派皆尽离去,唯有九华云天宗萧卓还留在青云派。”张少陵一面收拾棋子,一面淡淡地说道。
魏珏依然一脸不明所以:“是啊,所以呢?”
“萧师弟前些日子受了点伤,现在伤势痊愈,便和璇师妹提出了结为道侣的要求。”白轻湄笑道,“璇师妹也已经答应了,定在一月一日举行仪式,今年的新年也许会热闹许多。”
魏珏瞠目结舌:“……不知道是哪个家伙信誓旦旦自己以后不需要道侣的……”
“你竟然相信一个男人说的话。”白轻湄轻轻撇了撇嘴,表情带了几分少女的俏皮,“魏师弟,你太天真了。”
张少陵沉默片刻:“璇师姐答应了?”
“嗯。”白轻湄道,“仪式过后,他们就要一同返回九华云天宗了。听说九华云天宗的宗主病重……也许萧家父子需要回去帮忙主持大局。”
张少陵的指尖拈着一颗白色棋子。他回头望向蹲在桌上吃坚果的凤荀,眼底带了一抹意味不明:“小凤,你什么时候同意我结为道侣的请求?”
这一下突如其来,凤荀被嘴里的坚果噎得连连咳嗽。白轻湄好心顺了顺小凤凰的气,还递给他一杯水,换来小凤凰一个感激的眼神。
凤荀把头伸进杯子里以缓解自己的尴尬。这屋里还有这么多人呢,张少陵可真是……这个不管不顾的性格怎么从前世到今世都没有什么改变?
喝完了水,凤荀一抬头,屋子里竟然半晌都无人说话。白轻湄的笑容有些奇怪,魏珏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张少陵依然直直地盯着自己,等待自己的答复。凤荀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修炼一百个玄霄禁术也无法解决张少陵这个难题……
“等我恢复人形再说吧。”凤荀采取了一个折中的答案。他避开张少陵的目光,显然又陷入了想逃避和无法逃避的夹缝中。然而张少陵似乎满意于他这个答案,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棋盘上。
凤荀松了口气。
“对了。”在眼看着自己的棋盘被张少陵夺去半壁江山之后,魏珏摸了摸鼻子开口了,“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塞北。我已经去向师父请求了,他同意了。”
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尤其是张少陵拧着眉面无表情的样子威慑力十足。魏珏深吸了口气:“延庆赌坊我已经踏足多次,听说塞北冰原上是魔界另一处大门所在,我想去……碰碰运气。”
白轻湄自然没什么异议,于是她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魏珏并非凤荀的师弟,凤荀也只是在心底暗自叹息一声,也没有什么表示。张少陵沉默不语,手中的棋子“哒”地一声轻响落在棋盘上,魏珏不由得紧张地看着他。
许久许久,张少陵才淡声道:“也好。”
。
新年已至,萧阳和花璇结为道侣的仪式在青云派青云殿举行,主持为柳云鹤,见证人为萧阳的父亲萧卓,和花璇最好的朋友白轻湄。
仪式在傍晚举行。彼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峦之后,余晖也完全收敛在黑夜之中。征得柳云鹤同意之后,几名青云派小弟子下山买了些凡间的烟花爆竹,一众修仙之人玩得不亦乐乎。青云殿内,萧阳与花璇诵读过结为道侣的法诀,一抹绚丽的虹光陡然间扩散开来,几乎照亮了整个青云殿的殿前广场。
柳云鹤微笑,朗声宣布:“礼成。”
萧阳和花璇掌心相对,璀璨如星河般的光芒猛地窜上半空,砰地一声如烟花般散开,落下时仿佛满天的流星四散坠落。二人的掌心浮现出一条金色的锁链,环绕两圈,将他们的手掌束缚在一起,旋即消失,化为刻在掌心的道侣印记。
凤荀站在张少陵肩头,全程见证了这场仪式。几个青云派小弟子嘻嘻哈哈地点燃了堆放在青云殿殿前的烟火,于是只听噼噼啪啪几声爆响,无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青云殿上空。凤荀不由得抬起头,笑道:“从前在玄霄派,可没有这样热闹的场景。”
张少陵也抬起头,烟花璀璨的光芒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他微微启唇,接口道:“往年也没有这样热闹的景象。”
凤荀的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你喜欢热闹?”
张少陵似乎怔了怔:“我不知道。”他停顿片刻:“但今年我喜欢。”
凤荀不由得奇道:“为什么?”
张少陵默默偏过头,目光停留在凤荀身上。他语气柔和:“因为你。”
。
那是一个新年,魔尊张少陵秘密传书于凤荀,约他在玄霄山脚下凡间的城池一会。凤荀到达约定地点时,魔尊已经等在城门口,夜风拂起他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凤荀见他身形修长,风姿俊朗,引得来往路人频频侧目,一时嘴快,脱口笑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张少陵冷俊的面部线条在一瞬间柔和了几分。他接口道:“‘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凤荀顿了一下:明明他开口是想调侃一下魔尊,怎么觉得像是自己被调侃了?
“你约我出来做什么?”凤荀用眼角斜他一眼,“不会就是为了吟诗吧?”
张少陵递给他两根细长的东西,凤荀好奇接过:“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凡间的烟花棒。”
“是的。”
魔尊大人手指一捻,一朵小小的火苗窜起,点燃了他手里的烟花棒。他拿着烟花棒转向凤荀,发现对方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你也试试。”
魔尊点燃了凤荀手里的两根烟花棒。银花亮起,照亮了二人的脸庞。凤荀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一个人很无趣。”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有你就很无趣。”
张少陵却微微偏过头:“可我觉得很有趣。”
凤荀:“为什么?”
张少陵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因为你。”
第49章
带好丹药、法宝和符咒,一行人辞别柳云鹤,踏上了前往塞北冰原的路途。
从青云山到塞北,若是乘坐飞行法宝也不过三五日的功夫。白轻湄恰好有一只紫金葫芦,众人便坐在上面,乘缥缈云气,一路向北飞去。
“我们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符纸?”魏珏裹着两件大衣在紫金葫芦上被冻得不断打喷嚏。他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裹,除去衣物、食物和丹药以外,大半都是符纸,“太沉了,我好想扔掉……”
“魏师弟一看便知未曾出过远门。”白轻湄轻笑。她青碧色的衣裙在风中猎猎飞舞,为她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出尘之气。她笑了笑,夹了一枚符纸在手中:“塞北是魔界另一处大门所在地,魔气强盛,魔物盛行。我们施展法诀,终究是需要念出来的,若是瞬发还会削减法诀的威力。可若是符纸便不一样了。”
“符纸只需提前写好法诀,用灵力催动,便可瞬发出一样的威力。你说我们需不需要带符纸?”
魏珏缩了缩脖子:“好吧……可是塞北居然也有魔界之门?把门开在那么冷的地方,魔界也不怕冻死……”
“魔界通往修仙界的门一共有三处。第一处便是南禺山,它已经被师父和其余修仙派掌门联手封印了。”白轻湄微微一笑,“第二处是塞北冰原上的魔界之门,第三处便是昭华雪山。”
凤荀心中一动:昭华雪山便是前世中张少陵被逼入魔的地方。
“只封印了南禺山的魔界之门?”魏珏动了动脑袋,“为什么不把这两个地方也封印?”
“你以为封印魔界之门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事情?就和你封印一扇小门一样?”白轻湄掩口而笑,“封印魔界之门需要十二修仙派中至少十派掌门齐心协力,而且灵力消耗巨大,否则如何能对抗魔界之门内汹涌而出的魔气?”
魏珏不禁垂头丧气:“……好吧。”
“当然,也有一种情况,凭一人之力便可封印,但修仙界已经几百年没见到了。”白轻湄轻轻叹息一声,“达到‘化神’境界也一样可以封印,可是能突破境界达到‘神’……上一位还是在四百年前。”
凤荀不禁想起自己的师弟苏玉珩,凌舒玄说过他命中或许会突破化神……甚至到达更高的境界。想到这里,他不禁开口道:“化神之上还有其他境界吗?”
“玄霄仙尊说笑了。”白轻湄回过头,眼波流转,轻柔地说道,“仙尊尚且不知化神之上的境界,我等不过是青云派尚未成仙的弟子,如何能够知晓?”
凤荀不由得失笑:也对,他问错了人。不过说起化神之上的其余境界……当初和张少陵在南禺山的洞窟中曾经见到过青云派与玄霄派的诸位前辈,他们已经达到成仙的境界,然而在石壁上所刻下的法诀,却是凤荀从未见过的。他们将仙魔两道融为一体,力量亦正亦邪,若是长久修炼,有没有可能突破化神的境界,成为更高境界的存在呢?
苏玉珩逆天改命,甚至需要凤凰血脉,他的最终目的,会不会就是化神之上的存在?
想到这里,凤荀不由得暗自苦笑。他竟全然不知苏玉珩到底在想些什么,也全然不了解他所求为何。说起自己这位从小到大一同成长的师弟,他的了解或许还不如对张少陵的多。然而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