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摸着额头笑笑:“你早猜到了我的身份、哈。”
参差的神气三三两两的散落周边,玄言将女童抱在怀中,单手举起了手中的大剑,映着沉蓝色的眸子:“太极宫中最负盛名的男人,虽然整天都在东奔西逛、但是本身也极其脆弱的豫宫正神!”
对方看着那冲天的气势,不禁喃喃自语:“不是说那位天慧之子是一个寡言冷淡之人吗,他这是在挖苦我?”
施毒少女的力量猛增,似乎是那死去术士们邪恶的力量为她提供了更多的来源,召唤着淮夷硕大的毒蛇猛兽,蜚兽现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以压倒性的力量攻击中心的玄言。
玄言随即将怀中的少女扔在豫宫正神胡射手中,破土的金色巨龙似在从剑身上飞起,带着猛烈的仙气冲散了潮湿的毒气。
“混蛋!”少女咬紧了牙齿,同时跟随的是带着倒刺的藤蔓与幽冥鬼爪,俊美的王师仍旧架着手中的刀,吞吐着死亡的气息。被几位神灵联合攻击的玄言在中心微微带着叹息,随即抬头看看半空,那一道天屏阻隔了故人的相见,却也不会太远。
“从前这个人可不会如此曲折,人可总是会变啊。”
剑身被曾经带着诅咒之力的神珠所纠缠,那邪肆的气息反倒为他所控制,引导金色巨龙的杀气而来。蓝色眼珠带着笑意一点点的挖掘空气中熟悉的面容,抬手间击破了飞来的鬼爪,随即剐碎了其主人的面容。
何施是带着惊愕死去的,玄言抬着剑点头轻笑:“到了如此地步,我就不需捉迷藏。你看,你不该伤她。”
胡射细长慵懒的眼带着些惊愕:“杀神…你竟真的。”他带着些冷肃的气息,失了那一贯的懒散:“明夷宫的幽蠹!否宫的师垩!大过宫的郏в纾∷婀奶煲芭∥尥闹旃恚∪甑热羰窃俨煌V梗换岜煌缆敬。 �
然而同为太极宫正神的几位斗部之神却毫无退后之意,他们反而加大了弑杀的力度。
胡射对此讳莫如深,却是无悲无喜:“汝等为斗部正神,然不知纵容邪巫任意杀戮为违反天道的大罪?”
俊美的师垩冷声扬首:“全部击杀!”
胡射长长叹息一声:“自由的时光总是如同白驹过隙,而后便是这些无趣的染血战争,千篇一律的野心与欲望。”
然而那手中的剑却毫不留情的对着昔日神宫的同僚,双眼随即瞥向了玄言:“杀一个神为罪,那么将所有的神都杀了呢。”
“那么将没有人来审判罪责——”
金色的飞龙并未被缠绕的藤蔓所控制住,反而冲天而上,将落于天空中邪术渊源的元婴一把烈火烧光。幽蠹狠狠的咬着唇,随即厉声的看着一旁的师垩:“不能再次失败了,为了殿下,一定要彻底诛杀他!”
沉默的剑士们如同无感情的机器,将毁灭的神力带来狂风暴雨,破碎促足的淮夷被湮没在一片洪荒之胡射望着那悲惨的景象,几乎丝毫不下于女娲宫的覆灭。
这片多灾多难的大地,正因为人间与神灵的欲望而一次次的迎来毁灭,而显得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胡射同师垩剑戟相碰,他嘿然歪着嘴角,咧开巨大的笑意:“殿下,便是你们最终的主人吧。能领太极宫的正神臣服的人,颇为玩味啊。只是,女娲尚在、天道尚在,虽然这些东西都无聊的很,你们也只是在以卵击石而已,还不如各自为政来的舒坦。”
“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得我们所需要的世界——”俊美的师垩果断的扬着幽色之瞳孔,面目上的螭龙纹沾染着妖异的血色,他的梦中曾经是一片尸骨,当他流进最后一滴血液之时,在绘着夔纹的战旗中看不到一丝光亮。对于武士而言,杀戮即是生命。
“师垩,若我不曾记错,你曾经是翟族的王师,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会屈服于什么人。” 胡射那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印证了他并不惧怕随之而来的死亡危险:“或者说,他一直将你作为一柄利剑,来铲除所有的敌手?野心总是有隐藏不住的时候,所以才会令爪牙倾巢而出吧。”
师垩颇带着些厌恶的将大剑刺向对方,难以想象,在这大剑的攻势之下,胡射那细长无锋的剑竟然也能挡住这般攻击。
漫天的尸骨与残破的旗,他已经再无敌手,然而与孤独同在的却是更想要战斗的欲望,这所谓的交易与屈服仅仅是弱者的妄念,对他而言,所有的一切在于满足心中那永不停歇的战斗欲望。
战士如果死亡便在战场上,若不死亡便会继续寻求战斗,甚至不需要鬼火与巫师的祭奠、更不需要有□□的狼。
那个男人站在残阳之下,只是眼神便令他感到血肉的沸腾,破坏、凌虐,这正是他们所追求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应当存在着永远的杀戮。
玄言的剑同师垩的剑相交,他第一次直视着面前的男人,冷冷的发出挑战:“他曾说过,你才是他的对手。”
“杀了你,才是天下的最强者!”
第93章 叛逆之戮
“啊!阿父!”
女童的惊叫声惊醒了倾巢而出的虫怪,是岐的身体被那枯藤卷走,桀桀怪笑的阴阴阳妖人用那枯萎的手指抚摸着女童,趵突的眼似乎在无声的剥掉了她的衣衫,只有嘶哑鬼魅的笑意:“好美味的血,幼女之血一定能为元婴提供更强大的力量…”
女童睁大了双眼,娇啼的哭声在空中响起:“阿父、阿父!”弱小的身体无声的挥动着手臂,双眼哀鸣的看着玄言,那一瞬间同总是遍体鳞伤的少女几近重合。
玄言收回手中的刀,淡淡的垂着头:“放下那孩子便饶恕你。”
然而无妄宫的正神却嘿嘿直笑,怪异的双头似男非女:“若是你施力,便剐碎她的肢体,只需这些地狱恶萝稍一用力…汝等速速取他之首,吾将取其血滋养地狱万物!”
胡射退到一旁,抓住玄言的手腕,懒散的细长眼中难得认真:“诛戮神灵并非常人能够承受的灾祸,你已经诛杀何施,望你谨慎考虑。”
“不必多言。”
俊美的师垩扬起黑色大刀,释放的神力带来无数的灾难,令死亡充斥着淮夷的大地,而大过宫郏в缭蛉跃沙聊叛诟橇嗣嫒荩巳缤降澜恢牧餍牵诘赜俾募性又兄比⌒缘纳硖濉�
幽蠹随即飞至中央,漫天遍野的蜂蝶毒虫悉数交织,众神释放着斗神之力,向着那光源处冲击而去。
“呵。”玄言不禁感到可笑,他以为人世浮沉,变的人只有自己,殊不知当年那个时间无双的煞神竟然也将喷薄愈发的野心埋葬起来,用这些所谓暗杀徙形的把戏来对待这个“旧友”。
他轻轻笑了,一时间竟觉得心中荒谬无比:“诸位——便到地狱中去寻找那天宫中的旧主吧!”
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的兄长少昊在曾经建造这把无命之剑之时,是在安静的夜色之中,然而却始终铸入了英雄纷争的血与泪。
“我并非是惧怕弑神。”
只是想简截了当的取走女神的性命,血肉偿还而已,然而这千头万绪却最终将他推到了昔日故人的面前。他既然不吝惜自己的性命,那么自己也无需静若溪流。
玄言轻轻的叹息一声,剑身的金色龙神却呼啸而出,错彩镂金而如同天柱一般立在苍穹之巅。
天下寥寥、苍生戚戚,诸神的战争将会点燃这片大地的战火,黄帝一手所缔造的世界将会被他的后人们分割成一块块满目疮痍的棋盘。而他,亦会成为那个根源的刽子手。
金色的巨龙仿若有灵性的人类一般,他应声而出,却来得悄无声息,他的双眼是一片高傲的金色,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阪泉之战中横刀立马的轩辕氏。
仿若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玄言淡淡的垂手端坐霜天,一如千年前被众星拱月敬畏而惧怕的年轻王子。他轻轻的抬起头,指尖中流逝着如同流沙一般脆弱易逝的人类,那曾经沉睡于心中争天的欲望,却如同燎原的火焰一般再度醒来。
天地寂静,万籁俱寂,玄言抬起手中之剑,轻轻的笑了:“我已经感到厌倦了,从此开始,请诸位小心了。”
盘旋的金色巨龙缠绕着剑身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将斗神所带来的灾难悉数而回,然那霸道的庞然大物却在九天之上盘旋高鸣,向着世人昭示着他的存在,腾云驾雾之间将天幕卷曲而起。整个时空变得破碎起来,雷鸣风暴同彗星风雨相伴,在玄金色大剑的致命一击中将斗神之气冲的四散,割裂着那血肉之躯。
“快、快走!”幽蠹的叫声背影湮没在风暴之中,伴随着那消失的身影与众神的血,将这片大地染成一片腐朽的战火。
玄言在轻轻抱起在半空中的女童,望着天上那条安静的金色巨龙轻声喃吟:“你是他么?是父亲吗?”
那沉默的巨龙深深的望了一眼剑的主人,随即消散了身形,轻的仿若一场梦境一般。
怅然的叹息只有微微一瞬,怀中的女童紧紧的抱着他的腰:“阿父!阿父!”
玄言轻轻降身,笑着抚摸她的面颊,面上似是被微微灼伤见了一丝血色,然而这孩子却异常的幸运。
啊…脑海中映出的是姜岐总是带着伤痕的身体。她恰是那种看着聪明,然而有时候却因为性格暴躁而喜欢蛮干的类型,因而反倒总是将自己弄的遍体鳞伤。同时姜氏之人,她也许没有这女孩子的幸运呢,果然是性格问题吧…想起了姜岐妩媚的笑容中,总是藏着倔强,总是要同什么抗争的一般的隐秘表情,性格好强、不甘寂寞却又时长害怕孤独,天下再也找不出来这般矛盾的孩子了。
唔…
手腕被轻轻咬了一下,玄言低下头,方才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停留许久了,怀中女童气鼓鼓的鼓着脸,似乎略有不忿的用尖尖的小牙咬着自己的手腕。玄言失笑,手指不由得掐着女童的面颊,这两个人真是太像了,生气时那不想让人忽视却别扭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岐…怎了?”
少女的牙齿咬的倒是力气更大了些,仿佛是不满于这个称呼一般。玄言颇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名气很美,岐山是姬姜之源,亦是她的家乡,那丫头虽然想回去,又碍于周邦而别扭的偷着溜去呢。呿…女人真是。”女童咬的力量更大了些,阴阳眸子中竟然染上了成年女子般执拗的眼神,似乎是对这名字抵触的厉害。玄言方才想起来,似乎从他第一次称呼她为“岐”开始,这个女孩子便总是露出如此凶狠的表情。
玄言摇摇头,随即走向一旁认真的解剖着那元婴的胡射:“你似乎对此颇有兴趣呵。”
胡射伸了伸身体,懒散的靠在树旁,凌乱的须发遮住了眼神:“幽蠹虽然掌管剧毒烈蛊,然而竟然用这不容于世的禁忌祭术剥夺人的性命,这已经违背了天道。不过太极宫的神灵竟已经至于如此地步,被人当做班上之肉一般随意斩杀,啊呀呀,天道不振,众神的力量也已经接近了极致吗。”他方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丝毫不在意架在脖颈上的大剑:“还是说,你那不知由何而来的力量太过霸道,根本不将任何神灵放在眼中呢。”
这神很有意思。从初始之时便通晓许多因果,然而却似乎不在意的同他扮演陌生人,亦似丝毫不在意他对于众神的斩杀,反而总是令人摸不到头绪一般。
玄言收回刀:“你不在意。”
胡射嘿然一笑:“神所尊之道由自己主宰,若是不惧怕天道的报复,大可以任意妄为。或者说,无论众神在意与否,在你眼中都不过形同蝼蚁,是吗——玄言王子。”
玄言淡笑:“看来众神对于我渐渐熟悉起来了。”
胡射睁着右眼,爽朗的拍拍他的肩,倒似多年老友一般,然那眼中的精光却无法令人忽视:“既然您不杀我,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伴,毕竟我们有着暂时共同的目标。”
“哦?”
胡射将细长的剑置在肩头,细长的眼瞬间变得讳莫如深:“众神之父、伏羲之神,无论他沉睡了多久,到了该苏醒的时刻了。”
玄言微微睁大了眼瞳,随着那背影缓缓的向前走去。
自古以来,伏羲女娲□□而生后代,又为这世间造出生灵,然而世人渐渐却只是有母、不知有父。女娲渐渐成了一个令人跪拜敬仰而神秘的存在,最初令人讳莫如深的伏羲氏则渐渐失去了踪迹与身影,如同大漠中的一粒沧海为人所遗忘。
“众神不会忖度伏羲氏的存在吗?”落雪无声,怀中的岐冻得有些瑟瑟,二人便停下了悠然的步伐,在山洞中看着那巨大的冰晶滴水而下,安静而肃杀。
胡射拖着消瘦的面颊嘿然挤出怪笑,像是半边脸似笑非笑一般:“莫说伏羲,即便是女娲氏,对于众神来说也陌生的很。只有那个乾帝与他身边永远俯首称臣的坤后…”
众神的选定是由天意完成的,他们曾经可能是神人妖鬼、然而只要一经神意的判定,便会在王政之鼎的召唤下而登上太极宫,从此以后便同人间泾渭分明。无论他们曾经是否具有人的身形还是人的爱恨,他们永远与人类格格不入,神灵是天道的执行者,代表着天意的不同力量。有赏便有伐、有善即要有恶、有得需有失,天道作为一个完美平衡的天平,亦会将所有违背天意的神与人投入地狱。
胡射闭着眼叹息一声:“究竟是伏羲与女娲创造了天道,还是天道令伏羲与女娲行使天意,即便连我们都觉得疑惑了。”世间的主人本应该是最强者,然而那无形中的天道束缚着众神与人类,而消失的伏羲、永远神秘而大隐隐神迹的女娲却令人捉摸不定。太极宫的众神服从女娲、服从乾坤二王,然而寥寥千年万年,却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的棋子。
若有天的存在,那么天究竟是谁的意志,而他是否又凌驾于万神父母之上?那么他又为什么让众神陷入灾难而陷入危险之中?这一切的一切,没有任何人能够解答。
第94章 神之陨落
满目疮痍。
战火后的世界一向是惊人的相似,胡射踏过散落腐朽的血块,不由得在寒竹中叹息一声:“幽蠹炼蛊做祭似乎杀了不止一个人,自从炎黄之战以后,很少见过此番景象了。”他的眼睛若有似无的飘向玄言,却发现对方并未在意,反而一直在柔声安慰怀中的女童。
“你不在意?”胡射压低声音,在寂寞的竹林中带着轻轻余响:“当年轩辕黄帝压制神农炎帝,最终成为人间霸主,而也铲除了蚩尤,那真是人间的一场灾难啊。”
自轩辕氏以后,六十四宫众神几经沧桑,当年的旧人几已不再,轮轮回回之后,人们似乎已经淡忘了当年被恐惧所支配的一切。
玄言淡淡的偏过头,似乎有些轻微的沉滞。那之后的一切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无论是炎黄的胜败抑或是蚩尤是否践踏九州,那却已经是身后之事。
心中响起了一声叹息,玄言轻轻垂首望着雪地上白色的血痕,弥漫的血色与战场的硝烟,让他似乎无法欺骗自己去忘了那个炙热夏日中被取出心脏的感觉。那并非疼痛,而是麻木而空旷,以至于轩辕黄帝最后的震惊而嘶吼的表情也下意识的掩埋在记忆之中。
“活下去!”
他的父亲是永远都不会失败的男人,因而当他醒来之时,这片大地上几乎悉数是黄帝后人。然而…
“轩辕黄帝用我的心脏处死了战神蚩尤?”
胡射方才指着自己的嘴唇:“你在同我说?啊…蚩尤这个名字沉寂许久了,当年女娲坐观蚩尤与黄帝之斗,而后女娲便用你的心——你的心将蚩尤封印,至于他究竟是已经死去或者是生存,似乎已经无人通晓。”蚩尤的九黎一族那些神奇的族人们亦如同风尘一般的迅速覆灭,人人的相信女娲是真正的处死了蚩尤。既然是万神之母的神谕,蚩尤怎么还能够生存呢?
他的脑海中迅速抓住了什么,似乎要抓住一般,却看见面前的男人停住了背影:众神是否想过,那个在叛神背后操纵之人是谁呢?”
胡射随即绽开一个颇为豪爽的笑意:“能够支配神灵的,只有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