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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褐色的眸子轻轻煽动,碤玺“啊”的一笑:“或许…您忘了,八正神中还有一位女神。”
“卫子?”炩焱不可置信的哈哈大笑:“蠢货!她不过是个小丫头!整日跟在乾帝身后,同这天边娱人耳目的流云一般…而今又…”印象中的孩子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无辜又如幼弱的兔子一般,长女飞廉神力颇强却性情温和,幼女更是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从初始开始,炩焱便否定了三位地位最高的女性正神。
公道、力量,这是前代乾帝身上具有压倒性的强大,公道是天秤,然而力量是这一切的保证。除去玄鸟那些选择,她更在意的是玄鸟死前未吐出的话。也许敌人正是想要掩盖真正的强者,方才杀掉玄鸟而制止这一切的发生。
追寻过几十年之久,将近千山万水,寻找到一个又一个的男男女女,然而他们却终究不能够有绝对坚强的意志。人类的软弱虽然是天生的,然而却总有那样得人,能够将意志力铸成钢铁,铸成冷静的判断力,且拥有真正强大的力量。
“等等等等!”碤玺失笑,双手却一直在打着划:“姐姐,您一直服从于真正的大道。难道在你心中,这个女孩儿弑杀众神之母,乃至对于众生毫无怜悯,这也算是一种资格吗?当然,我并非一种否定,而是一个提问。也许你因为神权被挑战,而陷入了追求力量的僵局。这样看来,其实依照飞廉大人的性情,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也许性格软弱并非是一种缺点,换句话来说,温顺更好控制。”
炩焱有些气恼:“但——”
“两位、两位!”姜岐嘿嘿低笑,笑声中带着些说不清的调侃:“炩焱是想要以暴制暴,只是这对于碤玺大人来说,这算是一反常态。”
碤玺耸耸肩:“我想你非常聪明,应该懂得我的意思。”
姜岐淡淡点头:“是,你不是在质疑她,仅仅是为她提供更容易控制的选择。因为你觉得,在这几个选择中,最稳定的是飞廉大人,然而最不稳定的却是我,或者你觉得这样很有趣,能够引导对方重新进行思考。”
“啊哈——”碤玺双臂慵懒的搭在一旁:“世间有三种人,冷静的人、感性的人,还有处在感性与冷静之中的人。看起来最难以攻破的铜墙铁壁是无懈可击的冷静,最容易掌握的是柔顺的感性,然而真正难以猜透的是处在两者之中的人,因为他们半是观察者、半是棋局中的人,有时兴趣来了,便会想到在一旁看着龙凤互斗,卷入生命危险中,却又参透到棋局中将威胁自己生命的人全部处死,而且这样的人,通常是——没、有、善、恶、观!”
“无所谓。”姜岐亦失笑,她虽然冷汗直流,然而眯笑的双眼却令人印象深刻,因为这个女孩子着实爱笑,绝非完全的阴测测、亦非天真,她的笑意中会让他人感到几丝算计,却不知那算计是针对敌人抑或朋友:“碤玺大人的身份姜岐大致清楚了,您就自己玩儿去吧。对了,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姜岐曾问过您,为什么你有资格去问,却不想要这一切?”
“哎?”碤玺颇有些装傻的意味:“那是什么话呢?又开始你的猜谜时间了?”
“好。”姜岐不点破他,只是笑着放松身体:“炩焱大人,记得我说的两句话。一、您不适合成为阴谋家。二、您最好保住我的命,我只会和有能力救我命的人做交易。”
空气中有淡淡的阴谋味道在慢慢流动,炩焱与碤玺似乎四目相对,复而亦心灵相通般双双避开。只是炩焱眼中亦没有这些,仍是严肃的拍拍姜岐的肩膀:“好!你的命我保了,同样,你一定要成为坤后。这是我炩焱所认定的人!”
她回过头,却是十分严肃的对着碤玺:“你无须多言,也许我很反常。然而我要告诉你,是先代乾帝创造了这一切,这千万年来,女娲对于我们不过是一个符号,我仅仅尊敬她,然而并不认可她!正如同神灵要有能够掌控自己力量的资格一样,女娲同样能够掌控天地的力量,待姜岐登位,她要如何惩罚,那是了然之后之事。乾帝曾经说过,尊重自己内心的选择!于我而言,这就是我的选择!”
离火鸟的声势浩大,瞬间改过了对峙江东的气势,碤玺清淡的瞥了一眼天窗:“大王兄看来是怒气消了…是吗?”那一声若有似无的不甚确定,姜岐挑挑眉,心中清明。
炩焱却带着几分快意:“大王兄终于知晓吾之苦心,他心中怒火亦应该消散了!妳也放心,梦兰花必会送到你的手上,这是我炩焱的誓言!”
这刚烈的年轻女子似一下子被抽干一般,却仍旧直挺挺的挺拔身体。姜岐与碤玺对视一眼,皆知晓这女子的尊严所在,便轻声告礼退出了离火宫。
直到他们的最后一眼,仍旧是炩焱那如同青松一般伫立的身姿。
碤玺释放着手中的藤蔓,轻轻的将二人托在苍天之中:“这个人永远都不会让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姜岐偏着头笑:“我并不讨厌她,相反、我还有点儿喜欢她。” 无可否认炩焱是个专制霸道的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却能得到所有人的敬佩。在她的眼中,黑白分的分明、且不会有任何的浑浊。信奉乾帝是因为乾帝平衡了大道与力量,而乾帝直到最后都没有任何令她失望的地方,因而她才会尊崇乾帝。同样的,她认为姜岐应该成为坤后,却也认为女娲应当惩罚开罪神灵的罪人。炩焱正如太极宫中真正的宝剑,永远诛杀邪恶,那怕一身伤痕,却也同战士一般永远不会脆弱,这大概也是沉默寡言的先代乾帝之所以对她有着几分偏爱的的原因吧。
“不过我同这样的人一向合不来,炩焱到底是如何所想的。”姜岐歪歪头不解的模样。
“所以这大概就是缘分…那些被带来的女孩子们被抹除了记忆,而你则留在了天宫。”
艮山宫正值夜色,玉盘倾斜而上,姜岐又痛又疲倦,双眼的意识亦不甚清明,却仍旧笑得越发开心:“你啊…你是个有趣之人。刚才你将人分为三类,好,那么我也来。世界上存在三种人,一种是在自己恒定的框架内,无法突破天花板的人,就如同东升西落的日月一般,他们周而反复,是因为他们受控于神,他们会阴晴圆缺,是因为神力的施加。还有一种,是渴望变革的人,这种人拥有一颗源源不断的、迸发的野心,当然这种野心具有正负两方面的意义,我们无法简单的判定,啊——就如同那些神灵心中卑微的人子们,他们反倒活的充满野心与生机。”
碤玺似来了兴趣,挥挥手示意一旁的青雩隐去身姿,却似笑非笑的看她:“有趣。依你所看,那些妄想成神的术士与飞仙,是具有野心的人?”
“非也非也!简直笑死了!”姜岐几欲捧腹:“我大概是最了解那些蠢货的人了,他们,不过是天道循环下的一个卑微蚂蚁罢了!他们那些远大的理想,不过是渴望更高的修为或者是永恒的生命!我认为真正的天道不会选择这种蠢货,他们所选择的…”姜岐的眼眸转转,好一副精灵古怪机灵算计的模样:“一定是那些坏心眼儿的、充满着野心的,而且完好隐藏身份的人呀!”
第83章 幻梦之笼
那之后,空气渐渐凝结,二人的心思彼此试探忖度,竟成了一件饶有趣意之事。
青雩沉默半响,忽然显现身形而躬身垂首:“殿下,王姬至用药之时。”姜岐瞥了一眼,却明里暗里的夹枪带棍:“听闻青雩大人为谦宫主神,一向跟同坤后形影不离而侍奉其中,怎的竟被发配至此,看来在您的‘看护’下,不仅坤后失去踪迹,连少王姬卫子也同样失去踪迹了,啧啧…”
碤玺却挡在她面前笑:“何必嘴角尖刻,姐姐不过是近身照看你。”
姜岐嗤笑一声:“我大概知晓坤后为何失去踪迹了,她受制于乾帝之下也就算了,连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都要管束她,岂不怪哉!” 谦宫所谓宫如其名,是为了提醒天下的女子时时刻刻记住自己谦卑于男人的地位,于坤后而言,她永远都是“只差一步”,而谦宫的作用则在于时时刻刻提醒这种地位的差距。
姜岐扳过脸去,对这种时刻的管束越发的感到窒息。青雩这女人总是用那双淡色眸子如同牢笼一样锁住所侍奉的主人。与其说这是忠心,不如说如同那些礼学小臣时时刻刻的管束一般。这个女人所印证的,是男人的最高统治权力施加给女人的一种威慑。
青雩上了手,并未多言,只是感到姜岐明显的抗拒,却仍然将她的衣衫退尽,送进了天池之中。
碤玺脸朝着天,一副悠然笑意,褐色的瞳眸却闪着笑意:“你是这种人吗?”
姜岐的身体方接触到那池水,竟有一种被上海已久得到安慰的颤栗一般,她靠在薰然的蒸汽旁微闭上眼,懒懒的笑:“我倒是知晓,少王子您一定是这般的人。”那黑色的双眸透过雾气,似乎在将对面的少年人看个分明,碤玺感到那眸子惊人的穿透力,倒是也不惧怕,仍旧一副慵懒活泛的模样,仿佛永远是一个爱笑的年轻人一般。
姜岐却不然,身体的躁动不进来源于对于生命受到威胁的厌恶与渴望杀戮的欲望,更源于神宫中的神灵们。
她忽然觉得过往的一切猜测变得可笑可谬与渺小起来。这神宫中所见过的十几个神灵中,贪吃爱恨与情仇或是隐而不现、或是激烈澎湃。
哈、哈。
她心中失笑,神灵不不过如此,他们和人类有什么不同啊。
碤玺转过头笑,那双褐色的眸子如同猫儿一般:“很可笑吧。对于你来说,的确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你属于第三种人。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会有神灵存在,而为什么…我会成为神灵。”
也许只有一瞬,让姜岐感到了一瞬间的相似。
那是寂寞。
她沉在天池的水中,复而颇为厌恶的绕开青雩手:“在离火宫中,,你明白我的意思,然而你却瞒着她,哦…难道我想错了?原来你还是个颇为体贴的人呢。艮山宫同震雷宫互为综卦,亦即天生便相互排斥。我曾见过氤氲同薛影意欲将对方杀之后快,怎么你那大王兄竟能同你兄友弟恭。还是…”
哈。
姜岐心中并不知晓他是否知道这个秘密,然而她却知晓,这年轻人比任何人都更敏感的感觉到了异常。她对人的探知程度,一向是准确的过分。
那双棕色的、总是带着阳光笑意的眸子,分明是站在风暴后存活的影子。
碤玺并未多言,只是双手撑在一旁,笑看池中的美丽鲛人,那双黑色的眸子眼中总是轻轻流过一抹朱砂,调皮且带着不那么令人厌恶的算计:“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不尊女娲的罪人,无论任何时候,你都不能透露玄鸟之事。我想你很乖,也很聪明,应当知道自己的处境吧。”介于青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分明轻轻的在她白皙的肩膀上抚摸,却令她感到了艮山一般的压力,姜岐擦掉额头上熏蒸出的汗,露出一个柔媚的笑意:“这是…自然。”
长于东海之滨,深沉可怕的水对于姜岐来说如同陆地一般,反而在水中那细密的水珠能够令她感到无尽的释放。
虫子…
姜岐的眼中分明看到了皮肤渐渐如同鱼一般生长出了怪异的鳞片,那清淡的鳞似片片若有似无的飞入天池水中,化作那些丑陋的虫子沉入水中。
“青雩!”
淡青色袍子的女史方在一旁现出身形,姜岐的艳丽面容在水汽的散落下越发清晰起来:“前任坤后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守时之人、安分之人。”平平板板的、麻木的声音,从那同样淡而无色的口中吐出,姜岐颇感无趣,将水花洒落到女史整洁的云霞霓之上,对方却丝毫无有愤怒的迹象。姜岐冷哼一声,便只是任女史用那细而不寻踪迹的手在身上摸索。
那手指似乎较主人的心软了许多,竟让她带来了丝丝困倦。
“梦兰花是冥界至宝,亦非次王姬所必得,她的状态不好,天池并不能够维持太久。”
“何施之瘟为瘟部至强,这种‘綮糸换月’用一次则力量大损,未想到他竟如此…”
耳边的水滴声与谈话声越来越清晰,姜岐的耳朵似被那轻柔的气息所瘙了一般,便只是淡淡的睁开眼皮叹息一声。
“醒了。”碤玺立即止住了口,便笑着将她的上半身扶了起来:“何施之瘟奇异在复生与分裂,因而会产生一些异像,不必担忧。”
姜岐冷淡的撇过连:“恶心的虫子。”
碤玺倒是颇为幸灾,随即摸摸面颊:“你的眼中只有锦绣皮囊,如此欲研究咒术,这可不好。”须知咒术乃邪恶之物,有时会操纵那些世间至淫至恶之物,姜岐却仍旧爱那白玉紫贝,可见姜氏巫女爱美之心了。
姜岐皱了皱眉,便听到身边一个清朗的男声笑道:“骼骨痛不是大事,是瘟部中的瘟虫在冲撞你的仙骨。”
她抬首,便看到一旁风尘仆仆而至的男人,周身是被阳光沐浴下的麦色肌肤,穿的极其简朴的苏草衣,裹着几件简单的兽皮,周身却吐露出一股刚健的气息。
“我是复宫的寿麻。”这男人见到她便含着许多惊异,竟是带着微微的不可置信:“‘綮糸换月’几乎是无解之蛊,未曾想有人竟能中瘟多日而身体尚未溃烂。”
姜岐笑道:“初次见面,大神难道不能夸赞姜岐的美貌吗?”在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前诅咒她身体溃烂,他是想死吗?
碤玺哈哈大笑,连带着一旁的寿麻都爽朗的笑了起来:“好趣味。”
复宫…
姜岐心中暗自思索,当日氤氲曾说过,复宫的主神是乾帝的属官,带有刚健复阳之意,因而被封为世间忠贞的象征,又同时掌管药理医术。
寿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宽厚的手掌上下探了探,仍旧有些择言欲止:“状况的确不大好,她似特别受到这些瘟虫喜爱,那些虫子想要撕扯她的欲望亦十分浓重,这是…”
姜岐心中清明,却淡淡一笑:“姜岐亦非少女,您又何必遮掩,所谓剃人头者人亦剃其头,既然用咒术伤人,自有被瘟术相伤的一日,您大可量力而为。”
寿麻暗自叹息:“小臣在宫旁带来许多抑制冥毒的仙草,那物是上古神物,虽说同邪魅咒术有关,本身却神气逼人。吾亦无法,到时候只能请小姬至那里去接收仙草的露气了,如此便也是饮鸩止渴,不知福祸,若有梦兰花在…”
碤玺打了个眼色,他便止住不说。
在水中的日子久了,她竟感到身体慢慢惫懒了下来,碤玺身下的扶桑神木悄然生长着,将她托在云霞之中。那柔软的云霞似乎在同她玩笑一般,逗得她咯咯直笑:“她们很喜欢我呀。”
碤玺枕着双臂看她:“唔…少女聒噪,好好的一个晴朗日,唔——至观政台了。”
“嘻嘻!嘻嘻!”嬉笑声却并非从姜岐的口中发出,男男女女聚集在一旁,姜岐便将自己的身体隐在碤玺身后,探出头看看那云山雾绕的神宫之中。
“神宫既然有日月轮替,然而下界已经是将近腊月严寒,这神宫之中却仍旧温暖呢。”
姜岐跟在碤玺的身后,渐渐向那嬉笑的声音中走过:“楚歆大人,鹀风大人的声音真是太美了。”
歌声?
姜岐细细听得,才闻得丝丝耳边音,那声音如同游丝一般,细微而柔弱,既非大邑商的豪奢靡丽,亦非周邦的恢弘大气,而是如同鸟雀夜莺一般若沉间露水一般悬丝浮线。
哎?那声音、那声音是…
“芄兰之支…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这是人间之曲呵。”姜岐低言,“许久未见,倒是怀念的很,这曲是北方之谣,从千年之前便已经传唱不止了。”
踏过九霄云霓,落入眼中的又是一片不同的景色,空中漂浮的是漫天祥瑞端倪的柔软生物,那幽静透明的一切竟如同水天一色的风夷一般,然而不同的是,天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