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这家炒面不好吃?”
“不是,很好吃,我是在想……”倾瑶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她刚刚问了南溪一个很羞人的问题,连忙掩饰道,“我是在想今天就回去,还是住一晚再走。”
江远一愣,她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还以为倾瑶自然是要留下的,但一想到对方现在是高三生,到嘴边的“当然是住一晚”便咽了下去。
倾瑶眨着眼望着她,眼神似乎在说:“你说呀,只要你要求,我就会留下。”
江远张了张口,刚决定抛开原则叫她留下,桌角的手机突然响了,倾瑶瞬间抓起手机,江远从没见她如此迫切地等过谁的消息,愣了一下,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南溪:“当然是情侣之间最亲密的事,亲吻,抚摸,裸裎相对,嗯,再往后的等你成年了再说吧。小家伙,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和别人尝试这些事,知道么?”
看到南溪的回复,倾瑶第一反应是“太好了,南溪姐姐没有事”,放心之余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顷刻间脸烧得通红,低了头简直无法与江远对视。
“你……”江远慢慢敛起笑容,凝眸望着她,迟迟问不出“你是不是恋爱了”。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倾瑶脑海中,南溪的回答和江远的指尖按摩她头顶的感觉来回交替着,她的头越发低进碗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也泛着红,心跳如擂鼓一般难以平息。她机械地往口中送着食物,以掩盖自己的窘迫,却是没能注意到江远的失色。
就在倾瑶将炒面吃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时候,南溪又发来一条短信:“小家伙,就算情难自已,至少也等成年了才能做到最后一步,而且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知道么?”
倾瑶匆匆一瞥便远远丢开了手机,心里是粗写加感叹号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南溪姐姐!太成人了!太open了!”
不想手机正好滑到江远面前,在倾瑶意识到并抢回去之前,江远已经看到了内容。
她耳边“嗡”的一声,难道倾瑶不但有了喜欢的人,而且还进展到想和他……
她再抑制不住去想,这是不是在她们没有联系的这小半年发生的,那个人会是谁?
“我吃饱了。”碗里的炒面还没动上几口,江远却放下了筷子。
听到她的声音,倾瑶如梦初醒,红着脸点点头,随即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跑回房里,关上了房门。
江远静静地望着她逃走,目光平静无波。
她的小姑娘长大了,也遇到了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不是她,更不是女生,她曾隐隐期待的将来突然间都变成了妄想。尽管这些年早已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建设,真到了这一刻,她的心还是难以言喻地痛。
江远忽然又觉得草木皆兵的自己很好笑,她醋过叶思瑜,醋过倾瑶的学姐,甚至直到昨晚还在醋南溪,却原来一颗痴心本就投错了方向,连嫉妒都嫉妒错了性别。
而次卧里,只要是不与喜欢的人同处一室,倾瑶的心便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南溪短信里的内容也不那么令人害臊了,她定了定神,用轻松的口吻回复道:“姐姐,你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难道说你?”
南溪这次回得很快:“嗯,我有和喜欢的女生共度一夜,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她与我疏远了,现在我们是见面点头的关系。和男生倒是没有试过,不过初恋是个男生,他亲吻过我也拥抱过我。”
刚开学的时候倾瑶曾问过南溪会不会和女生交往,当时南溪回答她用的是假设句式,她便没往这上头想,此时见到南溪这番经历,不由大感惊奇,只是再问下去便涉及隐私了,她打住好奇感叹:“姐姐是情场高手呢。”
南溪:“有亲密接触的就是这两个了,和那女生也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成年,她是我的家教,她笑起来很好看,人也很活泼可爱,和你一样。”
南溪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倾瑶下意识地回避道:“我该去学习了,回聊。”
南溪没有再回复,倾瑶对她的体贴不免有些敏感起来,转而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遂不再深想,认认真真地做起了试卷。刚才在餐桌上江远没有说出要她留下来的话,她却是打定主意要厚着脸皮留一晚了。
不久隔着门传来交谈声,卧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能辨认出门外是江远和她父母,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倾瑶打开房门,只瞥见李杨回房的背影,江山扶着江远的肩看着她,神情中隐含着不赞同。江远则是抿着唇不和他对视。听到响动,两人俱往倾瑶看来。
“瑶瑶,吃过了吗?”江山的笑里夹杂着一丝疲惫。
倾瑶看着这对气氛有些诡异的父女,想不到什么事可以令他们闹僵,她乖巧地答道:“江叔叔,我吃过了,和阿远一起吃的。”
江山又笑了笑,转回主卧前瞥了江远一眼,关上了房门。他的背不再挺直,那身影竟似一瞬间老了几岁。
“阿远,”倾瑶用眼神示意了下主卧的方向,“你们怎么了?”
“噢,没什么,有些事情他们一时接受不了,我慢慢和他们说就是了。”想到父母低落的表情,江远一时有些黯然,只是看见倾瑶,她的眼神又坚定起来。
她已经打定主意大三要去当交换生,至于刚承受失恃之痛,不愿她再远离的父母,也只能慢慢劝说了,所幸距她离开还有半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家伙,你南溪姐姐只是洒脱好伐?
江远很不懂得浪漫了(倾瑶为什么珍惜刻有字母Y的梳子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俩名字缩写都是Y你不知道吗?)
江山:笑容里夹杂着疲惫……
第26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晚自修课间,在学校的林可给倾瑶通风报信:“小寝室长,听隔壁班的人说寝室老师晚上要来查寝,你嘛时候回来啊?不是,你今晚还回不回来啊?”
倾瑶偷看了江远一眼,微红了脸答她:“我明天回吧,对了,那你明天记得多帮我请一天假。”
林可:“!你有情况?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从实招来!”不怪她敏锐,怪只怪倾瑶平日里太老实,请病假连什么毛病都会细说的人,突然什么都不解释便让她代为请假,再联系倾瑶这段时间茶饭不思的模样,林可深觉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哪儿呀,是你之前见过的邻居姐姐,她家里有人过辈了,我过来吊唁。”倾瑶发出这条短信又有些担心被看出端倪,赶紧追了一条:“怎么突然查寝了?高中入学以来从没查过。”
林可神神秘秘用讲鬼故事的口吻告诉她:“今天早上考试的时候,八班的教室里一阵穿堂风刮过,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女生突然站起来走出教室,疾步匆匆,监考老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追出去的时候,她发现,那个女生已经消失了!老师们找了她一天呢。”
倾瑶不解:“这和查寝有什么关系?”
林可:“嗨呀,大概是看她有没有躲起来吧?要不她默默地在哪个角落想不开了都没人知道。”
“咿,你别说得这么渗人行不?”倾瑶抚着竖起的鸡皮疙瘩。
林可还没忘记先前的八卦,首尾呼应道:“不说了,你好好陪你家小姐姐吧,我苦命地继续上晚自修去也。”
“你家小姐姐”这个称呼让倾瑶不觉害羞起来,她放下手机,不防落进江远望着她的眼里。那眼里柔波依旧,只是比以往收敛了许多,她似乎还在里面看到了留恋,是因为阔别太久吗?倾瑶这么想着,唇边露出甜蜜的微笑。
见她宜嗔宜喜的模样,江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底也越发苦涩,端起桌上的空玻璃杯,离开了房间。
站在厨房,江远望着手里的空杯子发呆。
倾瑶喜欢的人,在他看着倾瑶像小动物一样小口啜牛奶的时候,他会想些什么呢,是不是会和她一样想,小东西,你如今的身高刚刚好,叫我既可以轻巧地将你揽在怀里,也可以替你遮挡风雨。
她闭了闭眼,打开水笼头,让泊泊水流冲走杯中残留的牛奶。
回到房间,江远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倾瑶见她走进来,大着胆子将整个人挂到她腰上,宛如一个人形腰坠,口中嘟囔着:“你怎么去这么久,我害怕……”
江远蜷回想要摸她脑袋的手,问她:“怎么害怕了,我不是在吗?”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倾瑶脸上有些发烧,她仰起头说:“我室友吓唬我,说我们段里考着试有个女生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是不是偷偷跑回家了?毕竟高三压力大。”江远认真地分析完,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噢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笑话?”
倾瑶直起身看着她。
“‘学妹,学妹,你看,我没有脚。’‘学姐,学姐,你看,我没有胸。’”说着她打量了倾瑶胸前一眼,点点头,“嗯,学妹确实不怎么有。”
忽略她那句调戏,倾瑶缩了缩脖子,嘟了嘴:“坏人,一点都不好玩,还和别人一起吓我,也不哄哄我……”最后半句说得极轻。
“你想我怎么哄你,给你唱安神曲吗?”江远却是听见了,还配合地问她。见她一下发亮的双眼,江远忙不迭改口,“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怕这些吗?”
“我怎么了,只要没过今年的生日,我就还是十六周岁,”见她不打算唱歌,倾瑶刚摇起的“尾巴”顿时耷拉下去,“算了算了,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呢,我呀,已经是你的过去时了。”一句话,倒是说中了两人心事。
想到倾瑶那个“小男朋友”,江远敛了目不去看她。
而想到江远喜欢的人,倾瑶的心也微微刺痛起来。
最终还是江远打破了沉默:“你该去洗澡了,需要我守在门口吗?”
“啊?做什么?”想到那个画面,倾瑶瞬间红了脸。
江远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不是你说害怕,要我哄你吗?我守在门口,你害怕的时候一喊我的名字,我就会应你。”
“不、不用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害怕,”倾瑶心里发颤,“而且叔叔阿姨也在呀。”
打开主卧的门,倾瑶才发现江山和李杨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隔着两道房门,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不用找了,他们去送亲戚了,有些亲戚是专门从老家赶过来帮忙的,”江远倚在门口好整以暇,“所以,需要门神吗,不是贴在门上的,而是蹲在门口会回答你的那种?”
倾瑶权衡了一下,点点头跑进浴室,捂着脸暗想,如果小姐姐一直对她这么温柔,也只对她这么温柔,那该有多好。
江远家新装了浴亭,打开花洒水蒸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腾腾升起,四周霎时间不可视物。关掉花洒之后,光滑透明的壁上映出她变了形的脸,想起江远刚刚坏心眼讲的那个“笑话”,倾瑶倒真有些害怕起来,对着门口喊道:“阿远、阿远。”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江远的回应:“嗯,我在,不要怕。”
听江远隔着门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倾瑶提着的心也慢慢落下。
“你们偶像学姐毕业了,现在学校里还有什么风云人物?”江远背靠着浴室,坐着自己的一只拖鞋。
“嗯,大概是高二的学妹?”倾瑶拿着浴球左搓搓,右搓搓,“她文化节的时候当过主持人,就是那个默契游戏,你记得吗?”
“没有男生吗?”一步步靠近答案,江远的心跳得快了一些。
“我想想……”倾瑶皱着眉努力回想半天,照搬着缪远舟的话:“那大概就是九班的段夏吧,妙妙说他很可爱。个子小小的男生,唔,大概一米七不到,目测比我高一点点,每天他身后都跟着四个平均海拔一米八的大男生,像黑社会老大一样,特别有趣。”
她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讨论自己喜欢的人,江远暂缓口气的同时,又想求个痛快,单刀直入道:“你短信里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做到最后一步’,你有喜欢的人了?”
倾瑶手里的浴球滑到了脚上,她蹲下去捡起浴球,人却羞得不肯站起,热水不停浇在她的背上。
喜欢的人突然问她这么羞耻的问题,她只觉得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炸开,一股躁意从脚心直通到头顶。一时间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办她看到那条短信了!
倾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戴整齐从浴室走出来的,拉开门后还险些踢到了她的门神,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迟迟没有新的动作。
江远站起身,回头见她神思不属的模样,便捺下了满心的疑问,只微笑着说:“去刷个牙乖乖睡觉吧,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学习?”
表白,还是不表白,这是个问题。单线程的倾瑶听从江远的“指令”浑浑噩噩刷了牙,躺到床上还在想该怎么回答江远的提问。
她一时想着江远有喜欢的人了,她不该去横插一杠子,一时又想,万一那个人不喜欢江远,她岂不是还有公平竞争的权利?随即她“呸呸呸”地去着晦气,她家小姐姐这么好,谁敢不喜欢她第一个冲上去揍他。
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洗漱完毕的江远轻手轻脚躺到了她身边,正要关灯,她飞快地转过身,倒把江远吓了一跳。
“你没睡着呀?”江远望着她的眼睛说。
简单的一个对视,一声轻问,在此夜,此时,格外撩人心弦,倾瑶垂目不敢与她对视,却无意间瞧见她锁骨上她曾轻触过的痣,所有防线一下子节节败退,她只恨不能将一颗心掏给对方,恍惚中她听见自己说:“阿远,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正想接着说“那个人就是你”,江远的笑容却淡了下去,转过身去按床头的开关。
“啪——”灯熄了,房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倾瑶心乱如麻,积攒的勇气霎时消隐无踪。
江远这是不想知道吗?那她之前为何要问呢?
倾瑶咬着唇,转身背对着江远。
“那个短信说得对,”江远只来得及瞥见短信内容,并未看到发信的人是南溪,“你要和对方……至少等你成年再说。”她的语气有些苦涩。
听到她的话,倾瑶身子微动,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最佳腹黑奖:南溪。一条短信隔了一章还能搅和了倾瑶的表白,可以说很厉害了。
第27章 “阿远,我喜欢你”
倾瑶心里直犯嘀咕,之前南溪让她“等成年再说”也就算了,怎么连江远也这么说,她就那么像个容易被拐跑的人吗?
身后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等江远睡熟了,倾瑶偷偷转回身去,细细打量眼前的人。白日里只顾着害羞,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她。
睡着的江远很乖,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白皙的脸庞在月下淡淡生辉,眉眼亦是格外的柔和。倾瑶就这么望着,望着,带着一点甜蜜也进入了梦乡。
凌晨,床边的手机一阵震动,倾瑶伸长手够着了手机,打着哈欠接起来:“喂……我不是,噢没关系的,再见。”她一动,身边的江远也跟着醒了。
“是谁啊?”江远睡意朦胧地问。
“没事,有人打错了,接着睡吧。”倾瑶闭着眼睛放回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
江远从她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她刚才探着身去放手机的时候,背后似乎还蹭过一片柔软……倾瑶顿时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江远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却没再说话,原来已是睡着了。
吃早餐的时候,江远不时瞄她一眼,倾瑶摸了摸脸:“怎么了?”
江远指指她的黑眼圈:“你昨晚没睡好?”
这话让她一下子回想起凌晨时耳边那细细密密的吐息,和身后若有似无的碰触。
“嗯……”倾瑶沉吟着,一时想不到如何作答。
江远边回忆边说:“是不是我抢了你的被子?半夜的时候我好像被冻醒了,后来慢慢暖和起来才睡着了。”
“没事,可能是因为蚊子。”随便掰扯了一个借口,倾瑶心道,难怪后来江远越抱越紧,原来把她当暖炉了。
“蚊子?”江远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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