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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安静思一番,“这样正好,说不定能让申云裳从此以后不再想着叶清流那个混蛋。”言罢,不顾身后唤他的晋阳直奔申家而去。
城东一家名为雅琴酒楼的地方,有二人在冬梅厅中相叙。看去,竟是徐夫人与申老爷。“申老爷真是绝顶聪明,仅凭一幅琴图就知道是这里。”
申莫山看着她为自己酙酒,“那有什么,你画的是绿绮琴,这个酒楼是二十年来唯一出现过那张琴的地方。倒是真正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你居然作了徐西莲的夫人。”
她放下酒壶,“哼,你意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申莫山听出话外之音,问道:“哦?除了你,还有什么事能让人更加意外?”徐夫人看了一眼酒杯,用食指蘸一滴杯中酒在桌上写下一个字,“你大概还不知道,有件宝贝现在就在这个人手里。”
申莫山将目光移去,看了看那个字,道:“那又如何?”徐夫人抬眼看着他,“你少在那里装聋作哑,你这次来金陵的目的还不是和十几年前一样。你这个人,从来都是有福想不到旁人,有难嘛,我就不多说了。”
申莫山目露凶光,咬着牙说出,“你有脸说别人?当年若不是你,何至于令绿绮琴至今下落不明。”徐夫人慢慢悠悠的漾出一丝笑容,“我刚刚说的宝贝就是这个。”
申莫山的眼神稍稍掠过惊色,继而平静言道:“你来告诉我,不怕我会独占,把你出卖?”徐夫人不由笑起,“我对那琴没兴趣,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摇了番头,“你不会以为他家还有什么人活着让你继续报复吧?”徐夫人端起酒杯在手中来回转动,“自然不是,我是要得到另一样东西。”申莫山虽不言语,脑中却在快速搜寻她口中所说的另一样东西为何物。
徐夫人的嘴角只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放下手中的酒杯,“你也别多想了,我会给你指条路。”静心相视,申莫山其实并不像徐夫人这般可以自在的笑出。
那申家后院中,廖安与申云裳说着赎身之事。听完的申云裳皱眉问道:“什么?你说清流哥哥竟然为她赎了身?”廖安点头,小桐万分不悦,“这个叶公子,我真是不明白,难道我们家小姐和叶大小姐竟然都不如一个青楼女子?”三人陷入沉默,正值此时,一声唤打破,“廖安?”三人侧头看去,是祝祥。
廖安走上前,“祝祥,你怎么又下床了?我听小桐说,你可是要好好休养的。”他的眼中透着些许恨意,不过,却面如平湖般回道:“总不能从早到晚都待在床上,时不时的需要走走。”
廖安不再言语,祝祥露出笑容问起,“我看你们个个面色凝重的,究竟又发生什么事了?”三人面面相觑,廖安将他拽至一旁道出了所知情况。
听完,他点头说道:“这真的太过份了。”廖安重出一气,“我也确实是不明白了,这青楼女子哪里好?把他迷的这么神魂颠倒的?”祝祥瞄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告诉申小姐此事,是想让她忘记姓叶的那个人?”
只见廖安左右顾盼,不知是承认,也不知是不承认。祝祥笑了笑,“那何不妨让他难堪一下?”听罢此言,廖安深思,“这、要怎么给他难堪?人都被赎回来了,总不能把人再送回去吧?”
祝祥摇摇手,凑到他耳旁说着什么。那旁看着他俩的申云裳满眼疑惑,小桐不由说出一声,“这两个大男人这么神秘是要干什么?”申云裳眉间收紧,小桐轻叹一息不再多作言语。
叶家二老在房中烦恼着什么,尤其叶老爷,不停来回踱步。叶夫人唤住他,“老爷,好了,你不要再来回走了,就算真的是,你也不必如此忧心呐。”
他从鼻间长出一气,坐到夫人身旁,“夫人,并不是我忧心,而是,如果她真的是曲家的后人,我在想,让她和清流成亲,我们岂不是对不起曲弟夫妇的在天之灵?”
思虑过的夫人摇了摇头,“不然。老爷,你想,当年曲弟夫妇等于是替我们丧了命。如今遇到他们的女儿,说不定是我们该好好还恩的时候。”轻叹一息的夫人继续言道:“刚刚清流带她来见我们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着实熟悉。没想到,一报姓名,再细问生辰之下,竟如此吻合。”
听完夫人这番话,老爷眉头紧锁,“不过,无论如何,我们还是一定要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曲弟夫妇的女儿。倘若真是,我们就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好好照顾,与清流之事也得从长计宜,我们不能让她受委屈。”
夫人认同的点着头,“可总不能我们有事没事去找她问东问西吧?是个人都会起疑,我们要对她做什么不明不白的事。”
叶老爷点头说道:“嗯,夫人,你看这样如何?你先将这件事告诉锦香,让锦香这丫头帮我们去试探一番。”夫人思前想后,说道:“嗯,我看行,不如我这就过去,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二老相继起身,叶老爷目送出门的夫人后,吐出长长的一气,“勤峰,愿你在天之灵保佑,她若真是你女儿,我们一定竭尽全力照顾她。”
房中,闻得此事的锦香向叶夫人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娘,您说的、是真的?”叶夫人回道:“目前只是猜测,所以,娘需要你帮忙去坐实。倘若真的是她,我们可不能屈待了她。”锦香左思右想,“说不定还真的是,可是娘,那成亲之事怎么办?这样一来,清流与她也就无法成亲,岂不又转回来了?”
听得此言,夫人也是重叹一息,“确实,如此一来,申家那里必然要有动静。这个申莫山此次来金陵的目的看去没那么简单。”
锦香歪着脑袋思考,“娘,您这话女儿不明白,申叔父与爹不是生死之交吗?”叶夫人摇了摇头,不解的锦香听她道出,“并不算生死之交,不过,他与你爹有一饭之恩。”锦香接过话语,“一饭之恩?”
叶夫人点头,“嗯,当初你爹初入京师时,因身无分文饥寒交迫,曾受过申莫山施舍的一碗饭。之后,你爹偶遇京师有名的制琴大师何府白,拜其门下,学到了制琴的手艺。当时,在你爹学艺不过几天时,来了位姓曲的师弟,两人刚开始虽然有些摩擦,但不久,他们竟成了刎颈之交。”
言至此,叶夫人轻出一气,锦香见叶夫人停止,追问,“娘,那后来呢?”叶夫人起身踱步来到窗前,“后来的许多兜兜转转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申莫山不知为何会突然落魄,遇到了你爹,出于一饭之恩,你爹将他引入何府白手下学习制琴。谁知,不出三日,何府白不知为何因将他逐出了师门。你爹与曲师弟学成离开时,他也曾为二人饯行。”
锦香满眼透着分析,道:“不出三日就被逐出师门?他是犯了什么大过吗?”叶夫人轻摇头,言道:“这其中有什么事我就不大清楚了。”锦香再次追问,“娘,饯行那天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夫人一点头,与她说道:“不错,当时你爹奉师命先行离开,在一处十里亭等候曲师弟。谁料,曲师弟未到,是他的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婴孩出现。你爹深感到事有不妙,送走了曲弟妻子,自己折回。途中,又遇见了三师兄,他带来了何府白的死讯。于是,他们一起返回何大师家中。”
听的半懵半解的锦香问起,“如此看来,定是有人半路埋伏截杀他们一家?”叶夫人回转身来,道:“确实,只是什么人却无从知晓,你爹猜测很可能是大师兄与申莫山。”锦香边思忖边说着,“是他们俩个?”
听得叶夫人深叹一息,道:“听你爹说,曲弟的妻儿接到家书后,回信里一家人还开开心心的说来接他回去。哎!而且,曲弟与你爹临分手前还曾做过一件令你爹万分头疼的事。”锦香愈加好奇,“令爹头疼的事?是什么事啊?娘。”叶夫人神秘一笑,走至她面前,“此事不能说,你现在要去做的事呢就是娘刚交待的。”
发出抱怨的一声,“娘,你怎么话说一半,这样很容易让人受不了的。”看着锦香挽住自己的手臂,叶夫人抬指点她鼻头,“你这小丫头,受不了也得受着,这事早晚会告诉你。只要你把娘想知道的告诉娘,怎么样?”
锦香抽出手,“哦,娘,跟我你也做生意呀。”叶夫人轻声笑了笑,“贫嘴的丫头,这哪里是做生意,只是有些事不方便说罢了。”锦香亦笑起。
清流此刻正在鸢鸾这里,自不用多问,除了听琴别无他事。全然没有注意到出现门口的锦香,门边的巧珠莫然间侧头看见锦香,面露笑容,刚唤出,“大……”锦香抬手阻止了她,于是,她也立于门口同他们静心听琴。曲罢,清流站起不偏不倚挡住了锦香的视线,“曲姑娘,果然只有这张琴配得上你的琴艺。”
第14章 是何众,来阅琴?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都快成亲了,还叫着曲姑娘?”清流回头看着边说边走进的锦香,一旁的巧珠掩口笑起,鸢鸾起身施礼,“大小姐。”锦香停在二人中间,“大小姐?不应该是大姐吗?怎么多了一个字?”她这一言,鸢鸾双目徘徊,不知如何接言,清流将锦香拽至身旁,“大姐,你来这里是为了添乱的?”
她掩口一笑,“是啊,添乱的。”回转身走向还埋头的鸢鸾身边,“我可不客气的叫你鸢鸾了。”她轻点头,“嗯,是,大小……”这“小”字刚出口,锦香打断,“诶,还要这么叫?”
她唯有硬生生吞回,“是,大姐。”锦香面带笑容点头,“这才对。”清流上前正欲开口,锦香唤道:“巧珠,把这个人轰出去。”话出时,眼角余光盯着叶清流,鸢鸾猛然抬头,不解锦香之意。
巧珠倒是乐意的回声,“遵命,大小姐。”走到完全不明所以的叶清流身边,“我们的二公子,请吧。”清流推开巧珠,“等等,等等。”看着锦香问道:“大姐,你这是要干嘛?你一来就要轰我走?哎,大姐,你没弄错吧,这里可是我听琴的地方诶。”锦香似完全没听见般,“巧珠,你还愣着干嘛,把他拉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这下,巧珠真的实行锦香的命令,将人又拉又拽的推至门外。那一路的清流几次欲问明锦香原因却不顺利,待到门外,门又“哐”的一声关上。
屋内的巧珠拍拍手,“大小姐,一切妥当。”锦香冲她一笑,继而去看满眼疑惑的鸢鸾。埋头暗笑了一番,道:“鸢鸾,你不要在意,我经常这样对他,把他弄出去,是有话想和你细聊。”
门外的清流没好气望一眼紧闭的门,转身欲走,阿四匆忙来到。“二公子。”说时,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你看,拜帖。”他疑惑的接到手中,打开一看,眉间不禁凝起,嘀咕道:“怎么回事?”抬头而来,“送帖的人还在不在?”
阿四摇头,“来人送到就走了。怎么了?二公子。”清流眉间透出一股郁结,“这帮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突然有如此雅兴以阅琴为眉目过来?”至此,清流的目光移向身后的那扇门。
门内的她们究竟在聊着什么呢?锦香与鸢鸾双双坐在琴旁。听得锦香问道:“鸢鸾,你与清流成亲之日在即,你家中可有亲人尚在?”鸢鸾摇头,“没有,如果有亲人尚在,我又怎么会沦落风尘。”
锦香叹出一息,“也是。”似想起什么,再次看向鸢鸾,“对了,那你这一手琴艺是跟哪位师父学到手的?”
闻言,鸢鸾沉默许久,“并不是跟哪位师父所学,而是我娘所授。”锦香发出疑问,“令堂大人?”点头的她同时起身向桌边走去,“嗯,我爹和奶娘去逝后,就剩下我和娘相依为命。”锦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起身跟随而来,“令堂大人真是一位才女,只是后来什么原因你到了百花阁中?”
只见鸢鸾无奈一摇头,道:“四年前,娘亲去逝,丢下一张琴和一方锦帕,告诉我去金陵找琴的主人和另一方锦帕。”锦香接过话语,“琴的主人和另一方锦帕?这个意思不就是你订过亲?”
鸢鸾又是一番轻轻的摇着头,“我娘并未提及订亲之事,我自然也不清楚,娘告诉我当年有件事爹还没说出口,就出现了一批人,带来了何大师的噩耗,接着就对爹娘他们痛下杀手。”看向锦香,“大姐,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清流。”
她从鼻间轻出一气,抬手搭上她的肩头,“鸢鸾,你放心,我也是女儿家,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万一你若真是订了亲,让你和清流做一对假夫妻岂不害了你。而且我也实在不忍心让你受这莫大的委屈,我看,这件事重新再议吧。”
不待鸢鸾开口,巧珠竟接过话语,“大小姐,确实委屈很大,鸢鸾姐可是……”鸢鸾掐断她,“巧珠,你又口没遮拦。”锦香看了巧珠一眼,又转回头。二人相继就桌边坐了下来,锦香说道:“鸢鸾,巧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既然如此,那怎么会没找到你要找的人?”
鸢鸾眉间微蹙,“只凭一张琴和一方锦帕,哪里能这么容易。走进百花阁确实是为了寻人,但心中所抱希望甚微。尤其一年多前我手中的那张琴不知遗落何方,只剩下一方锦帕,更加无从下手。”
这时,巧珠重叹一气,惹得二人朝她看去。她回望二人,道:“幸好那琴被人盗走,否则,前段时间,那张琴就得遭殃了。”她这一言,鸢鸾不由笑起。
锦香自是不知其中原委,不过,她的脑中盘旋到“盗走”二字,“你刚刚说,琴是被人盗走?”说完,鸢鸾点了下头,锦香的目光转向了身后那窗下的琴。
如此,那帮阅琴之人在第二日来到。清流则在昨夜已同鸢鸾说明此事。大门前,满腹狐疑的清流将众人迎进,廖安与晋阳亦在其中。与众人作揖行礼,“不知是哪阵风将诸位吹来?”
走在最前面一名男子说道:“叶兄,你可真不够意思,居然将百花阁中的花魁占为己有却不告诉我们一声?”清流眼神来回一徘徊,说道:“刘兄这不是来了吗?”目光移向众人,“诸位,请!。”
群人随清流所引来到偏厅,入坐后,清流对身旁一直跟随的阿四说道:“你去把曲姑娘请来。”他点头转身而去。
不过半柱□□夫,阿四将人带到,鸢鸾只行过一礼便走至右手边靠墙放置妥当的琴边。对面坐着的众人自她出现那一刹,除晋阳与廖安外,皆目瞪口呆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似感觉到清流的目光也在自己身上,她抬首望去,正是清流的笑颜相对。冲她点了一下头,鸢鸾如同收到讯息般,目光转回琴身,抬起双手抚上。
琴音从指弦之间流出,一如往昔般倾诉着离合之情。不觉,清流眼中波光流动,宛如听出琴声中多了一份缠绵,而这份情愫却唯独像是有意奏与他知晓。
与此同时,房中的叶夫人向锦香投去略有惊色的目光。口中小声言出,“看来真是曲弟的女儿,当年曲弟一家遭难时,她们母女曾逃出生天。”锦香皱眉问道:“可是娘,您是从哪一点断定?”
叶夫人重叹一气,“这两天的琴声,这绝妙的琴艺,还有她口中说出的何大师。我曾听你爹提起过,曲弟的妻子那双手特别灵巧,不仅弹的一手好琴,女工也是鲜有人能及。”
锦香点头,“那依娘这么说,真的就是了。鸢鸾告诉我,她的娘亲就是让她带着琴与一方锦帕来到金陵寻人。可却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娘,你知不知道她要找的究竟会是谁?”
叶夫人看着桌上茶盘中的茶壶与茶杯,微点头,“清流与她的亲事恐怕真的要从长计宜。”锦香在那里左思右想,“娘,你说鸢鸾这件事要不要向清流说明一下?”叶夫人思虑来去,“你先不要明说,试探一下清流的意思再作计较。”闻言,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