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只能继续装死,却神乎其技的回到了谢介身边。
这是何等的孽缘啊。
“所以,”谢介对老叔和大外甥孙子尴尬一笑,“看来还是得我赔,都是我管教不严,改天一定让二哥登门道歉!”
“二爷!二爷!”二爷在一边不满的咋呼了起来。
“你闭嘴,再叫给你降格叫二崽!”
“儿砸!儿砸!”
隔壁的房朝辞抱着猫,哭笑不得站在墙根的大树下,听着隔壁一人一鸟吵起了架。连吵架都那么活泼生动。
等解决了全部的事情,送走了老家的亲戚,二爷也累的真睡过去之后,谢家终于不再闹腾。谢介在一片安静中,开始思考起了一个问题,他到底该拿隔壁的房朝辞怎么办。对方如今看上去还是个好人,可他未来会变成大奸臣……
“那我阻止他变成奸臣不就得了?”谢介灵光乍现,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怎么就能想到这么一个好主意,“他不是奸臣了,我们就当好朋友了呀,他人还真的挺不错的。”
谢介对房朝辞的糟糕印象如今有了触底反弹,并且弹的特别高的趋势。
天石:【你不能改变历史,这是有违星际道德的。】
“道德?不是法律?”谢介在破坏纪律方面特别的会抓字眼,“换言之,我真这么做了,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除了谴责我不道德以外。”
天石:【……是。所以你不能这么做。】
谢介乐了,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没个正形:“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越是不让他做的事情,谢介才会越是做出乐趣。
他表哥说这叫不拘一格的执着,他娘说这叫没事干纯属欠揍!
表哥说的对!
作者有话要说:*鹦鹉自己找回来,这个的灵感来自,宋高宗的野史。据说宋高宗被金兵追的一路狼狈逃窜,到了建康的时候,忽然有一只鹦鹉从江左飞了过来,足上系着小金牌,一看果然是以前在大内养的鹦鹉,会叫“万岁”,也会说“谁谁谁不敬万岁”,宋高宗想起过去和现在,很是伤感。不过等后来宋高宗到了临安,这鹦鹉就去世啦。
第28章 第二十八份产业:
谢介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具体的表现就是,说好的要尽快和房朝辞破冰,那就绝不可能拖到日后。
这天谢介又一次起了个大早,喝粥,洗漱,打拳,一气呵成。
谢介用事实证明了一个现代的科学理论——七天就足够让人的身体记忆住新的生活习惯。虽然谢衙内主观上还是不那么喜欢伴着起床号早起,但却已经不会再觉得生不如死,反倒是打拳打出了神清气爽的感觉。
等谢介在院子里折腾够了,一抬头,就看到二爷和飞练正齐齐的看着他,四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还会随着谢介的动作左右摇头,每天早上它们都会这样来蹲点谢介。
仿佛在说:看,那个傻逼两脚兽又在发癔症了嘿。
一只贱嗖嗖的站在房檐上,一只高傲的蹲在两院之隔的那堵厚墙的黛瓦上,这天下都是两位陛下的江山,就没有它们走不到的地方。
见谢介看过来,飞练昂着脖子撒娇的喵了一声,二爷就没那么客气了,忽闪着白色的大翅膀,在危危险险的地方上蹿下跳:“吃的呢?吃的呢?”
当年谢介还是谢小介的时候,曾一度很担心他的鹦鹉这风骚的走位会掉下来受伤,有次还傻乎乎的爬上树去救它,结果……
二爷在谢小介好不容易才扒到树枝上之后,飞走了。
“傻了吧,爷会飞”这六个字死死的留在了谢介的脑子里,至今看到二爷这不肯消停的样子,都会再一次在脑子里循环。
谢介试着用点心吸引了一下白色的狸奴:“飞练,飞练。”
果然,那只好像什么都吃的狸奴,一个信仰之跃,就轻松跳到了谢介的怀里。俯冲力差点带了谢介一个跟头,但谢世子依旧笑的见牙不见眼。这样的笑其实是很容易变成并不好看的傻笑的,但大概是谢介底子太好,哪怕笑成这个鬼样,反而还让人觉得很有感染力,能发自肺腑的也想一起快乐。
二爷也跟着一个俯冲,想要钻到谢介怀里,说不上是不是嫉妒了。但最后它也只得到了谢介肩膀的位置。
“逆子!逆子!逆子!”
“你还想不想吃瓜子了?”
“爹!爹!爹!”
再没有比二爷更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鹦鹉了。
有了飞练,谢介也就找到了正大光明去隔壁的理由。谢介琢磨这个办法已经有几天了,要不然实在是拉不下脸。房朝辞送回了他的鹦鹉,他再把房朝辞的狸奴还回去,有来有往,这样交情不就有了嘛!
他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结果,当谢介提出他要去隔壁还猫的时候,包括宅老在内的人,却没一个信的。
虽然谢介确实是有别的心思吧。但很显然谢介的想法和大部分人的脑补不一样,他们觉得他肯定没安好心!
谢介:“……”
宅老还苦口婆心的劝:“这让帝姬殿下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哪怕您不怕帝姬,也该为了那什么,就是您前几天才说的有钱势力低头啊。店宅务那边不说交好吧,至少也不能得罪啊。就今天早上的邸报,迁都的事情已经拿到明面上吵了。咱们都了走九十九了,再忍一忍啊,忍一忍。”
谢介的表情却有点幽怨:“我又没说我是要去找茬,他前不久才救了二爷。你拍着胸脯说说,我是那样的人嘛?”
异口同声:“您是。”
谢介:“……”
谢三儿是百分百站在谢介这边的,已经撸袖子准备抄家伙了,摩拳擦掌,十足十的像个佞臣:“咱们怎么来,只要您一句话!”
谢小四左右为难,他和隔壁的六郎连小手都没来得及拉呢!
“停停停!”谢介怒了。
飞练从谢介怀里抬头,冲着旁人呲牙,它其实也不是对谁都那么投缘温顺的,凶残起来很是吓人。
二爷则配合着用那尖细的好似内侍的嗓子喊了句:“大胆!不敬!怎么和我们世子说话呢?!”
说实话,就谢介身边人这个配置,说他不是衙内纨绔都没人信,连他们家的鹦鹉都会鸟仗人势。
谢介只能像个花花公子一样,左拥右抱,来回安抚,让飞练收起了它的小尖牙,用瓜子堵住了二爷的碎嘴。
最终谢介还是去了隔壁,坚决没带四生子,他现在看见他们就脑仁疼。也因为他们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确实容易引起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边是要去打家劫舍。
可惜,房朝辞并不在。
“他去哪儿了?”谢介的怀里抱着猫,肩膀上站着鸟,一脸懵逼,大早上不在家,瞎跑什么?
负责接待谢介的是房府的宅老,一个并不老的宅老,人称忠叔。忠叔也算是谢介的半个熟人,就那天因为六郎买角子耽误事而责备了他半天的中年男子。忠叔同时也是六郎的亲爹,他还指望着未来让六郎接班呢,但六郎却始终还像个孩子似的,这怎么能行?
“实在是对不住。”忠叔陪着小心。
六郎多少年轻气盛些,嘟囔道:“有一种东西叫上朝,我们阿郎可忙了。”
六郎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至少他克制住了继续说下去,好比类似于“不像有些人整日无所事事”。他对谢介的印象不算好,但也不算坏,至少在他知道谢介是因为被天石砸了脑子而没办法出门的时候,他还挺同情他的。六郎本就是个勤快性子,又以工作狂房朝辞为榜样,他是真心实意觉得不工作的人一定很空虚很可怜,他还是不要戳世子的伤疤了。
谢。不工作。也没工作。介:“……”
“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还是六郎开口,他也不是赶客,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公主子摆脸色,只是如今房家确实忙,“府上人来人往,怕冲撞了您。”
六郎说的很委婉,但谢介根本没有那个情商反应过来也许是他妨碍了别人。
“最近有什么事?”谢介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节日需要准备啊,“乔迁之喜?我可以让我家的四生子来帮忙,他们可有经验了。”
哪怕是刚来江左不久,忠叔也是知道四生子在宴会承办方面的本事的,一时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世子是真的想要帮忙。他家阿郎什么时候和谢世子关系这么好的?
“不是举办宴会,是要曝书。”
曝书,也就是晒书。书籍不便储存,为了防湿防霉也有防虫蛀,每年七夕前后,都是读书人集中晒书的日子。不管是公有的,还是私人的。由于渐渐形成了规模,甚至衍生出了曝书节和曝书会。
曝书会更类似于魏晋时期的文人雅集,重点已经不是晒书,而是文化交流,举办的好,还能拔高一下宴会主人在文人圈的影响力。就砸缸那个司马光,便很喜欢举办曝书会,顺便让大家欣赏欣赏他家位于京城二环中心地段的大园子。
如今江左已经是七月下旬了,曝书却也不算晚。毕竟今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房朝辞又是初来乍到,比所有人都晚了一段日子,借着举办曝书会的名义来拉近一下关系,在江左士子圈刷一下名望,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请帖肯定是早早就发下的,作为房朝辞的邻居,江左之光谢鹤的儿子,谢介却没有收到……
理智上,谢介也知道他之前和房朝辞多有摩擦,对方哪怕请他了,他也不会来,说不定还要搞点事情;但情感上,谢介还是很不爽,很不爽,很不爽!这就好像你认定的小伙伴,下课之后并没有邀请你一起去买水一样的难受。
谢介憋着一口气,反而更不愿意走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等下了早朝吧,我们阿郎有时候会回来一下,再去官署。”这个毛病房朝辞以前在雍畿还是个小官时是没有的,下了朝就会直奔衙门。反倒是升官当了太府寺少卿,又搬来江左后,突然就有了下朝后先回家的习惯。也不干什么,就是站在院子抱着狸奴赏会儿景,然后就好像有了无穷的力量,总能开开心心的去衙门。
以神宗那个懒散性子,如无大事,早朝肯定会早早散了;有大事不决时……早朝只会散的更早,文臣吵架必引经据典,神宗觉得他又听不懂,索性不如早点散了,让他们私下解决,他只想要结果。
果不其然,辰时一过,房朝辞就骑马回来了。马声撕鸣,护尘服在风中飞扬,斯人踏花而来,正应了钱甲当初介绍的那句——房郎之貌,举世无双!
本攒了一肚子气的谢世子,忽然就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谁让他长的那么合我心意呢,谢介想着,美人总是有特权的。我果然是有当衙内的潜质,真想当街调戏良家妇男啊。
有了对比之心之后,谢介忽然发现,他自己貌似有点拿不出手。
谢介此时正穿着很随意的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乱没有形象的坐在房家大门口的青石台上,晃着双腿,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一猫一鸟,再好的颜色都让他给演绎成了漫不经心的五陵年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世子。
谢介有点想掩面而走,房朝辞却已经下马,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几乎是在谢介眨眼的瞬间,他就已经近在眼前。
房朝辞再一次把谢介给轻松举了起来,没了笑脸,眉头紧皱:“地上凉。”
谢介两脚踏空,慌乱间只能死死的抓住房朝辞,好似昨日重现,只不过这一次的心情和上一次是截然不同的。
“我给您带了煎角,还热着呢。”房朝辞又道,就像是哄孩子,打一棍子总要给个甜枣。
谢介一怔,睁大了一双滚圆的眼睛,说不上来哪里和飞练有那么一二分神似,傻乎乎的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我不知道啊,”房朝辞却笑的更开心了,“只是我准备带着角子登门,希望您能看在角子的面上,赏个脸,来参加我的曝书会。我是希望您能够答应的,不能,唔,我就再想想办法。”
烟花在心头绽放,五光十色,瑰丽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房攻:他一定喜欢我!要不然怎么会在我门口等我!哪怕暂时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连我们的两人份一起喜欢!
第29章 第二十九份产业:
……
γ星系。
——从星系质监总局官网获悉,自星历21700年起,首例“伴侣缺失症”患者的诞生,到如今整个γ星系已经有了过千的相关例子,近乎于每一万个居民里就有可能爆发一例。病因尚不清楚,传播方式也不明确,但是相关负责人表示,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恐慌的,希望民众理智对待。因为这不是生理上的疾病,也不是精神上的,它不会给患者的生活造成困扰,不会导致死亡,这些患者只是变得和γ星系之外的人一样了,他们没有一出生就知道是谁的伴侣而已。
“阁下,您这算不算生而不同?注定的万里挑一?”
“……”
“伴侣缺失症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觉?”
“比正常人更好。你可以长成合乎自己心意的样子,而不是成全别人的审美。”
“您就从未想过要不要想点办法治愈它吗?”
“从未。”
……
谢介一边吃着煎角,一边应承下了房家曝书会的事情。
这煎角可真好吃啊,金黄酥脆,唇齿留香,和谢介那日在天宁万寿山下吃到的口感味道简直一模一样,感动。
“你也吃啊。”谢介让了让房朝辞。
房朝辞一直都安静的坐在谢介身边,不言不语,只是笑着看他,仿佛等了有一个甲子,又仿佛能再等十个甲子,亘古不变。
未免谢介独自吃的尴尬,房朝辞在一边做起了正事,好比听六郎报告有关于曝书会的准备情况。谢介之前在等待房朝辞下朝的时候,根据自己过往的经验,提供了不少有用的参考意见。在如何吃喝玩乐、举办宴会方面,谢介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智慧。
其实,谢介一开始还有心想要拿他爹的书来给房朝辞这个新朋友凑个价,奈何在他昏迷的时候,比谁都勤快的谢宅老,已经按照往年的例,提前把家里的书给晒完了,还晒了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两个月,从仲夏到孟秋。都快赶上馆阁(掌管图书、编修国史的官署)晒书的时间和规模了。
晒这么久是在所难免的,毕竟整个江南的文人圈每年都在指着谢家晒书,甚至还有北方的士子不辞辛苦大老远的跑来南方,就是为了这一年一次的谢家曝书会。
今年从北方跑来的士子,有不少都因此与雍畿的沦陷擦肩而过。昔日里有多抱怨谢豚儿没少找事非要搬家到江左,如今就有多感谢谢世子的这一英明决定。
听听,从谢豚儿到谢世子,就是如此现实。
至于上至文豪大家、下到寒门士子为什么都那么热衷于参加谢家的曝书会,这自然不是为了和不学无术的谢世子进行文化交流,而是为了看到那些写着谢鹤读书心得的真迹。还有就是无数大长公主为驸马搜罗来的珍本、孤本。
这么说吧,谢家的曝书会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图书展,还是免费的,又提供茶水,说是文人圈一年一度的盛会也不为过。很多江左附近买不起书的学子都特别珍惜这样的机会。
也因此,哪怕谢介还昏迷着,曝书会也照常进行了,由谢鹤生前的几个好友联合主持。这些做叔伯的也足够细心,在曝书会开始之前还带领众人首先感谢了谢介一番,并集体为谢介祈了福,某天晒书闲余的原创活动中,定下来的诗词主题甚至就是谢介,很是为谢世子扬了一回名。
不过谢介当时还在昏迷,对此一无所知,醒来后也没怎么关心。
房朝辞有公务在身,不便留谢介在家中久坐,再约了晚饭之后就匆匆赶往了太府寺,少卿总是很忙的。房朝辞在粉墙黛瓦的大门外跨马而上,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赏心悦目。他一回头,正看见小小的、软软的谢世子站在自家大门口朝着他挥手道别,旁边还依次蹲着一只白色狸奴,和一只根本不肯好好站着的凤头鹦鹉。
房朝辞也试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掌心微热,俱是谢介身上淡淡的果香。然后,房朝辞这才转身骑马离开,双手紧紧的握着缰绳,仿佛被赋予了无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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