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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不会让好人枉死,洛白垂下眼睑,这个闻人七有胆有魄,生成女儿身可惜了。
莫名的,洛白对这个动不动就要施展暴行的闻人七多了几分好感。
闻人翰开口想说些什么,冷气灌入肺中,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闻人七赶忙帮父亲顺着气,老父亲颤巍巍的握住女儿的手,轻声道:“去吧,爹等你回来。”
闻人七笑了,难得爹竟然支持自己。
她嘱咐小弟要照顾好爹,然后挺胸抬头,朝着眼露狠光的村长昂起下巴,围在院子里的众村民齐齐让出一条道。
闻人七打头,带着浩浩荡荡一百来口的村民前往静水湖。谁也没有发现,村长的二公子何青书不知什么时候趴倒在院外的树下,还昏迷着。
一行人来到静水湖旁,只见湖面偶起波澜,湖水静谧幽深,唯有湖中央簇在一起的新荷低低的垂着,连点风都察觉不到。行在前头的人多看了两眼竟觉得要被那水吸下去似的,不由得后退两步。
平时不细看不觉得,今天才发现这静水湖也带着一股邪气。
闻人七站在岸边凸起的石头上,浓亮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她一一扫过那些远远站着不曾为自己说过一句话的村民们,觉得她爹为了这个村子呕心沥血那么多年,真是白费了心思。
“小七……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说这话的,是平日和父亲走得一向近的三长老。
“三长老,你不用担心小七。”闻人七朝着三长老笑了笑,她脱下外衫丢给一旁的村民,“帮我看好衣裳,一会儿我上来还是要穿的。”
说罢,双手扬起,奋力跳下湖去。
扑通一声,湖面上溅起了好大的水花。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往那幽绿的湖中探着头,也不知是关心跳水的人儿还能否上来,还是想看看传说中的河神是否存在,救这可怜的姑娘一命。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人群之后的老村长磕打了两下烟袋,朝着身侧的两个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们点点头,绕过人群,在背阴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也悄悄下了水。
没有人知道,闻人七是会水的。
在跟着为避开世俗的父亲来到这小村落的之前,她就学会了游泳,不仅会,而且闭气尤为出色。连当时教她游泳的叔伯都甘拜下风,说闻人七这是生成了女儿身,若是个男儿,定然也是一名水中骁将。
所以在沉入水中的那一刻起,闻人七便知道这次自己赢定了。她朝水下前进了一丈左右的距离,开始缓缓朝湖中心移动,想着等到了时间就浮上水面,然后告诉所有人是河神大人救了她!
大概是因为生长了荷花的缘故,湖底都是淤泥,闻人七不敢沉底,怕脚陷进淤泥中拔不出来,只是小心的在湖中游动,心中庆幸幸亏这静水湖不像书中描写的湖水那般清澈,不然这局她也施展不开了。
掐算着时间,她正要往上浮起时,忽然觉得脚踝一沉。
闻人七一惊,含在口中的气大乱,瞬间一串串气泡从鼻翼两侧冒起。
这是漏气了,在水中闭气的人一旦漏气,就要立刻浮起,不然人便要溺水了。
闻人七倒是想浮出水面,但是两个脚都被死死抓住,她低头望去,只见两个看不清表情的男人一人一手抓着她的脚踝,好像在往她脚上挂什么东西。
她死命挣扎,口中的气越露越多。岸上已经有人发现湖面上的水泡,懂水的人纷纷说,这闻人七一定是在水底溺水了,有人脱了衣服就要往水下去,但都被老村长派人拦住了。
湖面上的气泡越来越急,越来越小,最终,湖面归于平静。
水下的闻人七依然挣扎着,拽着她脚踝的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长长的绳子,绳子的低端坠着一块石头,正往河底淤泥里陷着。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闻人七张开嘴,最后一串气泡从喉中冒出,湖水猛地灌了进去。
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闻人七保持着双手向上的姿态,双眼因为缺氧的缘故逼得通红通红,似染了鲜血一般。她一点一点往下沉着,眼前的光越来越暗,最后,连一点光也没有了。
“快看!闻人家的没上来!”老村长在仆人的搀扶下走上前来,他指着平静的湖面大声宣布,“她撒了谎!这是河神在惩罚她!现在还差一个郝芳芳,要是她不沉湖,河神就会降罪咱们青葭村!你们——”
“快看!”
不知是谁喊了句,打断了村长的话,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了湖面上。
只见一袭白影在湖中打个旋,冲着方才不停冒气泡的地方就去了。
“是谁下水了!小心河神怪罪!”老村长怒道,他环视四周,想要从人群里找出到底少了谁。
但是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关心的看着那袭在湖中越潜越深,最终消失不见的白影。
老村长拿着烟袋的手有些哆嗦,他有些怕了,难道真的有河神不成?
是的,真的有河神,那袭白影正是我们的河神大人,洛白。
入了水,洛白就好似到了自己的地盘,怎么速度快他就怎么游,等到了闻人七身旁,见她已经双目通红四肢僵硬,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度气。
双唇相接,一口仙气下去,闻人七眼中的血色似是褪了些。洛白用力向上带了带闻人七,却发现这人沉的不正常,低头一看,正看到那垂着的双腿上还悬着两根麻绳。
这是谋杀!
卷一 第五章 这是谋杀 中
洛白大怒,竟然有人在他罩着的地盘为非作歹,那还了得!当即沉下去一个手刀将绳子划断,再浮上来继续度气。
闻人七的意识在慢慢恢复,她觉得有一股清新的气流灌入了心肺,让她僵硬如同灌了铅一般的四肢瞬间轻盈许多。察觉到那气息是从口中而来的闻人七不由自主的朝气息的发源地靠了靠,唇也贴的更紧了,贪婪的使劲吮吸。
洛白本想直接浮起,不料恢复些许意识的闻人七竟然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困住了他的四肢,要他施展不开。只好不上不下的漂浮在原来的位置,任凭闻人七贴紧自己的双唇,一点一点夺走自己的气息。
反正,他的气息多得很,不怕。
洛白这样想着,只是随着闻人七的意识渐渐恢复,四肢逐渐回暖,那原本贴在唇上的冰凉的触感也温暖起来。
洛白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闭着双眸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少女,心中轻叹。
怎么会有人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也要救别人呢?那个郝芳芳对闻人七来讲,一无血脉之缘二无恩怨纠葛,她到底是为何,赌上自己的一条命也不让她嫁给他呢?
“为什么这么笃定,河神一定会救你呢?”
依仗神力将问题传进凡人的脑海,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洛白好笑,这人大概连知觉都是刚刚恢复,如何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但是真的很好奇啊,待她醒来一定要好好盘问一下才是。
洛白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吃亏了,这个闻人七好没道理,拦着好姑娘不让嫁,还赌自己肯救她,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事事都顺她的意。
这样想着,洛白就松开了闻人七的唇,不料闻人七竟自动贴了上来,缠着他的四肢也紧了紧。
洛白无奈朝天翻着白眼,心说他一定是欠着她的了。
只是人类的唇好软啊,软得好似半空中的云,他化作龙身的时候常常喜欢窝在云团里小憩,湿湿软软的格外舒服。
他也有些舍不得松开这凡人了。那就多度会气吧,洛白想,这凡人最后总是要还自己救命的恩情的。
不过河神毕竟是神仙,再舍不得自持能力还是有的,感觉自己便宜占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幻化出真身,带着闻人七破水而出。
已经有人不顾村长的命令,脱了衣服就要下水救人的岸边众人,只觉眼前哗啦啦飞溅起一串巨大的水花,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贯彻整个山谷,银色的龙自湖中腾跃而起,直直的冲向了云端!
人群中,老村长手中的烟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09
闻人七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在最后一口气也从胸腔中逃走,在眼前的光消失殆尽,世界归于一片安静的时候,闻人七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嗡嗡声中一点点消失。
如果真的死了,她想,那就变成一只鬼吧,先去吓死老村长,再去求河神帮爹治病。
即使快死了依然也没想过要给自己争取点什么的闻人七突然觉得好累,累到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但是好像有什么支撑着她的双眼,她的四肢渐渐僵硬,连眼皮都不停使唤的抽搐着。
忽然有一股新鲜的气流灌入了肺中,闻人七停止的心跳缓缓一动。
那气流源源不断的从口中输入,顺着流动缓慢的血液流遍全身,僵硬的肢体似乎也恢复了动力,闻人七凭着本能靠近气流的源头,不管不顾的紧紧贴住。
好暖,水下也有这么温暖的地方吗?她用仅存的理智这样想着,眼前的黑暗在一点一点被驱散,她看见太阳在离自己很远远的地方照耀着,阳光被湖水扭曲成一片片洒落,她动动手指,力量好像回来了。
气流的源头突然一动,闻人七不舍的紧跟上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紧紧将那暖乎乎的源头抱住,她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唯一知道的是,若是想活着,就要抱紧这清新气流的源头。
忽然一个问题在脑海中闪现。
——为什么这么笃定,河神一定会救你呢?
哪里来的这么多为什么呢?闻人七将浮在脑海中的问题挥开,继续贪婪的吸允着那清新的气息,只觉得四肢的力量越来越充盈。
还差一点……再差一点就能醒来了……
四肢越勒越紧,就在闻人七觉得自己马上就能醒过来的时候,怀中的源头忽然变得一冰,紧接变成了什么滑腻腻的东西,她抓也抓不住,抱也抱不紧,只能紧紧贴服在那物之上。
耳畔的嗡嗡声猛地炸开,阳光瞬间刺入眼睛,她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好似无边无际的白锻在眼前闪过,让她不得不闭上眼安享这片刻的舒畅。
是风,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牢固的东西使自己悬着的心放下,风却调皮的从她指间溜走,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感觉,温柔的仿佛不在人间。
闻人七用尽力气,才缓缓睁开眼。
雪浪滚滚的云海乍现在眼前,汹涌澎湃,拍击山峰。银海之上,是七彩鲜艳的虹悬挂着,好似通连着人间与仙界的虹桥,让人忍不住前行。
好美,这里是仙界吗?
她无暇去问了,因为下一刻,她便像是突然踏空一般,从高空中狠狠的,自由坠下!
闻人七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柴色的帐子。
她想坐起来,身下的床板太软,她不习惯。
……好痛……
一动才发现身体又酸又软,根本使不上力气,腿也像是受了什么重击一样,疼的不得了。
“青书哥,小七姐醒了吗?”
屋外传来郝芳芳清脆的声音,闻人七想喊出点什么证明自己已经醒了,让她来问自己就好不劳何家人,无奈干哑的嗓子里只发出几声自己都听不清的哼哼。
“还没有,唉,都一天一夜了。”何青书叹气,他接过郝芳芳手中的篮子,里面是他今日的饭食。
尽管河神大人露面救了小七一命,但芳芳说在帮小七换衣服的时候曾发现她脚踝上有勒过的痕迹,何青石分析来分析去,只得出一个答案,那就是有人想要小七的命,要趁机做掉她。所以何氏兄弟昼夜轮班守在房门口,只许大夫、郝家的和闻人家的进去探视。
“青书哥你放心吧,小七姐定是大富大贵之人,她可是河神大人救上来的呢。”郝芳芳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河神的真身,但是村中早就传开了。在所有人都以为闻人七必死无疑的时候,一条银龙自水中盘旋而起,直冲天际。有眼尖的人早就看到了,这龙爪握着一个黑影,就是沉入水中许久不曾浮上来的闻人七。
等到银龙在空中翻转身躯,将昏迷不醒的闻人七放到众人面前时,静水湖岸边早就跪倒了一片。
银龙双爪钳在湖岸巨石之上,半身依然在山间云雾中游动着。它冲着俯首卧地的众人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龙吟,像是在警告,龙吟带来的劲风从众人身侧刮过,吓得打首的村长不停的磕头。
原来是河神大人救了自己啊……闻人七心想,这下真不知道要用什么去感谢河神大人了。
一阵倦意袭来,闻人七重新闭上了眼睛。
进屋后的郝芳芳见到以为闻人七还没醒,有些担心的走到床侧,执起闻人七的手。
“小七姐,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啊。”
闻人七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对郝芳芳的回应,但她依旧没能再睁开眼睛。此刻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希望醒来后身上的酸疼不再。
屋外,何青书捧着白面馒头,食色无味的嚼着,他望向湛蓝的天,祈祷着:“神啊,请让小七安然无恙的醒来吧,我日后一定会勤加供奉,劝父亲在村中为河神大人修建祠庙,以谢河神大人的救命之恩。”
何青书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小小心愿,对于河神大人洛白而言,会带来多么大的变化。
在洞府内通过照妖镜将一切都看在眼前的洛白眼冒星花,开心的在寒冰床上滚来滚去。
“我有信众了……我有信众了!”
这是洛白自封静水湖河神以来,头次收到来自凡人的虔诚的祷告。天道有命,只要人间信众过千,即便天界无封,妖亦可获得神位,大约同人间散仙差不多一个级别待遇。
对自己另一早已获得神位百年的身份毫无怀念的洛白高兴的眉飞色舞,他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一好消息分享给好友,这才想起来锦鲤仙子参加比美大赛还未归来。
“奇怪了。”洛白自言自语道,“这都一天一夜了,去什么地方参加比美大赛了这么能折腾,该不会是乐不思蜀把我抛到脑后了吧?”
虽然锦鲤仙子的真身不过是个修炼百年的比自己还要臭美的鲤鱼妖,但两人整日的拌嘴打骂也给洛白无聊的河神生活带来不少乐趣,这不,他现在就特别思念小鲤,思念到恨不得她此刻就在身边,好五体投地的崇拜着在如此短的时间就获得信众的自己。
洛白捻起垂在额前的发丝,无聊的甩啊甩,而后朝照妖镜弹指一挥,心中默默运起法力,搜寻起锦鲤仙子的下落。
只见映现着青葭村日常生活的照妖镜镜面泛起一阵波澜,原本的画面渐渐模糊不见,入镜的是一片杯箸狼藉桌椅东倒西歪的凌乱现场。
卷一 第五章 这是谋杀 下
洛白见状一愣,盘腿坐起,伸手一抬,照妖镜飞入手中细细观察。
镜中原本精心装饰的洞府被破坏殆尽,悬起的彩绸扯断撕破落了一地,摆放的果子与樽俎也四散的到处都是,更有洞壁被砸出多个大洞,这比美大赛显然是遭到了什么袭击,众妖抵挡不力,这现场才会被破坏成如此样子。
“小鲤……”
心中对好友迫切关心的洛白在镜中搜寻着锦鲤仙子的下落,只见一处歪倒的石桌下,身着盛装的锦鲤仙子口吐鲜血歪倒在地,双目紧闭不醒,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