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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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公子-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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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苏己楼惊道:“谁告诉你的?”
此时站在苏楚身后的占宿冲苏己楼摇摇头,苏己楼眉头一皱,没再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寻亦会死呢?你为什么没保护好他……”苏楚埋在他胸口,哭着锤他。
“来人,还不快送娘娘回宫……”占宿道。
安寻亦的死因,大抵这就是她先前神色黯然的缘故。
苏楚被带走了,占宿欲转身离开,苏己楼叫住他:“祭司。”
占宿笑道:“苏大人有事?”
苏己楼觉得有些累,扶座坐下,问他:“你与小楚都说了什么?”
“我告诉娘娘,安世子被大人送到二公子伏箫手上,但不幸,被陛下派人截上,于慌乱之中身受一箭,我的探子刚得报,安世子死于回西延的途中。”
“你为何要这么说?”
“如此,娘娘与安寻亦,便再无瓜葛,娘娘也会更加怀恨帝心,早日助娘娘复仇,不是很好么?”
“听起来,你倒是处处为她着想。”苏己楼冷哼一声:“可是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大人真傻……”占宿眉眼一挑,笑道:“为一个人处处着想,这目的不是很明显吗?”
“我会告诉她真相的。”
“那大人为何刚才不告诉她呢?所以呀,我劝大人,还是别说的好。如果娘娘知道安寻亦已经将她忘的一干二净,会有多伤心?再者说,苏大人认为,娘娘与安寻亦还能结果吗?”占宿笑道:“没有了。既然没有,如此断了,也算是个好结果。起码,失忆的安世子那边儿,从今以后也可以安然了。”
两日后,厉善的急报传上了金殿。
信中来报,李重于半路被东原兵马劫走。
帝心冷冷捏着奏报:“哼,到底是反了。一群逆臣。”
皇后的死出乎他计算之外,本想将李重押入华歌,将其控制。如今皇后已死,东原侯必反,如今局势,该是东西两路联兵反业了。
“宣季廉。”帝心道。
“是!”
帝心在殿上冷冷一笑:“众卿之前一直说朕冤枉那西延,朕便给了他机会,安寻亦如今也未能替父申冤,反倒是自己身行不正。所谓的父慈子孝,德良忠义,也不过如此,看来他安城敬从始至终就是个逆臣。现在天下人也该心服口服了!即刻传我命令去溟山,赐安城敬一死!”
几日的休养,苏几楼总算是恢复了。此时正坐在桌前看着那杯君山竹叶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流落轻脚过来,笑道:“大人在想什么?”
苏己楼直了直身子,淡淡看他一眼:“来也没个声。”
流落又道:“大人还头疼么?”
“茶凉了,帮我换杯吧。”
“哦。”流落低头倒茶,又悄悄歪头瞅他,犹豫一番,问道:“大人,陛下请您过去呢,您……去不去啊?”
苏己楼只是端茶不语,流落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如今他家苏大人是君来不理,君请不见,陛下近来为叛乱的事忙的紧,但仍旧每日抽闲来看,每每搭话,苏大人只是恍若未闻。任他什么欺君还是杀头,都已然是不在乎了,陛下自然没有想过杀苏大人的头,于是每每败兴而去。
“大人。”流落小心的再问一句:“金鹿在外面等着大人回话,大人……”
“不去。”
“喔。”流落便转身出去回话了。
一会儿又进来:“大人,金鹿说,有话要与大人说。大人见不见?”
苏己楼放下茶盏:“。。。。。。让他进来吧。”
金鹿进来恭敬道:“苏大人,陛下让卑职来请大人过去用膳。”
“你不是有话与我说吗?”
金鹿在一旁稍作沉默半晌,开口问道:“苏大人,可知陛下常住的那金露殿,从前叫什么?”
苏己楼不知他缘何突然问这个,他自然是不知。
金鹿道:“陛下的金露殿,从前叫仪天殿。”
又问:“苏大人可知,卑职从前的名字叫什么?”
苏己楼依旧没说话。
“卑职从前叫合安,自小跟随陛下,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卑职就在了。”
“你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苏己楼问。
金鹿只是继续问:“苏大人又可知,陛下答应贵妃娘娘建的那劳民伤财的重阁高台,为何要将其名为金鹿阁?因为金鹿,一切都是金鹿。是陛下为了念着苏大人您。”
苏己楼手上一顿,将茶又喝了一口,没予回应。
金鹿一直都是深谙世事,沉稳安静,至少不会多话。他见帝心近日愁容积郁,又见苏己楼这方无动于衷,便难免要为自己多年的主子愤然两句。
他看着苏己楼,摇头说道:“苏大人怪陛下,但金鹿看得出,苏大人其实也快活不到哪儿去。大人可知陛下对您的心意吗?陛下明知大人要弑君却要留大人整日在身边,陛下不是怕您弑君,只是怕您怨怼,怕您那一直越来越深的恨。所以陛下宁可冒险留您日日在侧,希望可以感化其间的误解。那日苏大人您在陛下的药里沾了赤疴却不愿加害,陛下后知那碗药蹊跷,本欲命张乾大人去核查,只因想到张大人对苏大人一直有偏颇之见,怕此事一旦证实将又引起张大人对苏大人的咬牙不放,这才命卑职去查,陛下一切都知道,一切都为苏大人着想。苏大人。。。。。。”
金鹿顿了顿语气,有些难过,问道:“苏大人可有兴趣知道,陛下得知那碗药中有剧毒后的反应么?”
“他很生气吧?又是摔本踢桌,一阵怒骂吧?”
金鹿摇摇头:“不,陛下很高兴。。。。。。他知道苏大人心软了。陛下他,喜于大人当日的手下留情。。。。。。苏大人可能体会那种,知道要杀自己的人在最后犹豫半分的喜悦么?那是可悲的喜悦!苏大人不会体会的。因为苏大人对陛下的情意,根本就不抵陛下对您之万一!”
苏己楼手中茶盏一抖,只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大人?”流落道。
“我没事。”苏己楼勉强自若,笑了笑,问金鹿:“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一并说了。说完,便回去复命吧。”
“陛下近日为国事烦心,卑职想,东西两路连兵背叛,定也有苏大人的功劳。陛下对于背叛,从来不会手软。但对此事却是只字不提,陛下不是不怪苏大人,是舍不得怪罪,陛下对苏大人至此,苏大人就是有天大的仇恨,也该心软一分了。”
金鹿一腔真言吐完,见苏己楼只是神情淡淡然,于是有些怒,只是依旧恭敬的忍着表情,但语气却也冷了:“苏大人如此寡情,卑职只替陛下不值。”说完头也未回,转身大步离开。
金鹿走后,流落抬眼看了看似有些悲怀的苏己楼,小声道:“大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大人,我能问么?”
苏几楼垂下眼:“你问吧。”
“大人,流落看的出,陛下……极喜欢大人,大人……可也喜欢陛下?”
苏己楼看了看窗外那要出来的月亮,淡淡笑着,也不知是悲苦,还是讽刺。。。。。。该入秋了,花渐落,叶渐枯,他只道:“过去,只能不断的褪色,苍白,逝去……回不来。。。。。。”


☆、第77章 内心的动摇

六年前,苏己楼与帝心相遇于周宜山后,觅鹿原。
两年后,大业国君崩世,太子帝心登位。同年,邑苏君侯猝然薨了,于是二公子苏世群继君侯位。
但凡是提到大人物的“死”字前面附个“猝”字的,都可再细细琢磨一番,不过一般江山已定,多数也琢磨不出个什么来,于是真相多数是没几人知道。
苏庭猝死,猝的毫无征兆。死的时候,当时的苏己楼正与帝心在走马涧的湖上泛舟闲垂钩,消息是经城尹使苏兆快马带来的。
帝心暗觉事发蹊跷,执意随苏己楼同返钥阳,没出多远,张乾亲自赶来传信,说国君病危,请太子速回华歌,迟之恐生变。
于是两人只能各自奔父,分道扬镳。
从走马涧到钥阳有大半天的路程,苏己楼心急如焚,便丢下小栗随苏兆一路,自己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回了钥阳。
独自行经一道山路,却遇上了黑衣埋伏,几十人从崖上吊索而落下,剑弩张弛。
苏己楼虽有身手,却也寡不敌众。那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杀了他!招招夺命而来,苏己楼拼力对付,身上已重伤多处。
此时孤立无援,只怕无力回钥城。。。。。。
“大公子!”身后的苏兆此时赶来,冲入阵杀。
苏己楼抽身问他:“你来了,小栗怎么办?”
“小栗姑娘不放心公子,便让我先跟上公子。”苏兆挥着剑砍杀,大喊道:“公子此次若回了城中。。。。。。必要需多加小心!属下觉得君侯之死太过蹊……”
话未说完,又飞下一批黑衣,横面杀来,苏己楼已经伤重,也容不得多说,苏兆劈剑率先冲了上去。
“公子……”小栗此时骑着马冲进人群,于马上伸手,就要拉苏己楼上马,手刚伸下来,腰还没弯,自己就先摔下马来,苏己楼赶紧又接住她,手上伤口一撕,疼的险些没接住。
人太多,苏兆已经难以抵挡,对方一剑已刺入了他腹中。
苏己楼□□不暇,身负重伤又要保护小栗,见苏兆轰隆跪地,立刻就要上去营救。
“大公子……别管我,快冲出去!”苏兆回头大喊一句,又挣扎起身,冲上去。
苏己楼哪管,夺过一人手上的剑就要过去,背后竟是一剑刺了进来,苏己楼低头看着穿出胸前的血刃,惊讶的转头,看着身后的小栗。
苏兆力此时已经筋疲力尽,苏己楼眼睁睁的看着他正被乱剑刺穿。
苏己楼心中大痛,艰难回头看着小栗:“小栗……”
小栗却不看苏己楼:“这是二公子的命令……对不起,公子。”
“二弟?”苏己楼踉跄几步,难以置信:“你……”
“二公子对我一直都很好,”小栗有些不忍心,咬牙闭上眼:“但是,对不起了。”说完忽然抽出剑,一掌将苏己楼打下路边,身后是几十丈的断崖,小栗看着他落下去,沉痛的跪在路边。
这是她的任务,苏己楼必须死。
苏己楼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兄弟会对自己下手,他更没想到,他本无什么侯位的寄望,而苏庭的意思,竟是想废苏世群的世子位,让长子苏己楼来继承侯位。苏几楼的母亲背景低贱,儿子自然会被排挤,为了保护他,苏庭这些年对他表面冷淡,实则一直想托付大位。
众公子和叔伯们一直都倚重二公子苏世群,于是便出计他当机立断,弑兄夺位。苏庭和苏己楼一死,家族众人找个理由,便让苏己楼的母亲也殉葬了。
等帝心赶回华歌的第二日,国君便驾崩了,大位传到帝心手上时,随即便听到了邑苏那边儿苏世子继位的消息,并且,大公子苏己楼心急奔赴钥阳途中,悲痛恍惚,不幸坠崖身亡。
帝心闻讯,几乎轰然倒塌,他所能相信的便是侯位争夺的苟且肮脏,只悔恨自己当时没有随路同去钥阳。
他痛恨那些人对苏己楼的无情,只恨不得一道圣旨灭了邑苏解恨。
帝原拦他,因为邑苏那边儿闹得再狠,也是君侯的家事,就算是闹得顶厉害,现下也无证可查,最多只能一道旨令痛斥责罚,如何也构不成灭族毁城的地步。
要杀一个人,总有理由,要灭一个城,也总有机会。
苏世群继位后,便与西延来往甚密,也便是从那时,安城敬开始了自己反君代业的计划,房演起卦言:东王代业。
虽然没有证据和理由,但帝心终究是没忍住仇恨,苏己楼的死让他夜夜难免,每每醒来,对那张粲然倾城的笑容,就更多一分思恋。
这种思念和悔恨折磨着他,半年后,君王果断出兵,亲率铁骑踏平了邑苏。只为消心中苏己楼之仇。
君怒天颤,他亲手砍了苏世群的脑袋,所有苏氏亲胄皆斩不留。一群人里,只留了个与苏己楼极像的苏楚。
如今说来,世世难料,原以为心心念念的人已死,处心积虑的为他报仇,到头来是,以血洗仇,那人尚在。这账,又当怎么算?该是那人来报仇了吧。
帝心扶额坐在案前,已是十分疲惫。这账,算不清了。
月色清洒,帝原携一壶酒,入临照宫。
“大人,会安王来了。”流离进来禀报。
那来人一面微笑,一面打招呼,手携一壶酒,洒洒进来。
苏己楼起身道:“见过王爷。”
“跟我没那么多礼。”帝原笑笑,拉着苏己楼坐回座,自己在对面轻轻放下酒壶,笑道:“月色皎好,苏大人可饮酒?”
“多谢王爷,己楼不宜饮酒。”
“噢,差点忘了,苏大人病着呢。”又笑道:“此时来此叨扰,见谅见谅。”
“王爷能来,苏己楼不胜荣幸,不知王爷夜至是为何事?”
“苏大人就不能不这么见外吗?难道你和我交不得朋友?”帝原一副玩笑的拍拍他肩膀:“灭你邑苏的陛下,可不是我啊。”
“己楼不敢高攀。”苏己楼没多回应。
帝原无奈笑笑,挥挥手让流落和流离都下去。
“我听金鹿说,苏大人拒君不见呐。”帝原给自己倒了杯酒。
“王爷来是为了此事么?”苏己楼没想到一向不问诸事的帝原也要关心起这种事来。
“我知道,苏大人一定在心里说我八卦。”帝原笑笑:“我此时来,已是时晚,不愿多加叨扰,就直明来意了。”
苏己楼抬头看他,等着他说下文,帝原道:“苏大人知道令尊苏庭是如何薨世的吗?”
当年苏兆来时只来得及说苏庭在郢启宫连夜忙于国事,猝然薨世。再无其他。苏己楼当时只觉悲痛,却未多想。
帝原喝了口酒,说道:“当年的苏世群,是弑父得位。”
“什么?”苏己楼一惊,他相信二哥可能为了权位除掉自己,可是弑父。。。。。。
“苏世群虽有心思谋策,却不是仁主,所以苏庭希望你将来继承侯位,但他一直知道身边众人都仰势于二公子,他怕自己死后苏世群会与你争位,便早早将传位帛书写好。而苏世群为了稳得侯位,早已在苏庭身边布置了诸多眼线,于是,帛书的内容泄露了,他只能提早做了决定。你身边那个的随身婢女是苏世群的人,你与当朝太子来往甚密,苏世群恐你得太子为靠,不得不视你为威胁。”
帝原这一连串的答案来的突然,让苏己楼一句话也说不说出来。
“不可能……”苏己楼摇头道:“不可能,二哥可以对我下手,但不会对父亲……”
帝原微微摇头:“苏己楼真是亦如当年一般太天真啊,苏世群可以做到弑兄,做到弑父,又有何不可?权位的光芒到底有多诱人,历来有史可鉴呐。”
苏己楼有些颤抖,不得不把手中杯盏放下。
四年前他“死”于小栗之手,最后一句听得,却是自己的弟弟要杀自己。那时心中悲凉胜过胸口那一剑刺穿的疼痛,胜过身后高崖下的死亡,原来,这就是背叛,当真是痛苦啊。原以为自己就此便将可悲的死去,却原来,才是深渊的开始。
那时候,安城敬让房演制药救活了自己,醒来,自己没死,但邑苏亡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毕竟是自己生存长大的地方,他要如何不恨?
更令他痛苦的是,他要去恨一个,自己万万不想去恨的人,这样的恨,日夜折磨着自己。
帝原看苏己楼一脸悲痛,显然是难以接受事实,于是缓了缓,但还是得继续说。
“四年前,陛下要举兵邑苏,当时他刚登大位,此举已然使他成为了朝臣眼中刚愎自用的君主,因为他要兴兵,连个理由都牵强,就是因为不喜苏世群为做这个邑苏君侯。初登大位就兴兵自然不妥,却无人拦得了他,我也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去劝他,他说,你因权位之争而死,他便要苏世群和那帮人死在权位上,他要让他带着的整个邑苏陪葬!”
苏己楼此时已然是没什么心思听这番了,帝原一副劝和的口吻:“我知道你怪他,他最后发兵,是因为苏世群也已经有了反心,虽然他最后的处置可能带着报复的意思,不留余地了些,但……终究是因他心里为你愤恨而已。当年你突然死亡,让他变了个人,他心中积攒着悲痛始终无法释怀,原本就是雷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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