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我大伯父的关系不太好。”阮舒在脸上写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才安静没多久的王雪琴又有话说:“阮小姐一向独立,不依附男人,如今走到哪儿都不怕没着落。”
“三姨太过奖了。”目的不明的夸赞,阮舒不接受,说完静待着陆振华是不是还要接着打探她的情况。
一名黑西保镖在这个时候行色匆匆地走来陆振华身边,低声与陆振华耳语。
差不多同时,阮舒看见栗青也从外面进来,俯身向傅令元做汇报。
陆振华和傅令元的表情皆微妙地一变,并且舅甥俩相互望向对方。
阮舒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宴厅内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宾客们的目光几乎全往主桌上聚集来。
且聚集在的人分明是陆振华和傅令元。
这……怎么了……?阮舒深拧眉。
陆振华霍然起身,少见地情绪失控,怒声:“公关部门的人哪里去了?!不会处理吗?!”
“老爷,出什么事儿了,这么大火气?”王雪琴站起来关心,手刚碰上陆振华,就被陆振华用力甩掉,还没站稳地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
不过陆振华此举并非针对王雪琴,抱着陆少杰起身的孟欢同样没被搭理。
陆振华转身就走人,明显要离开宴厅。
几步后似恢复了一部分理智,又回过来看向傅令元:“阿元,那种东西是伪造的,你不要放在心上,舅舅先去处理。这里的宾客留给你和小孟还有雪姨招待。”
傅令元像被钉子钉在椅子上一般,未动弹,也未回话,菲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神情晦暗不明。
陆振华皱了下眉,又道:“忘了,你身、上还有伤,别折腾。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别墅去休息。宾客交给雷堂主负责。”
傅令元的神情依旧晦暗,但相较于方才有了反应,点点头。
陆振华没再继续逗留,临走前想到了什么,还是从容镇定地走去前方用麦克风向在场的宾客表明突发急事需要亲自处理,道歉着要先行离席。
阮舒正不明所以。
便听身旁的王雪琴一声“哎哟喂”:“这谁啊?也缺德了吧?从哪儿剪辑来的录音拼凑在一起就诬蔑我们老爷和他妹妹乱搞?!”
阮舒愣住。
…………
陆振华离开宴厅后不久,宾客们其实也陆续告辞了。
而即便今日的宾客多为海城有头有脸的男人,也都按捺不住一颗八卦之心,有所窃窃私语,和一般女人多的情况没有特别大的差异。
阮舒依旧由陆家的黑西保镖开车送走,同行的是褚翘。
褚翘表面上也只是和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手机上对她狂轰乱炸:“怎么回事?!傅三的生母真的曾经和陆振华那个那个啥?!哈?”
“抱歉,我现在什么都没办法回答你。”阮舒回了这几个字之后,察觉就坐在旁边的褚翘看了她一样,倒是谅解地未再问。
阮舒兀自浏览着网络上新闻,心里梗得像石头一般硬。
那份来历不明的录音pou到网上没多久其实就被清理了,但已然激起水花迅速扩散。
到处有人留广告说可以免费提取那份已经被删掉的录音的资源。
然而阮舒一点也没想去要,见一个就点一个举报。
即便如此,她也已经通过炸开话的消息传播,得知录音录下的是一个男人强迫一个女人时的对话,女人在求饶,男人却不放过她。
女人喊男人哥,男人的声音虽然比如今要年轻不少,但还是能辨认出是陆振华,何况两人的对话里还出现了傅丞的名字,轻而易举就能叫人猜到女人的身份是陆嫣。
阮舒不是刚知道陆振华当年对陆嫣的所作所为,可怎么会被人以这种方式传播出来?
她相当担心傅令元。
她深知傅令元对不曾见过面的陆嫣其实是有感情的,毕竟是自己的生母。
网络上那些闲言碎语,夹杂着无数对陆嫣的羞辱。
另外,阮舒还担心,这件事会影响陆振华对傅令元的器重!
犹记得当时余岚企图利用这件事激起傅令元对陆振华的恨意。
现在就算陆振华否认了他曾经对陆嫣所做的龌蹉之事,就算傅令元也届时也表示相信陆振华,可陆振华真会就此待傅令元如先前那般么?
很悬!
一来陆振华自己在傅令元跟前的颜面所有损坏,二来陆振华心里怕是会时刻揣度傅令元会不会对他生了厌恶和仇恨。
真是糟糕透顶了!
阮舒乱着心绪,手机里进来褚翘的消息,告诉她因为牵扯了傅丞,所以傅家也出手去清理了网络上的讨论。
效果毋庸置疑比陆家的动作要好。
算是陆家借了傅家的光。
紧接着手机里又进来一条消息,这回是阮舒一直在等的,来自傅令元:“我没事。录音的来源应该出自余岚。”
余岚?
经他提醒,阮舒记起,在城中村时,余岚确实说过她手里有录音(第723章)。
但,怎么会传出来的?
第799、第三次
但,怎么会传出来的?
很显然不是余岚亲自散播的。
傅令元也是这么判断的,所以才说“来源”,而没直接说是“余岚干的”。
这种录音应该算作余岚攥有的陆振华的把柄,不会随随便便交托给他人才对,一旦交托,必然得是自己信赖的人。
余岚信赖的人……
阮舒皱一下眉。
一灯吗?
余岚是在城中村的时候才发现如今的一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一灯,确实非常有可能就是交托给一灯,也就到了阮春华手里。
如果是一灯,阮春华为什么要把这份录音曝光?
他难道不知道这份录音会影响到傅令元在陆振华跟前的地位么?
他究竟想怎样?
阮舒原本琢磨着要和傅令元交流一下想法,转念思及现在两人不能通电话沟通起来着实有点麻烦,何况他现在必定焦头烂额。
她便没再打扰他。
倒是傅令元又发过来问她:“你……身体没事吧?”
或许因为此时他本身的情绪并不佳,又或许因为他也仔细思考后觉得可能性不是特别大,还或许因为曾经不是没闹过他误以为她怀孕的乌龙,所以他的措辞较为含蓄。
阮舒眼波微动,蜷缩手指,又舒展手指,再蜷缩手指,然后回过去:“没事,确实有点小感冒,别瞎想。”
傅令元未再多问,只回道:“好,照顾好自己,我先去忙,空下来再和你说。”
盯着手机,至数十秒后屏幕自动暗下来,阮舒钝钝抬头,望向车窗外,眼神略微失焦。
失焦的眼神却依旧能捕捉路边掠过的药房的招牌。
瞥了一眼前方的黑西保镖,阮舒心思转动,又有意无意地侧眸看了眼身旁的褚翘,斟酌之下,点开与褚翘的对话框。
“想拜托你邦个忙……”
“说啊~和我客气什么~”
“你……晚上回来心理咨询室之前,顺便去药房里买验孕棒……”
“???!!!”褚翘连发数个标点表达她的心情。
阮舒都能感觉到她的按捺不住,想来若非此时车上还有陆家的黑西保镖,她多半会抓着她猛摇。
阮舒马上发过去:“我就随便测一测,什么都还不确定,你别声张。之前在江城的乌龙你没忘记吧?”
褚翘当然没忘记,傅令元因为她的一条讯息冒险跑去江城了呗。
“好!我邦你买!说好了!我得是干妈!”
阮舒:“……”想得也忒远了……
“完全没准头的事。”她回。
“反正我预定了!”褚翘异常激动。
“你还是预定别人家的吧,我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打完这几个字,阮舒愣是没发送出去。
她觉得麻烦。嗯,就是麻烦,因为多半会被褚翘追问为什么没要孩子的打算诸如此类。
忖着阮舒便决定不添加额外的话题了,把内容删除,重新输入最简便的回答:“好。”
褚翘送过来一个得意的表情,俨然已默认阮舒此时是孕妇:“哈哈哈哈哈!我比孩子他爹还要早得知消息!气死傅三!气死他!”
阮舒:“……”好幼稚啊……
不多时,车子抵达警察局。
“阮小姐,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处理,先下车喽~”褚翘冲她摆摆手,背着陆家的黑西保镖给了她一个电眼,仿佛在说“你拜托的事情我一定为你办到”~
“嗯,褚警官慢走。”阮舒表现得浅淡。
车子继续前行,一路开至心理咨询室时,其实还没到六点,但因为今日天气状况差,使得天色黑得如同七八点钟。
阮舒向陆家的黑西保镖表达感谢并道别后往里走。
庄爻已第一时间从里面出来迎接她,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而已,却也撑了一把伞给她遮挡细雨,关切相询:“姐,怎样?今天在葬礼上还好吧?有没有被陆家的人为难?”
“没有,好好的。”阮舒示意他可以收伞了。
庄爻拢好伞,看着她,迟疑:“网络上的传言,我都看到了。”
“嗯,看到就看到了吧,没什么大不了……”阮舒平淡,拾阶上楼。
庄爻察觉她的心情,未多言,跟在她身边问:“姐,饿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点。”
“不用。”阮舒回头,牵扯着嘴角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丧宴上吃过了。你自己别饿着。”
“行,那姐休息吧,有事喊我。”庄爻笑笑,没再跟着她。
阮舒兀自上楼,回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开电脑看监控。
那边的画面里,傅令元不知上哪儿去了,卧室没有人。
阮舒抿抿唇,起身去把参加葬礼的这一身黑衣换掉。
不瞬房门被从外面叩响:“姐。”
阮舒走过去应门。
庄爻往她跟前递包裹:“刚送来的。我看着寄件人是褚警官。”
褚翘……?阮舒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
庄爻疑虑:“褚警官为什么要给姐你寄包裹?是不是有诈?”
阮舒的手机在这时进来一条消息,来自褚翘——
“小阮子,收到没有?我还在警局开会,不会那么早回去!可我等不及想确认当干妈啦!就用同城闪送先给你把东西带回去了!你快去验验!一出结果就告诉我哈!”
满屏透露着一股子猴急。
阮舒无语——怎么觉得她才是孩子的爹?
“姐,怎样?你同意的话我邦你拆开来检查一下,以免有危险。”庄爻征询。
阮舒吓得连忙从他手里拿过:“不用检查了,确实是褚翘给我寄来的。”
“噢,那就好。”庄爻放下心。
关上门,阮舒去了洗手间拆包裹。
一打开盒子,再度无语。
何止买了验孕棒,还买了验孕试纸、验孕卡、验孕盒。
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当买避运套呢能囤起来下次再用……
难怪她刚刚纳闷,明明就一个验孕棒,犯得着那么大一个盒子么……
阮舒最终选择了自己有过使用经验的验孕棒。
整整半个小时,她才从洗手间出来。
而被拆开的,不仅仅验孕棒,明显是为了结果的准确性又用其他工具多检测了。
出来后,阮舒径直走向床铺,趴了上去,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第三次……
又中了……
不就是滇越山洞里那回因为条件的不允许傅令元没戴套,而她后来被杨炮拐去滇缅以致于忘记事后药了么……
她怎么……总是那么容易就怀……
第800、很大的惊喜
她怎么……总是那么容易就怀……
不过仔细想想,第一次她被傅令元蒙眼占了便宜,他没戴,她是自己事后去买了药吃,依旧中奖。
而第二次,貌似也是不清不楚地就给怀了。
傅令元真的是……
是不是只有套子才治得住他?!
蹭蹭着别过脑袋,阮舒霍地从被子里把脸翻出来。
身旁,大熊尚保持着昨晚陪睡的姿势。
她气不打一处来,恼着神色一巴掌将大熊推开。
推得离她远远的。
她身子一转,侧身面对另外一个方向,以眼不见为净。
窗外的夜色深了起来。
窗户的玻璃点缀着飄飞上来的雨珠。
窗内的灯光恰恰照出那抹随着树枝探至窗口的绿意。
阮舒怔怔盯着,手指无意识地蜷起,舒展开,再蜷起。
顷刻,她慢慢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小腹。
她的眼帘徐徐低垂,视线同样落上去。
脑子里似弥漫开浓重的大雾,白茫茫一片。
——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
褚翘真是快要着急死了!
因为阮舒不回复她消息!
她超级想知道她验孕的结果是什么嘛!
马以来接的时候,褚翘还没有忙完:“我还得去趟物证鉴定中心,马医生你先坐一会儿,自己找乐子哈~我尽快回来~”
说着褚翘往他的脸颊蜻蜓点水一个吻,掠过他便离开办公室。
马以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照例坐到沙发的某个固定位置,然后打开他随手携带的一本书,翻至先前没看完的页面,继续阅读。
褚翘的包十分随意地就扔在沙发上。
且包的拉链没有拉上,包口大咧咧地敞开着,应该是之前从包里拿什么东西出来后太匆忙了忘记拢上。
马以压下强迫症,不去邦她整理。
不去邦她整理,他在瞥见包里的某样东西时,却是挪不开眼睛了。
他自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即便他和褚翘已是夫妻,也必须保留一部分彼此的私人空间。
但包里的东西实在是……
马以忍不住伸手进去,把东西拿出来到自己的眼前加以确认。
随后他再也看不进去书。
不多时,门嘭地一下从外面打开,是褚翘兴冲冲地回来了:“马医生久等了!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
她把新拿回来的资料塞进抽屉里锁起来,转身走去沙发要拿包。
马以已经站起身,快她一步将她的包拎在他的手里。
褚翘见状忍不住又往他的脸上亲一口,不吝夸奖:“我们家马医生真体贴~不过我心领了,我自己拿就可以~”
虽然很多女孩子都习以为常让自己的男人邦忙拎包,也是一个非常棒的能向外面的同事们秀恩爱的机会,但她的包又不是大件重物自己扛不动需要借助外力,她不想矫情。
她也舍不得她家马医生干这种体力活,他对外的形象就应该是矜贵高冷的~!
但听马以问她:“你是跑回来的?”
“是啊,你不是在等我嘛,我不得快点~”褚翘笑。
“我说过,我不着急,可以自己消遣,你慢慢来就可以,进门的时候不要再撞那么大力气。”
马以一向对她温和,眼下头一回以教训的口吻待她。
褚翘怔了怔,感觉出马以貌似有点恼,乖乖地点头顺他的心:“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全听马医生的~下次不会了~”
说罢她亲昵地挽住马以的手臂:“今天就原谅我一次吧,我确实着急回家~”
“为什么?”马以问。
“因为——”话到嘴边,褚翘记起阮舒要求她保密,且阮舒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给她确切回应,便收住,笑得眯起眼睛,卖关子,“等回家了再说~应该是个好消息~”
镜片后,马以的眸底划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好,回家再说。”
…………
阮舒之所以没有回复褚翘,一开始是她忘记了,毕竟她自己还需要好好消化怀孕这件事。
等她记起来去拿手机,还没看到来自褚翘的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恰恰进来晏西的电话,阮舒便和他聊上了。
晏嘉自然还在保温箱里,起码得呆满整个月,她的情况不稳定,每天都在变化,但整体趋势是往好的方向转。
晏西倒未再提起傅夫人和傅丞发生争执一事,或许是他们已经不争执了,也或许他们有继续争执,只是晏西不曾再察觉。
晏西在片刻的静默之后嚅喏:“小姑姑,外婆说,明天会把妈妈从医院接回家。”
是傅爷爷出面处理了……?阮舒觉得应该是了。
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傅清辞的遗体也该接回来入葬了……
“爸爸他……”晏西沮丧。
话虽不完整,但想表达的意思不明而喻。
阮舒还没把陈青洲骨灰一事告诉他,趁着这个时候忙道:“你再等等小姑姑,爸爸在小姑姑这里,小姑姑会把你爸爸也送回去见你,和你妈妈在一起。”
晏西惊喜:“真的?爸爸也能回来?”
“嗯。”阮舒笑笑,应得肯定,随后叮嘱,“对外婆先保密,等小姑姑去和你汇合了,再和外婆说。”
“小姑姑还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