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舒抬眼看了看太阳:“挺暖和的。”
庄爻无奈,没再说话了。
阮舒也很长时间沉默。
姐弟俩安安静静地晒了一会儿,庄爻又提醒:“姐,再坐一小会儿进去吧,太阳开始斜了。”
“嗯……”阮舒应得颇为心不在焉,视线虚虚落于眼前的花圃。
或者更准确来讲,是那株被移植到花圃里的仙人球。
“怎么了姐?”庄爻关怀,觑着她的脸色。倒也没见任何不妥。
“没什么……”阮舒轻轻摇头,“只是在想点事情……”
不瞬她偏过头来,朝他伸手。
见她示意的是他手中的相册,庄爻递给她。
阮舒接过,翻开。摸了摸照片上的黄金荣,语出好奇:“你没整容成林璞之前,是不是就和荣叔年轻时候的样子差不多?”
这种问题之于庄爻而言完全猝不及防。
僵了一僵,他回答得有点冷:“我长得更像我妈。”
阮舒浅浅笑着认同:“嗯,我也琢磨着,你原来的模样应该比荣叔来得精细。”
庄爻撇开脸,明显不太希望她和他继续谈论相关话题。
阮舒明白他的别扭,并未强迫他。其实他没把相册直接丢掉,已经非常说明问题。
相册翻到下一页,不期然又看到那张曾经的青门三兄弟的合影。
阮舒盯了会儿上面的陈玺,寡淡着神情继续往后翻。
照片不多,就几张,很快翻完。
翻完之后,她淡淡一抿唇,颇为失望:“还以为能顺便见到那个和他们称兄道弟最后又出卖了他们的卧底警察。”
庄爻愣了愣。皱眉:“姐怎么突然想起那个人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以前好像太忽略那个人了……”阮舒垂着眼帘,合上相册,推回到庄爻跟前,“你先好好保管。”
庄爻没拿:“姐,直接让二筒从哪里拿的就送回哪里去。”
阮舒站起身,并未回应他的话,而兀自道:“我有点事,需要出趟门。”
…………
陆少骢的死,对于三鑫集团而言,自然是个重击。
大厦底下从昨天开始就蹲满了媒体记者,大厦里头从底层员工到管理团队,倒懂得讳莫如深。
傅令元与孟欢二人基本一整天都跟在陆振华的身边,先是董事会,然后是协助处理陆振华“生病”期间由陆少骢代理董事长之位时遗留下来的问题。
董事长办公室里的那把椅子。陆振华让下面的人直接换了新。
陆少骢曾经提拔上来的人,几乎全部明升暗降。
虽然陆少骢的去世,本就已经让大家把继承人之位的焦点转移到孟欢身、上,但陆振华的举动,无疑说明,就算陆少骢没有死,也明显失了势。
不免叫下面的人心中八卦,父子俩之间是生了怎样的龃龉。
约莫五点钟的时候,陆振华又通知傅令元,晚上陪他出席一场饭局。
这种饭局结束的时间,一般是无法确定的了。
傅令元斟酌着给阮舒发消息,告知情况。
…………
“好,我知道了,没关系,你忙,见不了就勉强见了。”
回复完,阮舒收起手机,继续自己的步子,于巷子里七拐八拐地穿行。
不多时,中医药馆的红漆大门进入视野范围。
阮舒熟练地拉起门环叩门。
意外的是。今次并未听到属于格格的噔噔噔的飞奔步伐。
前来应门的是黄桑。
不同于格格每回的热情,黄桑如今对待她的态度,快要和对待傅令元差不多了,有点烦:“你怎么又来了?”
都已经认识这么就久了,阮舒自然清楚黄桑的刀子嘴。可能确实不是特别喜欢他们经常来找,但不至于如面上所表达的此般强烈。
何况,上一回,她来问的是老妪,与黄桑有点不欢而散。
不过终归阮舒和黄桑之间还是隔了一层,她没办法做到傅令元的厚脸皮。礼貌而不好意思道:“打扰了。”
说着打扰,她的脚已然往里迈。
黄桑也没把她轰出去,关上门,问:“今天来又是什么事?”
“开药。”
“祛疤膏这么快又用完了?”黄桑双手抱臂,“那没有了。我说过。之前给你的是以前剩下来的,最近还没制作新的。”
“不是祛疤膏。”阮舒轻抿唇,“是调理身体的。”
黄桑不由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再看回她:“你和傅三真在备孕了?”
阮舒局促、别扭又尴尬,想否认,又想保留住自己此次前来的借口,最终选择了转移话题:“怎么没看见格格?”
“她这两天感冒发烧,在屋里躺着。”
“生病了?”阮舒关切。
黄桑倒并不是太在意:“小孩子偶尔来点小病小痛可以排除体内的细菌和病毒,邦助新陈代谢,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她自顾自走去主屋给阮舒配药。
阮舒则前往格格的房间探望。
一进屋正听到格格在咳嗽。
原本她还有些病恹恹的,一抬头看见阮舒,两只眼睛瞬间恢复水灵:“阮姐姐!”
嗓子是哑的。
刚喊完,她又继续咳了两下。
阮舒见她的杯子空了,顺手给她重新倒满。递给她。
“谢谢阮姐姐~”格格的眼睛笑得如月牙一般,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阮舒坐在床边,邦她捋了捋头发:“好像挺严重的,吃药了没有?”
“没吃啊。”格格抽了纸巾擦了擦不小心漏到下巴的水,“母后说我这感冒是可以自愈的,吃药和没吃药都好起来的时间都一样,所以从小到大我感冒基本是不吃药的~都已经习惯了~”
“多喝水就好~”边说着,她又把杯子里剩余的水喝光,把白开水喝得如同饮料一般津津有味。
机
第740、不要再来了
阮舒真为自己羞愧到不行。
感觉一个十二三岁的儿童,都比她懂更多的生活常识。
还有这喜欢喝白开水的生活习惯,她亦自愧不如……
待她放下水杯,阮舒赶紧再去给她倒满一杯,暂且盖上保温盖,搁在她的床头。
格格添着嘴唇正好奇问她:“阮姐姐今天还是一个人过来吗?傅叔叔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阮舒深知她这是想念傅令元了,却也只能无奈:“嗯,我是一个人过来的,不过是代表我和他一起来的。”
格格咯咯咯地笑,以往的清脆因为如今嗓子的嘶哑而变得微沉。
阮舒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掂着心思顺势问:“格格你从小就认识傅叔叔了,是么?”
“是的呀,”格格栽脑袋,“傅叔叔和我的爸爸妈妈是一起的”
“傅叔叔是你爸爸的朋友?”
“是的呀。”
“你知道傅叔叔是干什么的么?”
“傅叔叔不是做生意的吗?”
“那你爸爸以前是干什么的?”
“难道不是和傅叔叔一样做生意吗?”格格歪着脑袋狐疑,“阮姐姐,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这才没两句话,她就生了警惕心理了……?阮舒微笑:“因为我好奇,你爸爸应该也长得非常帅,才能和你妈妈一起,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孩子。”
“我爸爸当然很帅啊”格格颇为自豪,“我爸爸比傅叔叔、比晏西的爸爸都要帅”
阮舒佯装无意地张望她的房间:“你爸爸那么帅,没有拍很多zhàopiàn么?怎么都没见到你们一家人的合影?”
“没有,我爸爸给我小时候拍了好多zhàopiàn,他自己不喜欢拍。”提到这个,格格也有些沮丧,“只有我母后那里有一张,我刚出生的时候,他们俩抱着我拍的。”
阮舒兜转着心思,又问:“你爸爸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格格没有回答了,眼里的狐疑之色比方才浓重,表情也比方才严肃:“阮姐姐,你问的好多问题,都是关于我爸爸的。傅叔叔没有告诉你吗?如果是这样,我不能再和你继续说话了。”
阮舒:“……”
这……明显是大人教过她了……
可,为什么,一定要对格格的父亲讳莫如深?
阮舒最初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后来是因为看出傅令元并不愿意说,所以她不想强行探寻傅令元的**。如今谈不上后悔,但确实恼自己过去还是太不上心了。
“抱歉,不方便透露的话,我就不问了。”阮舒选择就此打住。
格格似乎是担心她难过,神情纠结地安慰:“阮姐姐,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其实我对我爸爸也没有太多的记忆,都是母后和傅叔叔偶尔会和我说起一些。”
“而且……而且……”她压低音量,倾身凑到阮舒耳畔,“随便谈起我爸爸,可能会招人坏人。就像晏西,她妈妈就是担心他被坏人抓走,所以不让他到处跑。”
关于这个,阮舒自己之前早有类似的猜测,现在算是从格格口中得到证实吧……
本以为或许从格格嘴里下手比较容易些……
阮舒未再多问格格什么,终归她还只是个孩子,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吧……
轻吁一口气,她换了个话题:“我之后会去看晏西,这回可以邦你转达你对他和科科、阿针一家人的思念了。”
“真的吗?”格格兴奋,双眸即刻又添灵动,“阮姐姐你能见到晏西、科科和阿针了?!”
一个不小心她就被自己呛到了,双手掩住嘴巴猛地咳了好几下。
黄桑恰好于这时进屋里来,见状皱眉:“打小你就容易咳嗽。本来你的感冒没多大事,一咳嗽就好像特别严重。”
嘴里的语气彰显得好像十分嫌弃,人却走过去拿起格格的水杯,往里投了几颗不知道什么东西。
然后站到床边,掌心摸上格格的额头,测量格格的体温。
格格顺势搂住黄桑的腰:“母后,我的眼睛难受,有点烧,一不小心就流眼泪了。”
刚刚和阮舒聊天时的活力又没了,如同打焉的嫩苗子一般,边说边把脸往黄桑身、上搓,吴侬软语带上撒娇的口吻,阮舒在一旁都觉得心里酥软。
“几岁了你,丢人”黄桑依旧嫌弃。
格格朝阮舒这边侧脸,笑得格外甜:“只有阮姐姐在看着,不丢人阮姐姐才不会笑话我”
阮舒笑:“嗯嗯,不笑话。”
以前她是真的非常不喜欢小孩子,可晏西和格格,打从一开始就让她讨厌不起来。而且越和他们接触,越觉得,这两个懂事的孩子只会暖人的心窝子,看到他们只会情不自禁唇角上扬。
黄桑是给格格送晚餐进来的。
格格平常非常独立,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做,还能邦黄桑的忙,这会儿借口生病,什么都赖着黄桑,接着又撒娇说手力气,要黄桑喂她吃才行。
阮舒起身走了出去,把空间还给她们母女二人。
后院里常年不变的药香,两只猫带着他们的猫仔慵懒地喵喵喵。
阮舒拿出shǒujī,想起向陈青洲请教一个问题:“你知道,当年差点捣灭青门的那个卧底jǐngchá,叫什么名字?”
好像青门那边,她能问到的对象,只有陈青洲。十多年前,陈青洲的年龄也不小了,肯定知道的吧?
何况那个人算是害死陈玺的大仇人,更是害得陈家在青门内失去地位并令陈家十多年来无法翻身的罪魁祸首。
而傅令元曾经告诉过她,格格姓“郝”。
她不确定,什么都无法确定,或许会和黄桑一样,用的并非本名。但她想试试,把能想到的都试一试,自己寻找dáàn……
陈青洲回复消息的速度一如既往地慢。
加上先前她询问晏西所在地的消息,他也还没有回。
不晓得这回得等多久。
黄桑的声音倏尔自后面传出:“阮xiǎojiě。”
阮舒转身。
黄桑刚行至她旁侧,将一摞要往她跟前递:“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吃法。”
阮舒接过:“谢谢。”
“之前的药你真的有吃?”黄桑持怀疑。
阮舒撒谎:“吃了。”
黄桑将信将疑。
阮舒笑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
“如果我现在怀孕,以后是不是就会过上类似你和格格的生活?”
黄桑应声愣了愣。
阮舒抿唇:“当初第一次见面,你就提醒过我,跟着一个每日刀口添血的男人,要做好随时成为寡妇的可能。”
“冒昧问一句,黄医生是不是过来人?我的孩子,是不是也有可能如格格现在这般,从小失去父亲?”
既然一开始就以开药为借口来窜门,那就继续假借这个话题套点话吧……肯定是不能像刚刚面对格格时那样,直接问格格的父亲……
黄桑注视她,半晌,反问:“如果你现在怀孕,会因为上述问题存在极大发生的可能性而放弃么?”
阮舒怔忡,哑然她……怎么知道……她的重点在套她的话,怎么反而被她问住了?别说会不会把孩子生下来,连怀孕她都没真正去想过,最多只是跟傅令元提了个假设,这会儿哪里回答得了?
她被问得,竟然还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反应过来时,阮舒触电似的赶紧收回自己的小动作,强行垂落到身侧。
黄桑在这时嘲弄揭穿:“你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不是开药吧?”
阮舒不说话了,决定默认。
黄桑老实告知:“刚刚格格和我说了,你问起她爸爸的事。”
阮舒无奈她们果真是母女……
“你为什么突然好奇格格的爸爸?”摊开之后,黄桑的语气便比方才尖锐了不少,并且指出,“你是背着傅三过来的吧?”
阮舒隐隐感觉,她会像上一次那样不客气地赶她走。
“我没有恶意。只是……”她稍一顿,组织合适的措辞,“我只是,想解除一些困惑。”
“不管你有什么困惑,我这里都没有你想要的dáàn。”黄桑冷声,“阮xiǎojiě还是不要再来了。我给你也不是独一无二的灵丹妙药,想要看病,去正规的医院找正规的医生。”
手臂一抬,她指向大门口的方向:“现在可以请你离开了么?不要把我因为傅三而留给你最后一点客气用光。”
“……”
“嘭”地一下关门声,特别重。
阮舒转回身,注视着紧闭的红漆大门,久久无语。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到……
老妪……黄桑……
青门……卧底jǐngchá……
格格的父亲……蓝沁……
究竟……
…………
这场饭局,正商两边的人都有,当然,还有好几位跨同时跨两边陆振华之前不就试图争取全国正协委员第400章?只不过恰好因为陆少骢接二连三间接造成的负面新闻而受到影响最终打水漂。
傅令元没想到的是,会在饭局上遇到单明寒。
不过看到单明寒身边带着的女伴张未末,他又恍然在情理之中。
单明寒是讨厌和陆振华这类人打交道的。
傅令元又一直陪在陆振华的身边,两人只是远远瞧见了对方,并未打招呼。
饭局上偶有一两个人,还会提及傅令元曾经为傅家的儿子,明面上像是还敬傅令元一分,实际上完全是借此讽刺。
傅令元原本以为单明寒也已经不屑再来和他讲话,在陆振华临时出去接一通diànhuà只剩他一个人的间隙,单明寒倒是携着张未末,主动过来了:“好久不见,傅三。”
傅令元顺手从fúwù员的端盘中取过一杯酒,虚虚一个回敬:“嗯,好久不见。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
单明寒半是失望半是讥嘲:“我以为你应该关注我们老朋友如今各自的去处,好在你有不时之需的时候,厚着脸皮来和我们攀关系。”
傅令元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香槟,勾唇:“你的意思是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
单明寒的表情不爽。
傅令元瞥了眼他身侧的张未末。
张未末倒是十分礼貌地冲他颔首致意:“傅总。”
“可别叫我傅总了。”傅令元挑眉,“林氏都没了,你也很有可能是大军区司令员第365章单老爷子的孙女婿,我怎么敢当?”
当初林氏因为工厂里被查出独品,张未末牵涉其中,单家成功把她捞出去的第365章,她算是靠着单明寒混入了红圈。
其实张未末都和单明寒订婚了。可傅令元之所以用了“很有可能”这个形容,而非直接确定,在于,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后来终归出现了。
在大家看来,单明寒就是鬼迷了心窍,偏执着于张未末,与家里开始了持久抗战。私底下所有人均已默认,张未末最终只会是单明寒养在外面的那一个。
闻言,张未末表情讪然。
单明寒眼睛一眯:“我刚刚错了,你没�